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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侠你价值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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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数日过去。
霄云五日前便可以下地活动,这处于深山的小院倒给了他不少清净,前院几乎没什么东西,他可以闲暇时刻拿着靳乐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不知何年所做的小木剑挥一挥练一练。
一连练了三日,一开始只能小幅度的动一动,根本谈不上练习之前在清城派所习得的剑法,只能说是拿着根木头瞎挥。霄云倒也不恼,索性就先丢了木剑扎马步。
“霄云!帮忙拔几株一号圃的药来!”
靳乐在后院种了一片药材,一共分成了十个小圃,霄云在这里住下以后他也觉得自己没事儿研究新方子的时候方便了不少,如果没拿齐什么,直接喊霄云帮忙拿就好,反正标了号,这小子也聪明。
霄云马步扎了不到半个时辰,闻言其身往后院走,围成小圃的栅栏有些粗糙,大抵是靳乐自己扎的,乱七八糟的,其中不乏扎了好多的七扭八歪才发觉,半道改回来以后,可以说是丑陋无比的。
草药倒是长得很好,和粗糙马虎的栅栏成了鲜明的对比,泥土显然是被人翻了又翻,草药有些娇贵得很,施肥不当也活不久,但这十个小圃里面的十种草药都是实打实的上等。
靳乐坐在正在炉子上瓷罐前,看着手里自己写出来的药方,思索片刻,又闻了闻味道,将霄云刚送来的草药放了进去。
“你再去柜子那,把四十六号柜里的拿出一支给我。”
晚饭的时候,靳乐终于恋恋不舍的处理掉了那一锅失败品,低声叹了口气。
霄云看在眼里,这几日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靳乐喜欢待在书房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傍晚时分再出来准备晚饭。也有时候会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假寐,手里捧着冒气白烟的热茶或者是参茶,慢慢悠悠的过大半天。
“咱们还有多少米了?”靳乐看着霄云递过来的盛在木碗里的生米,好奇问了一下。话落,霄云看着米桶沉吟片刻。
“明日大抵就见底了。”
靳乐点点头,算下了这也过了大半月的,雪也早早停了,早点下去买些吃食最好。
霄云一直很坚定的贯彻着在清城派那儿留下的一些习惯,比如,食不言寝不语。两个人每次吃饭都很默契的默默端着碗,谁也不吭声,吃完以后轮流收拾。
其实起初不是这样的,靳乐还是很好奇霄云之前的事,哪来的一帮人要灭了清城派这个江湖中的籍籍无名之辈,甚至就连一个普通小弟子都不打算放过。但靳乐发现了,霄云这人某些时候真不是一般的固执,任他如何严肃如何玩笑如何说,霄云只会默默吃饭。
……好吧,你赢了霄云。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明天我下山去买东西,”靳乐把碗送到了水池边上,抬头对着霄云的眼睛,“你跟我一起去么,到外面看看?”
