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后事，且听下回》是星期七

212、四十二名匪与鬼2 。

　　宋世平轻咳一声，道：“原来如此，招魂幡代表冥界之令，小鬼见之，能生敬畏，而冥钱黄纸上的神力，有冥界之主的气息，落血烧纸，可无惧所有阻碍，暂代冥界之主，号令小鬼。”

　　杨战息不解道：“这两样东西，鬼差身上都有，岂不是人人都能用？”

　　南泥一瘸一拐，走到杨战息身旁，搭上他的肩，道：“你当谁的血都能烧透冥钱黄纸？再说了，持番人的名字，从来都不是鬼差自己书写，而是那人一开始给冥钱黄纸的时候，就落笔写好了。”

　　砰！砰！！嗙——！！

　　卡门缝的两只厉鬼，被踹进了院中，那斜开的门缝，也猛然关上了。

　　第五茗震了震手中的招魂幡，道：“抱头！蹲下！”

　　厉鬼如她言，抱头蹲在院中后，她把招魂幡往地上一插，抽身出来道：“进庙里。”

　　南泥善恶尺一转，一人宽金色虚门落成，他们前手搭后手，跌跌撞撞，走了进去。

　　四人，均负了大小不一的伤。

　　溪亖音越过南泥，抱上第五茗，鼻尖嗅嗅道：“姐姐，是血腥味，你受伤了？”

　　转头，她便问珪光索要道：“药丸子还有吗？”

　　珪光摇头道：“没有了。”

　　溪亖音手心触及到第五茗的肌肤，诧异道：“姐姐，你好冰…”

　　指尖在眼前一晃，她仔细查看道：“怎么跟刚死了一样，阴气这么重啊！”

　　呜呜咽咽，眼珠子打转，晶莹若隐若现。

　　南泥一怔，拉走溪亖音靠了上去，道：“上君只流了一点血，我们才伤得严重，小音，行行好，快关心关心我们。”

　　溪亖音还想上前，却是被南泥禁锢得死死的。

　　第五茗一边道：“我没事。”

　　一边拿出玉瓶和一袋药丸子，递给对面二人，道：“瓶里是新生水，袋子里是珪光上次在迷魂店给的药丸子，看看能不能用。”

　　宋世平双手接过，扶了杨战息到一旁疗伤。

　　那厢，溪亖音挣脱了南泥的双手，却是劲儿使大了，把人摔到了地上。

　　第五茗伸手去拉，没勾到，窘迫地撤回手，对溪亖音道：“小音，南泥没说错，他们伤得更严重。”

　　南泥手脚蜷缩，口中大口倒吸冷气，缓解身上豁然袭来的这阵疼痛。

　　溪亖音一顿，犹豫了片刻，最终蹲了下去，扶起南泥，去找一旁的宋世平二人，索要药物。

　　暂时安定，第五茗细细查看门上的符纸，见毁了一大半，忽地想起方才有两只厉鬼闯进来过，她立即寻了闲着的两人，问道：“这厉鬼有天权相护，你们受伤了吗？”

　　路了绿摇头，颈上金锁项圈，一闪又一闪，他指着一名独自靠在门边昏睡的士子，道：“我们运气好，符纸血气没了，它们闯进来的时候，我们胡乱抓了一人，割了他的连心指血，故而没有正面迎上厉鬼。”

　　这名士子身材壮硕。

　　不怪他会说是“他们”了，估计一时忘了没外人，可以施法起诀，又瞧人血气厚，想偷懒，三人才一起挑了这一名不好搬动的人。

　　看样子，得改门上阵法了。

　　第五茗一边忙着挪动门上符纸，一边问道：“厉鬼进来有一阵，它们没生事吗？”

　　珪光道：“我们反应迟钝，准备击退它们的时候…”

　　他激动转身，头上抹额中的银珠，刺得第五茗眼睛半眯。

　　待第五茗重布好阵法，视线跟上那身宝蓝锦服时，她才瞧见，顺珪光身影而去，昏睡的人群中，一只帷帽的残渣，尤为显眼地碎散在周围人群身上。

　　没走几步，珪光站定。

　　食指转动，一道小诀飞出，掀开了一块铺展的袖袍，漏出两颗紧挨在一起的脑袋，指了指其中一人。

　　他道：“那两只厉鬼，好像是来找他的。”

　　路了绿跟了上去，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睛挪往其他方向，争辩道：“错了，明明是那两只厉鬼在上方绕了几圈，总是找不到要找的人，卷起了没露脸的几人，最后又击破了此人的帷帽，瞧见帷帽下的面容恐怖，才被吓跑了。”

　　第五茗近上前去，心道：是他们！

　　此二人，被珪光指中的，正是裴烨，而另一人，则是同他一起的亓官。

　　第五茗秀眉轻拧，拍了拍爻仁，道：“面纱。”

