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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缝缝补补是结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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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要生情,又要伤情,两有知有感之人做到前者,自是十分容易,但要伤情,却是不易。
第五茗领着三人在河底的水灯间,细细寻觅,不知走了多久,她忽地看见一盏水灯,立定在前,整个身子挡住了整个水灯上闪过的画面,道:“隗七,你可信我?”
隗晎道:“信的。”
风有情道:“这只小鬼的命事写得很好吗?为何还要遮掩?”
雨无伤道:“上君曾是最厉害的司命,自是有其用意,风真君不用多问。”
让开之前,第五茗看了一眼三人,道:“这一回,我们不一起进,各进各的。”
隗晎不解,望向第五茗,道:“他们渡情劫,我们也要分开进?”
第五茗笑了笑,双手裹在大袖中,上前抱了抱隗晎,道:“这只小鬼的回忆完整,我们可以蹭上一世。”
隗晎耳根一红,道:“好。”
于是,四人按照第五茗的要求,一人又一人,间隔了一盏茶的时间走了进去。
白光一闪,河底景色渐隐。
风有情打量四周,又俯身看了看不太高的身子,和一身红彤彤的着装,不顾身边跟随的仆从阻拦,急匆匆跑向一处堂屋,气喘吁吁,望向正前方端坐的人,道:“我叫风…风有情,你就是要许给我的新娘?”
堂中的女孩嘴齿咧得太久了,被突然闯入的人一惊,扯了扯有些发麻的嘴角,答话的声音颤抖道:“嗯,我是许给你的新娘。”
风有情喉间哽咽,调整好气息,缓步上前,伸出手,笑道:“长得俏丽,还看得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女孩有问必答道:“雨无伤。”
雍凉城,良缘楼,相亲局。
竟是回到了风有情和雨无伤的一世命事中。
千万里的迎新城里,隗晎模样未变,站在熟悉的城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红衣女子,困惑道:“上君,这是…如何做到的?”
说着,他举起双臂,侧身瞧了瞧一身青色锦衣。
一个响指落下,第五茗将自身红袍变成了青色。
上前执起隗晎的手,牵着人,她一边往城里走去,一边道:“魂忆中的这个时期,我还是天界的司命天君,法力虽不足,但神格在身,加之万年记忆不消,刚才进来时,我便在延续这只小鬼的命数同时,浅用司命之能,做了一些调整。”
隗晎道:“我们这是去哪?”
第五茗沉声道:“时间不多,先走着吧。”
隗晎道:“风有情和雨无伤…”
第五茗手腕一转,司命笔落于手中,她朝隗晎扬了扬,道:“我乃司命,你放心吧。”
隗晎低声道:“我没有不信你…”
第五茗又扬了扬笔,嬉笑道:“隗七,不用这般慎之又慎,魂忆之内有我在,你大可任性一些。”
停顿片刻,她往隗晎身侧靠近,道:“可想过要与我生出什么样的命数?我现在有能力,什么都可以写给你。”
隗晎欢喜道:“眼下就足够了。”
第五茗嘟囔道:“不行,这不够,你必须想。”
瞥见前方的一间客栈,她抿了抿唇,交握的掌心燥热,询问道:“我现在身体很好,你要不要…”
突然,隗晎指向一边的摊贩,像个热恋的小青年,道:“上君,这是酒心糖,你要不要尝一尝?”
第五茗一怔,为自己羞耻的心思,感到愤懑。
脸颊上的红晕渐渐淡去,她道:“啊?好…好啊。”
糖很甜,酒很香,这样平平淡淡地并肩走在路上 ,还真是有趣。
一日时光眨眼就没了,二人躺在屋顶看星星,第五茗喃喃唤道:“隗七…”
隗晎道:“怎么了?”
第五茗回忆起今日穿街走巷,道:“你想清楚要什么样的命数了吗?”
隗晎认真道:“上君喜欢轰轰烈烈的过程?”
第五茗一愣,道:“为什么这么问?”
