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季虫》舟山池浅

3、开学

　　9月1日，全国统一开学日。
　　教室里的位置都坐满了，就徜瀛身边那个还空着。
　　他刚准备把书包放上去，班主任就制止了他：“你的同桌是新生代表，要在开学典礼上发言，课间会回教室。”
　　他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
　　开学典礼上的新生代表发言环节验证了他的猜想。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初一五班的瀛远，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做这次发言……”
　　晨光里少年的身影格外清晰，眉眼间三分英气，清秀的脸庞平添了几分书卷气。他站在那儿，高高在上，他不是鹏，无需扶摇直上长空，他就是风，让世间万物为他停留。
　　徜瀛感到多了几分无形的压力，目光中半是敬仰，半是钦佩。
　　很多年后，那时他们早已分开，他也喜欢过很多人，但从没有任何一种喜欢像12岁时的一样热烈而又张扬，或许，这就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回到教室，徜瀛发现他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徜瀛后不自觉将凳子挪远了一些，却无形中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气氛。
　　一抬头，两人目光刚好触上，短暂停留一秒后分开。
　　他低下头，心里骂了一句神经。接着慌忙离开了座位。
　　辛盎朗和他分到了一个班，此时正抱着他的肩膀欢呼：“哥，我们分到了一个班耶！真的，太有缘了……”
　　他面不改色一把推开：“打住，再恶心老子，老子弄死你。”
　　“谁恶心你？我说我和大佬分到了一个班，关你屁事。”
　　“哪个大佬？”
　　顺着辛盎朗指的方向看过去，徜瀛差点被过气。
　　他指的正是他那坐在位置上不知在干什么的同桌。
　　走近一看，发现他在玩手机。
　　心说这也太大胆了。校规第八条明令禁止在校内使用电子产品，一般的学生根本不敢带，像他这种也只敢带了躲进洗手间偷偷玩。但像瀛远这种不仅敢带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坦然自若玩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八成是上辈子投胎忘喝孟婆汤了。
　　再走近一点，徜瀛发现他玩的居然是《旅行青蛙.中国之旅》。
　　这是一个幼稚的不能再幼稚的小游戏，徜瀛很难将那张冰块一般的脸与这种幼稚的东西联系起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结果听见前面那座冰山慢悠悠地问：“有问题么。”
　　“呃……我的意思是……这个很可爱……”
　　可爱你二娘舅！
　　他真看不出那玩意有什么可爱的，反而非常像一坨随意挤出的牛油果酱。
　　“嗯。”对方不咸不淡回答。
　　看到对方没什么激烈的反应，你是不是拉开椅子回到位置上。

　　上课铃响起后，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点名。
　　班主任姓D，大名DB，带了三届毕业班。教学经验丰富，是校长尤其认可的对象。学校里50多岁的老师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那些20来岁的小姑娘恨不得把自己嫁给他。
　　两人无意识看向对方，一转头来了个360度无死角死亡对视。
　　还没等徜瀛开口说话，就听见对面压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你老看我是不是暗恋我啊。”
　　刚刚吹出来的热气喷在他耳旁，痒痒的。
　　徜瀛快受不了了！！！！
　　他心说我哪冒犯你了！怎么专和我过不去！你也太自恋了吧！
　　“后面的同学啊，这个上课注意听讲！”DB干咳一声。
　　下半节课徜瀛没怎么听，脑海里全是瀛远的话，还有他故意在自己耳边吹气时那种痒痒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心动了。