　　一块彩云丝织成的薄纱出现在她手中，随即，她立马蹲下，把薄纱系在了裴烨脸上，流光一转，裴烨的面容，幻作了普通样貌。

　　路了绿道：“面目丑陋，令人作呕，遮起来是要好一些。”

　　珪光收回手，支吾道：“他是不是厉鬼要找的人呢？”

　　第五茗道：“不是，厉鬼寻血肉，不会因为对方的面容就被吓退。”

　　沉吟片刻，她站起身道：“厉鬼惧的是气，正气，官气…他或许，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路了绿恍然大悟道：“难怪上君如此大方，赠他仙家宝物。”

　　第五茗莞尔一笑，想起之前在官道中发生的事，心中略有愧疚，道：“我是在道歉。”

　　珪光追问道：“道歉？上君得罪他了？”

　　路了绿道：“一名凡人而已，何需上君赔礼。”

　　第五茗道：“因我之故，叫他受了点委屈…”

　　总不能告诉二人，她今天也被裴烨吓傻了吧？还害得他们被风有情纠缠…若没有在路上耽搁那一阵，现下指不定已经到了京都，在某家客栈饮茶温书。

　　思及此处，她叹了一口气，道：“就算不为我的事，他帮你们驱了厉鬼出门，送他一方面纱，也是说得过去。”

　　三人慢慢撤了出来，去找旁边修养的几人。

　　这一会儿，庙内庙外都出奇的静谧。

　　“咕咚…”

　　“咕咚咕咚…”

　　大口大口吞咽的声音，比受伤三人的喘息，还要浓重。

　　原来，溪亖音跟不要钱似的，把剩余的草药全塞进了南泥的嘴里，又给他猛灌新生水。

　　一瓶新生水见底，第五茗刚到，看见摇瓶子的溪亖音，吞咽道：“小音，南泥也没受那么重的伤…”

　　溪亖音把玉瓶递还给第五茗，道：“他‘哇哇哇’地叫得厉害，肯定是有内伤。”

　　宋世平：“…”

　　杨战息：“…”

　　第五茗：“…”

　　路了绿惊叫道：“他…他翻白眼了。”

　　溪亖音瞪了过去，道：“南泥！你伺候我粗手粗脚，我都没翻白眼，我此番费尽心力照顾你，你居然敢对我翻白眼。”

　　第五茗循声看了一眼，倏地蹲了下去，拍了拍南泥的脸颊。

　　人依旧翻着白眼，没有一点反应，她焦急道：“小音，南泥不是和你闹，他不对劲儿，珪光，你快给他看看。”

　　珪光赶紧凑了过去，为南泥把脉。

　　须臾，他缓了一口气，道：“没事，药吃多了，幸好不是人，身体经受得住我的药丸。”

　　溪亖音不解地挠了挠头，道：“都是好药，怎么会吃多呢…”

　　第五茗心疼道：“好药也是药，不能当饭吃，隗七给我的玉瓶能抵一只净瓶的容量，就算不是被药烧，他也会喝水喝撑过去。”

　　溪亖音“啊”地惊叫了一声，赶紧凑到南泥身边，伸出小手，在对方身上，左探探，右扇扇。

　　第五茗道：“珪光，你再给宋世平和杨战息二人看看。”

　　杨战息瞟了眼身侧两抹黄绿身影，拒绝道：“我没多吃药。”

　　宋世平也跟着婉拒道：“应该没事了。”

　　第五茗完全不听他们的话，道：“我不是担心你们药吃多了，我是担心你们没吃够，以往我给你们东西，你们二人就总喜欢为对方省出一份，现在身处困境，可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误了性命。”

　　宋世平和杨战息哑口无言，显然正中第五茗所说，他们没吃多，却是可能服用少了。

　　珪光赶紧为这二人瞧了瞧。

　　他眉头一蹙，问道：“门外都安静了，我们可以走了吗？他们两需要好好休息…”

　　第五茗迟疑道：“暂时不能。”

　　路了绿道：“外面不是都被你们镇住了吗？”

　　宋世平道：“外面插了招魂幡，上君离开，冥君气息消失，招魂幡会失效。”

　　杨战息道：“林子里还有二十余只厉鬼朝这边来了，我们不能出去，只能布阵自守。”

　　猛地，第五茗双眼瞪大，惊恐道：“有人拔走了招魂幡！”

　　果不其然，随她话落，门外嘈杂异常，不像是只有十几只厉鬼在嚎叫。

　　风卷云涌，庙内的旌幡呼呼舞动，衣袍腾空飞起，横冲直撞。

　　毫无章法，供台上的东西，叮铃哐啷，跌落在地。

　　阵仗之大，小庙的屋顶都似乎即将要被掀翻。

　　心下一狠，第五茗别无他法，只身站在门后，单手抵门，撩开裙褶，擦掉上面的血迹，以通印神力，抵挡外面汹涌的厉鬼。

　　鬼声哀求，啼天哭地，狂风乱袭。

　　一道信诀炸在门外，金色花火映照门扇，乐正词媿语气焦急，道：“上君，请你收起通印，天权星君被困在厉鬼之中，他若肉身毁了，此行将难返天界。”