隗晎侧身枕着胳膊,目光落在第五茗脸上,道:“有你在,什么样的命数我都会觉得有意思,可你好像不太喜欢今日这样。”
第五茗侧过脑袋,视线撞进了隗晎的眼中。
多情眼加泪痣果然魅惑人,她忍不住撑起身,一手勾住隗晎的脖子,在那眼上落了一吻,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
隗晎垂眸笑了笑,张开大臂,把第五茗揽进怀里,痴迷道:“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一个人太久了,久到即便你在身边,也感觉不到,时不时会害怕你离去,舍下我离去…”
第五茗双手紧紧回锁住了对方,道:“你这样的人,即便我真走了,我也是要想尽千万种办法回来,不然就便宜别的女仙君了。”
隗晎乐道:“对啊,你可要好好守住我了,这幅身貌很难修炼,你不要,其他女仙君会抢去的。”
第五茗双手一撑,退出对方怀抱,问道:“以前围在你身边的女仙是不是很多?”
隗晎故意卖着关子,道:“这个嘛…”
‘嘛’字拖了很久,久到第五茗眼皮开始打架了,他还没有回答。
第五茗撇嘴道:“我记得三公九府幻人形那次,你底子就不错,同门修行的可有来找你的师妹师姐?”
隗晎扑哧一笑,道:“太久了,我得好好想想…”
“噌”地一下,第五茗坐了起来,食指戳在隗晎心口,道:“你说自己一个人太久,莫不是在骗我?”
语气铿锵,她认真了。
隗晎一愣,双手握住那根抵在心口上的手指,敛了神情,道:“我错了,不该逗你,走到你身边之前,不管是女仙君还是仙猫仙狗,都没有敢凑到我身边的。”
第五茗抽回手,努力回想那些年听闻的事迹,脑海里实在搜索不出关于隗晎的风流韵事,她幻出那只司命笔,道:“大千世界,诱惑何其之多,我不信你。”
笔尖一划,破空断晷,二人到了当初分别的三宫九府洞口。
隗晎小小的人,正抱着哭泣不止的溪亖音。
他眼眶不再发红,里面存了一丝慌张,四顾寻找,唤道:“上君…”
一旁的乐正词媿拧起秀眉,环顾了一圈,道:“隗七,你在唤谁呢?”
隗晎拍了拍溪亖音的后背,松开手,失神道:“没有。”
一行人收拾好情绪,往仙府内走去,突然,在众人不注意的间隙,一只裹了大袖的手,指尖一勾,隗晎整个人闪入了仙府旁的假山后。
隗晎眼睛一亮,喜道:“上君。”
第五茗半蹲身子,厉声叮咛道:“我会盯着你修炼,休想与同门师姐妹纠缠。”
隗晎摇头道:“不会。”
继而,他又摇了摇头,面色为难,话外有话道:“三宫九府能人众多,上君是天君之身,怕很难在这里藏匿…”
第五茗指尖一弹,隐下身形,又取了一滴血凝成项坠,挂在隗晎脖颈间,见其能看见她了,缓缓道:“我会盯着你。”
隗晎抬手摸上胸前红珠,笑道:“好,我会认真修炼。”
不知是不是这一次有第五茗在侧,他觉得修炼一点也不苦,甚至这段时日让他觉得过得有点太快,还有点太幸福了。
转眼之间,就到了他随九人飞升上了天的时候。
这一日,也是第五茗下界渡劫之始。
隗晎本来笑容洋溢的脸,倏地一暗,长臂向旁一揽,不顾众仙诧异的目光,将第五茗牢牢锁在怀中。
瞧出隗晎的不对劲儿,第五茗执笔一划,跳过了这一段时日。
看着拿着扫帚爬山的俏人,她上前道:“你上天也就一日,料想你这副容貌也给我招惹不来什么人。”
隗晎一手拿扫帚,一手拂衣,略有失落道:“我这段时日最是狼狈,上君要不再动动笔,我们往后走一些?”