　　好不容易煎熬到下课，心虚的他一把拉起辛盎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跑去小卖部买零食。
　　买完零食回来，两人看到这一幕。
　　两个同年级的女生站在瀛远面前，脸红到了耳朵根，哼唧了半天，最后其中一个小心翼上前捂着嘴小声说：“嗯……瀛远同学，我们是三班的，就是看你讲话讲的挺好的，呃感觉你挺优秀的，然后那个那个……请问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
　　瀛远靠墙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手机，两条长腿随意交叉着，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没有联系方式。”
　　辛盎朗看呆了，扯扯徜瀛衣袖：“看到没？我家男神就是这么霸气！”
　　“人家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闭嘴，专心吃瓜。”徜瀛丢给他一个白眼。
　　那两个女生不撞南墙不回头：“同学，其实我们可以先认识……”
　　徜瀛听着她们的话都尴尬。
　　同学啊，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要联系方式啊，是你们两个人实在不好分配啊……
　　但瀛远却一言不发听女生说完，唇角泛起一抹笑意，那颗小痣陷到酒窝里，他向女生招手。女生以为同意了，激动的上前。却听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是同性恋。”
　　话是对两个女生说的，眼光却似有似无若在徜瀛身上，露出有些痞却又极帅的笑容。
　　两个女生脸色大变，对视了一下，便低声说着走开了。
　　两女生一走，辛盎朗惊讶的指着瀛远：“你你你你……”
　　他不说话，双手插兜，似笑非笑，目光一直停留在徜瀛身上。
　　徜瀛被他盯的发毛，不自觉嘀咕起来：“干什么……你看我干什么……”
　　辛盎朗这个碳基生物，此时智商却突然提到了240。他眼睛一亮，指着他俩颤抖着，跌跌撞撞，撒腿就跑。
　　“我靠……你俩……你俩绝对有事……你俩有染……你俩偷情……”
　　徜瀛脸色一沉。完了，辛盎朗从幼儿园起就是有名的大嘴巴，要是让他跑了，不用两个小时，他的清白就没了。
　　因此，在辛盎朗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扯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将刚买的面包整个塞进他嘴里，再一扯衣领，使整个人转了个圈，亲昵地拍拍他肩膀：“滚吧。”

　　走廊上只剩下瀛远和徜瀛两人。
　　沉默了一会儿，徜瀛忍不住开口：“你是喜欢我吗。”
　　瀛远望着天空好一会儿：“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
　　“恩。”
　　徜瀛期待中的那种轻松感并没有如约而至，反而感觉心脏被高高抛起，空了一拍，突然失重。
　　“别把这类事太放在心上。”瀛远将手插进他的发从，用力揉了揉：“走了，上课了。”
　　徜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愣在原地，直到瀛远再次呼唤。事实上，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儿应该摇到飞起来了。

　　体育课上。
　　刚开春，离体测还很远。体育老师嘱咐了这帮小崽子几句便放他们自由活动。
　　大家一哄而散，女生们都偷偷溜回教室去蹭空调了，男生们大多都将乒乓球场和篮球场霸占，个别不怕死的偷偷溜去小卖部。
　　徜瀛没什么感觉，他不想回教室，也不想去小卖部，对于打球，他也不是很热衷。
　　有人从后面拍他肩膀，是瀛远，手里抱着他的篮球。
　　去吗？他用眼神示意。
　　去，当然去。
　　他跟着瀛远来到篮球场，不过婉拒了打球的邀约，坐在一旁看他独自表演。
　　瀛远好像很享受这样独自表演的时光，他像一名导演，在台上自演自导，将每一个动作都戏剧化的大大夸张。每次投篮时他都尽力飞跃，一次又一次，像在空中飞翔。徜瀛突然看懂了，什么是自由的代名词。
　　正当他看的入神时，场上的人向他走来，将球抛进他怀里：“谢了啊，你的球挺好用的，下次一起打。”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不见了。