靳乐是想着或许霄云会想去打听打听现在清城派的情况,或许还有人生还,或许只有霄云一个漏网之鱼,无论如何,外界的情报都很重要。
霄云点了点头:“多谢靳大哥了。”
靳乐见霄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踱步出去。
霄云早已经告诉了靳乐自己出自哪个门派,他想的其实和靳乐差不多,只不过他对那个地方并没有留恋与怀念可言,若不是灭派的人紧追着他要杀,他甚至很畅快对方替他报了这血海深仇。
霄云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瘫在躺椅上的靳乐,正贪恋着今日的最后一抹辉光,黄昏。长长的头发被压起来了一些,素净雪白的中衣被淡淡青绿的外袍包裹,却有一丝绿顺着扶手溢了出来,悬在地面上空。
霄云走过去,思索片刻将那外袍袖子提了回去,自己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勉强算是和靳乐并排了。
靳乐半眯着眼,感受到有人过来了,嘴角噙着笑,慢慢哼着一首小调,哼了没一会儿又被咳嗽打断。
霄云眨了眨眼:“你这是什么病。”
“之前落下的病根啦,好不了了,只能慢慢调理,”靳乐睁眼看着天边渐渐敛起的光,若有所思,“医者不能自医,有趣吧。”
霄云摇了摇头。
靳乐咧嘴轻轻一笑。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医别人。
第二日起床后再见到靳乐,霄云已经找不到昨晚他身上的阴霾。被人拉着敷了药之后,收拾妥当,就见靳乐眯着眼猛地打开大门。
他很早就发现了,靳乐一点都不会武功,浑身上下透露着的病秧子气息还以为是做戏,没想到都是真的。不过他的医术似乎不是表面功夫,像实打实的有大能耐的。
霄云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等永远以善度他人意的人,在这个世界,这个江湖,他更不能不提心吊胆,更不能不谨慎行事,他同样也会有感激、怜悯之人,只是现实残酷地在磨他的那份总认为他人“善”的心。
下山的路靳乐已经走了不知多少遍,哪怕皑皑白雪仍无消融的迹象,仍然轻车熟路,带着霄云七拐八拐,抄了一条积雪较少的路走下去。
两人到的时候,镇上的早茶店已经开了,不少青年壮年坐在馆子里,谈古今史事,谈江湖风云,谈朝堂血雨,当然,也有谈一些私密的琐事。
“听说了么,前一阵子,那个清城派被人灭派了,整个山门都被杀了个干净啊,连普通的奴仆也没放过。要我说,这清城派这些年不少弟子四处江湖奔走,为我们这些老百姓提供助力,却还是被这样灭派了,当真可悲啊!可悲!”两人进了馆子,随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向店小二要了些吃食和茶水,两人默默听着那边几桌人的议论。
“这话可不一定了!谁知道这帮人背地里干啥事儿了?像这种江湖门派,肯定要表面面子嘛!估计啊,出去帮人是假的,估计是去祸害百姓了,我前些日子还听说呢,我隔壁他们家亲戚,就是委托了清城派的人,保他们家几口人平安。你猜怎么的?平安是平安了,不过他们家夫人那个名贵的不行的黄金手镯不翼而飞啦!”刚刚说话那人隔壁桌的汉子听了那人的哀叹,不满的撇嘴,扔下这句话,引的一旁的人都向他看来。
“诶呀,真的假的啊,你莫诓我们!”几桌人目光都汇集在了那人身上,那汉子颇为满意,轻哼了一声。
“自然是真的,而且,还不止这一例呢!我看啊,倒是灭了这清城派的一伙人,替天行道!收了这帮仗着武功,欺压老百姓,诓骗老百姓的废物!”
“仁兄,你这话不可这么说!我也受过清城派的帮助,他们不要酬劳,但并未行任何苟且之事哇。”第一个说话的男子终于沉不住气了,被驳了面子,再加上自己所言非虚,憋不住回怼了过去。
靳乐静静听着那边的吵闹,看来这清城派倒是一股清流,和江湖上其他山门不太一样啊。转头想看看霄云怎么说,却见霄云面色不虞,看着那个嚣张至极的汉子仍毫不遮掩的陈述着清城派弟子的各种“恶行”。
“怎么了?”靳乐看他脸色不好,抬手想戳戳他,叫他回神。霄云回过神来,以为靳乐认为自己因为他人抹黑了自己的门派而愤怒,索性将计就计,继续沉着脸。
靳乐挑了挑眉,勾唇一笑便不再管他了,只继续关注那边的动静。
“那家人啊,当时还去找了清城派讨说法呢!那行偷窃的清城派弟子何其傲慢!拒不承认,搞得那户人家好一个冤枉!”那汉子与那男子对峙着,对方问他有何证据,他朗声回道。
众人见他如此有底气,不太像撒谎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看向那男子的眼神则多了几分狐疑。
霄云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上飘着几片茶叶。
这件事并不是莫须有的,只不过这汉子分明是在颠倒黑白!这是三个月前的事情,被派出去的弟子正是与霄云交好的大师兄,大师兄平日里待人谦和有礼,功课认真钻研,可以算是全派的榜样。而大师兄十分照顾霄云,因着霄云年龄比他小的多,从小便对他多加照顾。那时那户人家闹上来,大师兄百口莫辩,那家人耍无赖,硬要他们赔,可是霄云看得真切,那家人眼底的贪婪和恶毒,以及一丝心虚!而大师兄则下落不明,不过看样子,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那边的争吵没了下文,众人的目光和思绪紧紧跟着那汉子,听他讲当时那可怜人家和那邪恶歹毒小人做派的山派与弟子如何对峙,听的人们群情激愤,都不由得感叹,这派,灭得好!