第五茗拒绝道:“不要。”
比隗晎多上了一阶梯步,与其平视,她却硬是伸出手,挑了对方下颌,强迫其仰起头,垫脚在那嘴角亲了亲,道:“你这样,欺负起来,我见犹怜,别有一番滋味。”
隗晎垂眸,余光扫了一眼陡峭的山道,他叹息道:“这副模样你若喜欢,日后我可时时伴,这上山路险,我这个阶段没有能力护你…”
第五茗松开手,走下一梯,与他齐肩而立,五指扣住了他没有拿扫帚的手,道:“这样,不就好了。”
隗晎摇头笑了笑,一手护第五茗,一手持帚,继续打扫登山梯。
一朝一夕,流光如箭,第五茗亲眼看见隗晎挨过了所有艰辛,坐上了高位,为庆贺这一程,她主动拉了隗晎入泰山仙府那张床榻,与他早早重温缠绵。
第五茗衣衫半掩,软倒在隗晎怀里,情韵难散,面颊绯红,声音娇吟,道:“隗七,你可欢喜?”
隗晎埋头在她颈窝,缠绵道:“喜…甚喜。你陪我走尽这一路,是我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事情,只要你还在,我能远远守着,已经很知足了…”
大手扳住第五茗的下颌,他毫不怜惜地,第一次让她来配合他。
双齿紧紧咬住那双唇瓣,舌尖极力地攻城略地,侵占所有,他畅快道:“上君,谢谢你…”
第五茗在他放过她的间隙,道:“我给的…远不足你所予…”
风雨再度来袭,二人没有闲心空话,纷纷享受雨中恣意。
重头陪隗晎走这一程,到这里,第五茗并没有拿命笔斩断。
还有十余年…
他们重逢后,第五茗在京都皇城的十余年,隗晎亦可谓是独身在一旁。
她想要填补上。
天界司命府,第五茗双手撑在桌案上,气鼓鼓瞪着桌旁的第三人,道:“你这饶笒,看重我的仙职不说,还看上我的人。”
“欺!人!太!甚!”
似报复,又似调情,她正向前,欺身堵在了隗晎张合的双唇上。
隗晎突然噤了声,饶笒察觉出异常,抬头看去,借由公事,目光传情,道:“帝君,这份命数不行吗?”
隗晎口齿被封住了,他没办法回答饶笒的问题。
食指在命格簿子上一指一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这人的一件风流命事上。
饶笒喃喃念道:“佳人难得情动吃醋,春宵一刻怎可辜负。”
一刹那,声断目颤,她满面通红,害羞地看了看周围路过的司命,借由一身的大红司命袍,道:“今日这玉袍真称肤色,本君是这小女儿模样吗?”
小小声地,她望向隗晎,道:“帝君真存这意思了,便去向天帝求娶,本君心中亦只有你一人。”
闻言,第五茗心中醋意顿消,噗嗤一声大笑道:“隗七,叫你手乱放,饶笒这下真缠上你了。”
隗晎冷着脸,按在命事上的指尖,瞬间凝了法力,抹掉了这一句话,道:“饶笒真君,此处修正,这人命事才会回归正轨。不受乱生的情劫影响,往后方能得一个寿终正寝。”
饶笒脸色一黑,窘迫道:“是…是吗?”
拿起这份命格簿子,看着空白的地方,回想起刚刚心神晃动做出的举止,以及那不假思索问出的话,她仓皇道:“命事归正,本君这就把簿子存档…”
慌慌张张,桌案上一堆修正的命格簿子,就那么堆摞在原地。
第五茗望向那消失的背影,浅叹一息,道:“饶笒挺不容易的,她不如我幸运,却比我努力,天道还不让她勤来补拙,实在不公。”
“啊!”
刚感叹了一句,身后一手拦腰锁住了她。
她无奈道:“隗七,这么多人…你干什么…”
隗晎道:“虽有隐身,但知你害羞,我早拉了结界。”
方才被抹消掉的那命言,由那扣住了第五茗的大手,在第五茗眼皮子底下,刻进了一只命梭里。
第五茗双眼瞪得像铜铃,不安地道:“你…你要做什么?”