　　第五茗并没有收手，而是叫来路了绿，送出了一道信诀。

　　「乐正，你拔了招魂幡？」

　　不多时，门外炸开一道信诀，乐正词媿回信道：“不是。是天权星君所为。”

　　金色花火刚消失，第五茗尚未来得及送出下一道信诀，问一问外面的情况，乐正词媿的声音，近在门外，道：“上君，对不起。”

　　第五茗下意识道：“什么意思。”

　　猛然，门外，昼如白日。

　　乐正词媿居然开了自己的护身金光，为那群嘶叫狂吼的厉鬼抵御庙内散出的通印神力。

　　第五茗责道：“疯子！”

　　在门外人的闷哼声中，她划破手指，抹在了通印之上，撩起裙褶，封印了通印。

　　乐正词媿虚弱道：“上君，谢谢。”

　　大开的金光慢慢隐去，一道飒爽的女子身影，印在门上。

　　影中长剑一挂，一只七星双铃随阴风舞动。

　　乐正词媿坚定道：“我护天权，我也护你们。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它们靠近这里一步。”

　　影子一晃，慢慢模糊成一团，向庭中飞去。

　　第五茗放在门上的手，想开门，又不敢开门，急得在原地打转。

　　路了绿安慰道：“上君，没事，乐正死不了，她很厉害。”

　　第五茗怒问道：“你们不是说常遇春回去找隗七了吗？为什么他还没有到！！”

　　宋世平两指触及额心，静静感触外面的情况道：“上君，乐正不会有事，风将军和怀晓好像也在外面。”

　　说罢，他面色纠结，蜷缩那两指，背起了手。

　　第五茗眼神明明不好，此刻却因为精神过于集中，竟隔了半个屋子，瞧见了宋世平脸上的慌张。

　　她踱步而去，道：“你还看见什么了？”

　　宋世平轻抿嘴唇，眼眸下垂，道：“没什么，外面没有事。”

　　第五茗道：“你在撒谎。”

　　宋世平又抿了抿唇瓣，眼皮一点没抬，道：“我没撒谎。”

　　杨战息眉头一皱，推了推宋世平，在宋世平回头瞪他时，他无辜撇嘴道：“宋世平，我说过让你平时不要太严肃，同我们多闹一闹，你不信，这下好了，心里有点事，小动作就全暴露了…”

　　叹了一声，他在宋世平仓皇的目光中，道：“抿唇，不敢看人…你在说谎，我们都看出来了。”

　　宋世平望向第五茗，一脸纠结，却是双唇紧抿，没打算告诉她实情。

　　杨战息再叹了一声，举起两指，触上额心，道：“他这人就喜欢闷着，有事什么都藏心里，你们等等，我来看看…”

　　须臾，他放下了手，看了眼庙内地上躺着的那一堆生人，舔了舔嘴道：“上君，外面没…没什么事。”

　　第五茗冷笑道：“好…好得很，都好得很，要知道厉鬼什么都吃，别待会儿搭上了一个天权，又赔上一名九天采访使。”

　　溪亖音倏地起身，挽上第五茗的胳膊，道：“我知道姐姐是担心乐正，他们不愿意说，我来！等我去看看，姐姐，你别着急。”

　　腾出一手，刚放上额头，出神不过半刻，她放下了手…支支吾吾，半晌张不开口。

　　第五茗扯开溪亖音，正色道：“此事，我不能知道？”

　　溪亖音蹑手蹑脚地站到对面，嗫嚅道：“姐姐，咱们不会有事，外面也不会有事，乐正更不会出事…这样应该算是没…没事吧？”

　　第五茗看向珪光和路了绿，道：“你们…”

　　方两个字出口，那二人抱团，往一旁的柱子处缩了缩。

　　路了绿道：“上君，乐正很厉害。”

　　珪光道：“外面鬼叫、风声都停了，应该不会有事了。他们看了都说没事，就不会有事了，上君你不用担心乐正了。”

　　经他一提醒，第五茗才反应过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外面确实已经安静了。

　　第五茗道：“算了，我自己出去瞧瞧。”

　　手腕一紧，抬出的脚，愣是踩不出第一步。

　　回过头，她看见三道仙法挥散的金丝，拉住了她的双脚和手腕。

　　见状，珪光和路了绿一震，惊慌无措，缩到了墙角。

　　溪亖音拉住丝线的手，松了松，歉意道：“姐姐，不要出去。”

　　宋世平为难道：“上君…”

　　杨战息空着的另一手，摆了摆，道：“对不起，下意识，我…对不起。”

　　第五茗垂眸看了一眼牵绊住她的东西，蹙眉道：“我不出去，你们先松开。”

　　三人撤走了那三根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