靳乐起身,他今日穿了一身淡蓝,手中执扇,眉目间端的的温文尔雅,束起的发掩盖起了大半憔悴,叫人望过去,只感觉是哪件年轻的当家抑或是公子哥。第一个说话的男子此时已经沉寂,默默的喝着自己的茶,吃着自己的点心,猛一抬头,便见这样一位公子坐在了自己对面,嘴角噙着笑,慢悠悠的晃着扇子,仙气儿飘飘的。
“这位大哥,谢某自幼便爱听这江湖中事,刚刚听你所说,甚是好奇,这清山派究竟是缘何造此大劫?现在又如何了?”靳乐面色不改,收了扇子,静待下文。
那男子颇为诧异,表情还有些不自然:“你不信他?”这他指的自然是那胡说八道的汉子,靳乐笑而不语,那男子叹了口气。
“你若好奇,我便告诉你罢,只不过这也是一些江湖上的道听途说罢了!你我这种平凡人,哪能窥得什么惊世恩怨呢?”
“我听人说啊,那清城派确实被屠了,只不过还有几个弟子和几个仆从侥幸逃脱,现在那伙人正四处搜捕,放话说,提供一个弟子的消息价千金,一个仆从的消息价三百金!传的可开,公子若不信,待会儿向掌柜的打听打听便可知真假,”那男子顿了顿,神色有些小心翼翼,“我听说啊,这伙人是绝崖谷的。”
靳乐微笑:“大哥当真是消息灵通!这江湖故事,竟是如此残酷,唉。谢某谢过大哥了!”
那男子点点头,起身结了账便离开了。
霄云在座位上一直在看着那边的一举一动,他的耳力有所恢复,但奈何靳乐与那男子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小,再加上旁边的汉子和其他人正滔滔不绝的聊着,现下的话题如今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靳乐坐回了座位,见霄云茶杯中茶水见底,笑着为他斟了茶:“你现在可是价值千金啊,少侠。”
霄云望着为他斟茶的手,并没多说什么,面上想端的一副伤心模样,心里却不知在忧虑什么。
恍恍惚惚间,听靳乐说完了话,霄云也云里雾里的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思索片刻,他想好了决定。
自己幼时的事情记忆已经不太真切,迫切的想要揭开自己身世的谜团,定然和清山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现在清山派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他想到一个人,那人和他幼时多有交集。
师曦谪。
这是清山派的一个洒扫婢子,年幼的霄云并没有洞察事情的能力,只知道自己幼时被人当做试验品,不停喝药,喝药,喝药,最终不知为何,突然就离开了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醒来的时候便是师曦谪和她母亲严氏在他身旁照看他。
他很感激两人,在她们家休养了两年,曾经因为药物而造成的损坏弥补了部分,只不过几缕变得雪白的白发成了他凄惨过去的印证。
他还记得当时严氏曾告诉他,还好他体质强健,且用药不算太多,还算有救。
但是若是问起当年事情的细节,母女二人便不约而同的不肯透露出半点,比他年长了几岁的师曦谪有些动摇,每次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怎么说,这二人都是他的恩人,而当年事情的线索,自然也是要从她们身上找,才能串起来。
靳乐没有察觉霄云的心不在焉,两人照旧一句话都没有说,吃完了这顿早饭。
结账的时候,霄云才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靳乐真的很有钱。
其实想来也有迹可循,满柜的药材供他钻研实验,算得上是挥霍了,怎么可能没钱。但是看到靳乐随意地拿了块银子出来拍在桌上的时候,霄云还是有些震惊。
掌柜的打算盘的手一停,旋即挂了副谄媚笑脸,笑嘻嘻的:“这位公子,这么多小的可找不开呀。”
“无妨,只是想问您个事儿,”靳乐停顿了一下,看那掌柜一副知无不言的样子,慢慢悠悠开了口,“我听那几位大哥讲那江湖事儿,当真有人被千金悬赏?”