　　瀛远不在，他一个人在这也没什么意思。

　　溜回教室的路上，他忽然想去洗手间。
　　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他惊呆了。
　　瀛远赤裸着上身站在里面，双手拿着一件衣服准备往头上套，洗手池旁隔着换下来的一件。听见开门声，他往门外看去，看见同样惊异的徜瀛。
　　徜瀛目光无处安放，低下头短促扫了一眼瀛远，目光无意中触及了八块腹肌，霎时，呼吸变得粗重，红晕一直从脖子蔓延到锁骨。他很想说“对不起，我先走了”但却怎么也移动不开步子。
　　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徜瀛艰难地移开目光，想推门而出。
　　咔哒。
　　一只修长的手插进他与门之间，抢先将门反锁。
　　接着，手的主人将他一步步逼至角落，却还要在他溃不成军之时，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吃完就想跑，嗯？”
　　“你要补偿我。”
　　话音未落，两人从贴近变成了更进一步的脸对脸。
　　距离那么近，以至于他能看见瀛远修长的颈部以及随着抬头被牵动的锁骨。打湿的短发换了个角度随意支棱着，显得野性却又不失性感。
　　“怎么补偿……”他没注意到，他现在几乎处在瀛远的怀里，一转头再次对上那双野性而不可征服的眼睛。无形之中再次添上了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不要钱，我要——”

　　话音未落，唇被温热的唇瓣衔住，怀里的人睁大了眼睛，瀛远仿佛长叹一声，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与此同时，牙齿松了防备，柔软的舌闯入，温柔但清晰。
　　怀里的人发出呜咽，在百般诱惑与步步为敌中渐渐告退，更显动人。
　　瀛远一边搂的更紧，一面哑声说。
　　“我要你的全部。”

　　徜瀛闭紧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心跳渐渐同频，在情意迷乱中被无限放大，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青涩而又互相珍惜。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徜瀛突然起身，一手托住瀛远后脑，另一手捏住他的下颚，无限怜惜的瞪着他，仿佛他是一只柔弱的小猫小狗。许久，吻了上去。
　　这一吻好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颤抖着抬头，对上瀛远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苍白的笑了一下。

　　接下来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洗手间门紧锁着，瀛远呼吸急促，徜瀛满眼通红，被瀛远抓着手腕顶在墙上。
　　“乖，别哭了。”瀛远低头，吻上怀中人的眼睛。
　　徜瀛踮脚。咬上瀛远锁骨。
　　“嘶……好疼。”瀛远咬牙，但并未将徜瀛推开。
　　许久，徜瀛缓缓松口，锁骨上留下一枚草莓印。
　　瀛远轻笑，低下头，嘴唇附上对方同等位置。

　　或许是那天阳光太好，两人都舍不得分开，放学时，彼此都身心俱悴。
　　出校门时，徜瀛感到辛盎朗怀疑的目光在他俩身上轮番扫过，他赶紧找了个借口把硅基生物打发走，然后再回家。
　　走着走着，他感到一丝不对劲，回头一看，瀛远跟在他后面，戴着耳机旁若无人，一副“生人勿近”的霸道感。察觉到他停下，抬头看着他，满脸都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徜瀛深吸一口气，严肃的和他商量：“我们现在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所以我们要尽量分开。”
　　瀛远抬头，脸上清清楚楚写着“那我们体育课时干的算什么”
　　徜瀛想杀人灭口。

　　进了小区之后，徜瀛用余光瞄了一下瀛远，见他进了A栋单元楼后，才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家中本想先写作业，想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手机。
　　没过多久，他收到了辛盎朗的信息。

　　［向他妈的向阳而生］：？？？
　　［向他妈的向阳而生］：哥你怎么把昵称和头像换了？
　　［向他妈的向阳而生］：你这个头像……怎么搞一那么可爱卡通松鼠……和你的气质严重不符啊
　　［向他妈的向阳而生］：哥，哥你不会真弯了吧？
　　［向他妈的向阳而生］：弯了让我弄一下……
　　［小松鼠乖乖］：滚
　　［小松鼠乖乖］：你完了你
　　［向他妈的向阳而生］：？
　　［温馨提示］：您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前往通过验证。

　　辛盎朗气的把OPPOA5砸了。
　　另一边，徜瀛突然想起，瀛远也是有手机的。但他拿不准人家会不会加他微信，于是对着手机屏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