命梭得了命事,在隗晎的驱使下,靠近第五茗的瞬间,化作一条银线,缠在了第五茗的腕间。
见状,第五茗惊恐道:“你给我干什么?”
隗晎大手顺第五茗手臂攀了上去,直到碰触到第五茗腕间的银线,旁若无人地,他一边垂下头啃咬第五茗的软耳,一边道:“写都写了,别浪费了。”
「佳人难得情动吃醋,春宵一刻怎可辜负」…
?!!!
第五茗急忙道:“你要我还能不给吗?光拉结界也不行,回寝殿…回寝殿!!!”
众人瞧见饶笒狼狈地走出了司命府,却无人知道隗晎这位做起事来,要命又费命的帝君,是何时离开了司命府。
难得偷闲一日,无人去探瞧隗晎是否回去休憩了。
而这一日,天界为东岳帝君安排的临时寝殿,摇曳有声,旖旎难掩。
魂忆里,还有一处,亦是如此。
弥补上一世的不足,这一次记忆里从来,风有情寸步不离,日日守在雨无伤身边。
“风将军,扪心自问,本宫当真不如她吗?”
“今夜你要这般羞辱本宫…”
不知是不是因为风有情在魂忆里特意规避了一些命事,这位公主,比之风有情真真实实经历的那一世,看起来没那般叫人生厌。
风有情神情冷淡道:“公主,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她比不比得上你,而是我只会有她一人。”
公主哂笑道:“是吗…”
望向那门扉打开的屋子,又收回视线仔细瞧了瞧风有情余情未散的面容,她敛容道:“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本宫会再来的。”
风有情一怔,双耳虽然听明白了这话,但心里却因对方失落的语气,有一丝不安。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声呢喃,道:“风有情…”
他立即回头应道:“我在。”
心头的那一点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他向前拂了一礼,道:“不管你来多少次,答案都不会变。”
公主脸色一冷,淡淡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莫要都辜负。”
听到这话,风有情平静下去的心,渐渐又动荡了起来。
揪人心神的情绪,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他算着时间,赶在公主再度来到雍凉城前,守在雨无伤身边时,方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公主进入雍凉城,将军府便戒严了。
然而,从里到外似牢笼的府邸,却并没有迎来破笼的劫匪。
风有情百思不得其解,越发在意那公主的动静。
甚至于,他特意携了雨无伤在城中闲逛,特意走到了公主的面前,特意做了一些事情,对方竟都是毫不在意。
算算日子,‘活’在世间的时间不多了,风有情没工夫再这么继续猜测下去,他主动找上了门,不曾料想,公主居然拒绝见他。
命劫这一日,风有情持枪镇守在府门前,晌午时分,公主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赶了过来。
周围聚满了人,风有情丝毫不在意,长枪向前,在众人惊呼声中,他神情悲愤,质问道:“为什么?”
公主走下轿辇,不惧凌厉的枪头,缓步一语道:“没有为什么。”
风有情道:“这不过是一场梦,放过她好不好?”
公主浑身一震,脚下不停,继续向前,喃喃道:“这是一场梦。”
仰头看去,她笑道:“风有情,你知道了啊…”
眼看她就要抵上枪头,风有情五指微松,撤回了半臂距离,道:“她不是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公主笑中有些苦涩,道:“你好好想想,我真的没有找过你吗?”
抬起右手,一圈金线在她腕间隐隐浮现,她言无粉饰道:“若我成为你生命中的配角,即便有情丝捆绑又如何,你看不见我,她不是我,你却因一张脸、一个姓名,守在她身旁,你爱的是她?还是那份写定好的命事?”
风有情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对面的人,目光震烁,仿佛要扒开对面人的皮囊,看里面的什么东西。
众人瞧热闹瞧不明白了。
坊间只流传了公主缠着将军的风流韵事,没有说过二人有过真感情。
可眼下这一逼一退的情形,显然二人的纠葛不止传闻那般简单啊。
他们自是看不懂。
因为,这是小鬼的一段记忆,所谓的“公主”其实并不是公主,府内的将军夫人也并不是真正的雨无伤。
知道这件事的,唯有不是这段记忆中的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