掌柜的笑的更加谄媚,一个劲点头,手却早已把银子放进了柜台:“自然是的,您二位往前走,便可见有一陈铁匠的铺子,在他铺子旁边可是张贴的公告呢!是前几日几个江湖人来贴的,您若是好奇,我喊小二为您二位带路过去?”
靳乐摆摆手,装模作样的探过去:“不知这些江湖人是否收弟子,我倒想拜师,将剑法学个一二。”
掌柜看靳乐这模样一派贵公子相,出手又这么阔绰,想来是个向往江湖的闲散少爷,说了几句奉承话,边目送着靳乐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出了茶馆,两人径直向那陈铁匠那走去,走了一半靳乐想起什么,递了个小荷包给霄云:“给你准备的,你自己去查查,我还要买些吃食的,便不好跟你掺和,切记,若实在有麻烦,就报谢竹的名字。”
霄云点了点头,在路口同靳乐分开,颠了颠那小荷包,真是不轻,靳乐到底是什么人。
陈铁匠的铺子没什么普通百姓模样打扮的人,倒是零星几人负剑而立,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去。
霄云走到门口,才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了,这剑不会给你铸,你快些走罢!”
霄云撩开门帘进去,看见一个铁匠打扮的人正一脸不耐的同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对话,铁匠十分不耐,那黑衣人只得离开,出去前看见立在门口的霄云,斜睨了一眼,冷嗤一声。
陈铁匠紧皱着眉,而霄云则被屋里挂着一墙剑吸引了目光。
他似乎知道为何告示要贴在这里。这陈铁匠铸剑了得,不少附近的江湖人士都会来求剑,就墙上挂的那几柄,不说惊世之作,也可以说,这绝对是普通门派中难得的精品,也不怪这陈铁匠挑三拣四不轻易铸剑,若有这手艺,心中傲气自不会低。
陈铁匠见那年轻人看的出神,不耐的“喂”了一声。
“小子,你找谁。”
霄云视线转向陈铁匠,抱拳躬身:“久仰您大名,您所做利剑远近闻名,令后生叹服,不知您对剑法的造诣有多深。”
陈铁匠挑眉:“你若好奇,试试便知。”
话落,陈铁匠抛出一柄普通的铁剑,自己则也拿出一把差不多的铁剑,霎时间,霄云深情认真起来。
“我念你有伤,让你三招!若你的当真有几分本事,那我便为你量身铸一把独属于你的剑!”
“前辈,得罪!”
话未落,霄云持剑奔去,双眼不放过陈铁匠的任何一个动作,脚下步伐不停,逼近人前,借力一瞪,腾空而起,手中的剑直直刺向陈铁匠的命门!
陈铁匠冷笑一声,双脚分开,做了个马步,猛一转身抬剑接住,顺着力,剑指向已落地到陈铁匠身前的霄云。
霄云打的很小心,不伤陈铁匠的手不伤他的眼,两人不断周旋,以霄云在清城派那几年学的清城剑法,显然不足,清城派剑法讲究以退为进,但明显陈铁匠在“进”上强上他不知几倍,若是要“退”那便要拿出比后者更多的力去“进”,而这显然不可能!
霄云皱眉,那不如,等对方“进”,敌进我亦进,那便拼的是修习多年来的阅历和经验,自己断然拼不过对方,那此局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