《祈柒》南屿栗

9、朝堂暗流 天边透

　　天边透出一丝灰白，破晓的微光穿透厚重云层，淡淡的晨雾笼罩整座都城。
　　居洳与哑隐身在城郊密林边缘，远远眺望皇城巍峨的宫墙。
　　一夜之间，皇陵地宫崩塌的动静，终究没能完全掩盖。城门口增加了不少巡城卫兵，往来盘查，神色紧绷，街巷之中，到处都在低声议论昨夜皇城方向传来的轰隆巨响。
　　“听闻昨夜皇城地底传来异响，不少官员连夜入宫，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覃翊余党本就人心惶惶，这下朝堂更是乱成一锅粥。”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居洳侧耳倾听，指尖轻轻抚过腰间新换上的短刃，身上伤口经过简单包扎，依旧隐隐作痛，但心神一片澄澈，再也没有往日人格交替带来的眩晕与拉扯。
　　哑低声道：“执笔人常年暗中操控，朝堂之中，安插了不少他的暗线。如今他身死，这些暗线群龙无首，一部分蛰伏观望，一部分想要趁机争夺权柄。还有那个神秘银印背后之人，极有可能就藏在这些官员之中。”
　　“正是如此。”居洳目光沉沉，“执笔人只是台前的执棋者，真正留下银印的人，必然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局动荡，伺机而动。他不会放过朝堂大乱这个机会。”
　　“我们就这样贸然进城，极易被盘查的卫兵盯上。”哑眉头微蹙，“昨夜在地底厮杀，我们衣衫破损，身上还残留血迹，一眼便会引人怀疑。”
　　居洳淡淡一笑：“我早已想好对策。”
　　二人转身，寻到一处偏僻破屋，找到两套寻常百姓粗布衣衫换上，又用泥土简单抹在脸上，遮掩身上残留的血污，将兵刃藏在宽大布衫之下，扮成赶路进城谋生的流民。
　　收拾妥当，趁着城门换班的间隙，混在人流之中，顺利进入城中。
　　都城之内，气氛压抑，商铺大多还未开张，街上到处是巡逻士兵，不断搜查可疑之人。
　　“先找一处落脚点，再打探朝堂消息。”居洳压低声音，带着哑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租下后院一间僻静客房。
　　关上房门，哑才松了口气：“方才城门盘查，好险。”
　　“越是动荡之时，卫兵注意力大多放在那些带着兵器、形迹张扬之人，我们扮作流民，反而不容易被重点怀疑。”居洳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悄悄观察外面街巷动静，“接下来，我们需要找人打探朝堂动向，最好能接触到参与昨夜紧急议事的官员。”
　　“找谁？”
　　“执笔人虽然安插大量暗线，但朝堂之中，同样有不少被他打压排挤，心中早已不满的官员。乱世之中，利益为上，只要开出足够诱人的条件，不难找到愿意传递消息之人。”居洳思索片刻，“我记得，有一名御史，曾多次上书弹劾覃翊，被覃翊打压贬斥，此人为人机敏，眼光独到，或许可以一试。”
　　“若是这御史，已经是银印背后之人安插的棋子呢？”哑提醒道。
　　“无妨，正好一试真假。”居洳眼底闪过一丝锋芒，“若是圈套，我们也有脱身之法。”
　　简单吃过一点干粮，二人稍加休整，按照记忆，去往那名御史的府邸。
　　御史府邸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巷，门前只有两名家丁看守，门庭冷清，全然没有权贵府邸的繁华模样。
　　居洳让哑在外放风，独自上前递上一封密信。
　　“烦请通报，有故人求见，有重要消息相告。”
　　家丁打量她几眼，见她一身粗布衣衫，本想直接驱赶，看到密信上独特标记，神色一动，连忙拿着信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家丁匆匆出来，恭声请她入内。
　　书房之中，一名中年男子，面色清瘦，双目有神，正伏案翻阅卷宗，见居洳进来，抬眸打量她许久。
　　“你就是送信之人？”
　　“御史大人。”居洳微微拱手，“覃翊倒台，执笔人覆灭，朝堂大变，不知大人，如何看待当下局势。”
　　御史瞳孔猛地一缩，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确认门外无人偷听，才低声回头：“你居然知道执笔人？此人常年隐藏幕后，极少有人知晓他的存在。昨夜皇城地底异动，莫非与他有关？”
　　“正是。”居洳直言，“执笔人布下轮回大阵，想要夺取逆骨，掌控轮回，昨夜，我们联手，将他的大阵摧毁，他已经殒命皇陵地宫。”
　　御史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沉默许久，重新打量居洳：“如此惊天秘闻，你为何寻我？”
　　“执笔人虽死，但棋局并未结束。”居洳缓缓开口，“还有更可怕的后手潜藏在朝堂之中，我想与大人合作，揪出幕后之人。事成之后，我助大人，在这动荡朝堂之中，站稳脚跟，得到想要的权柄。”
　　御史沉吟片刻，目光闪烁，权衡利弊。
　　“凭什么，我信你不是引我入局的圈套？”
　　“大人可以慢慢查证。”居洳语气平静，“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幕后之人很快就会动手，搅动朝堂，夺取大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家丁惊慌呼喊：“大人！不好，一队官兵，朝着府邸过来了！”
　　御史脸色大变。
　　【这么快，就有人盯上这里？】
　　【是执笔人的残余暗线，还是银印背后之人察觉到动静，派人来抓捕？】
　　居洳瞬间绷紧神经，手悄悄摸向怀中短刃。
　　哑在外，已经察觉到危机，快速从侧面院墙翻入，冲到书房窗外，低声示意：“后院有一条暗道，快走！”
　　御史权衡一瞬，咬牙：“快，跟我来！”
　　几人快速穿过书房后侧屏风，打开一道隐秘暗门，钻入狭长暗道。
　　刚关上暗门，外面便传来重重踹门之声，官兵厉声喝喊，四处搜查。
　　暗道之中，一片漆黑，只有御史手中微弱的火折子照亮前路。
　　“好险。”御史喘息，“不知道是谁，这么快查到我这里。”
　　居洳眉头紧锁：“对方来得太快，不像是执笔人残存的那些慌乱暗线，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银印背后之人。”
　　“此人，居然一直盯着朝堂官员的动向。”哑沉声道。
　　穿过暗道，从府邸另一侧的废弃柴房出口出来，外面街巷已经布满搜查士兵，到处在搜寻可疑之人。
　　“此地不能久留，我的府邸已经暴露。”御史神色凝重，“我有一处郊外别院，我们先去那里暂避，再从长计议。”
　　三人避开巡逻士兵，借着街巷拐角掩护，辗转绕路，悄悄离开都城，去往郊外别院。
　　抵达别院，关上大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御史命人备好茶水，屏退所有下人，才开口：“方才，我收到一点风声，朝中几位原本依附执笔人的大臣，突然联合起来，想要把持朝政，推举新的主事之人，接管朝堂，主持大局。”
　　居洳眼眸一凝：“哦？这么快，就开始争权。”
　　“正是。”御史点头，“他们对外宣称，要稳定动荡朝堂，平息乱局，可我总觉得，此事蹊跷，仿佛早有预谋，不像临时起意。”
　　【这伙人，会不会就是银印背后之人，推出来的台前棋子？】
　　哑握紧拳头：“极有可能，执笔人一死，他们立刻跳出来，接管这盘棋局。”
　　居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都城方向，眼底锋芒毕露。
　　“既然他们急于掌控朝堂，必然会露出破绽。我们不能一直躲在别院，要想办法，混入朝堂议事，查探他们的真实目的。”
　　“朝堂戒备森严，寻常之人，根本无法进入。”御史皱眉。
　　“我有办法。”居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如今朝堂动荡，各方势力都在招揽能人异士，想要增强自身力量。我们可以伪装成身怀秘术之人，前去投奔这伙大臣，打入他们内部，探查虚实。”
　　哑连忙劝道：“太过凶险，一旦被识破，便是死局。”
　　“想要揪出幕后之人，这是最快的法子。”居洳坚定道，“从前，我总是被动陷入别人布下的陷阱，这一次，我主动入局，引对方露出马脚。”
　　御史思索片刻，咬牙道：“若你们决定如此，我可以帮你们伪造身份文书，编造身世，增加可信度。但一旦出事，我也难以保全你们。”
　　“无妨，我们自有脱身后手。”居洳颔首。
　　连夜，御史帮他们伪造好身份，编造了一套完整说辞，称二人是习得秘术，听闻朝中大臣招揽奇人，特地前来投奔，愿献上秘术，助其掌控大局。
　　第二日一早，居洳与哑，按照打探到的地址，前往那几名大臣的府邸。
　　府邸门前，果然有不少各地赶来投奔的能人异士排队等候，守卫严格盘查。
　　轮到居洳二人，守卫仔细核验文书，盘问身世。
　　居洳从容应答，言语之间，刻意透露出自己通晓心神秘术，可帮人稳固心智，镇压动荡，化解乱局。
　　守卫闻言，神色一振，连忙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守卫快步出来，恭敬引他们入内。
　　大殿之中，数名身着官袍的大臣，端坐主位，目光锐利，上下打量居洳与哑。
　　为首一名年长大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听闻，你通晓心神秘术，可稳定乱局？”
　　居洳微微拱手，神色淡然：
　　“略懂一二，可勘破人心幻象，平息心神之乱，镇压邪祟。”
　　“哦？”那大臣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正好，近日我时常心神不宁，常常看见幻象，你且一试，若是真有本事，我必重用你们，许你们荣华权柄。”
　　【试探来了！】
　　【这幻象，是普通幻觉，还是和轮回之力，甚至那神秘银印有关？】
　　居洳缓步上前，凝神观察这名大臣，仔细感受他身上的气息。
　　就在她凝神探查的一瞬间，她的心底猛地一动，一丝极其微弱，和皇陵祭坛那枚银印同源的气息，一闪而逝。
　　【找到了！果然和幕后之人有关！】
　　居洳压下心中波澜，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抬手，做出施展秘术的姿态。
　　“大人，莫慌，且静下心，我帮你驱散幻象。”
　　一旁，哑悄悄调整站位，暗中戒备，一旦对方发难，立刻联手突围。
　　大殿之中，气氛骤然紧绷，一场新的博弈，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