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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稚童善谋 鄯州寻稚, ...

  •   鄯州寻稚,心事暗藏。

      鄯州城这几日彻底乱了章法。侯府五岁的世子赫连铮离奇失踪,整座城池瞬间绷紧了弦。官兵沿街逐巷搜查,侯府仆从倾巢而出,就连城中乡邻、商铺伙计都自发帮忙寻觅,城内每一条街巷、每一处荒院、每一片草丛都被反复翻查,满城人心惶惶。
      世人皆知这位小世子是鄯州出了名的顽皮灵动,人人私下暗自揣测,想来又是这小祖宗贪玩淘气,躲在哪个角落偷偷胡闹,故意戏耍众人。
      这话并非无凭无据。赫连铮三岁那年,便凭着一身机灵胆大,和府里下人玩捉迷藏时,独独钻进后院假山最深的石洞,蜷在石堆里睡得天昏地暗。彼时,侯府上下鸡飞狗跳,侯爷带兵搜遍整座侯府与半个城郊,急得一夜未眠,险些调动全城守军。谁料天光大亮后,小家伙揉着惺忪睡眼,慢悠悠从山洞踱出来,一脸懵懂无辜。赫连侯又气又急,忍无可忍,亲手将他摁着狠狠罚了一顿板子,却也没磨掉他半分跳脱胆大的性子。

      我策马踏入鄯州城时,玲珑阁的人也已尽数出动,混在人流之中,悄然搜寻着赫连铮的踪迹。我坐在马背上,看着满城奔波寻人、神色焦灼的众人,心底还暗自轻笑:待找到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世子,以赫连侯爷的暴脾气,怕是真要将他吊在庭院横梁上,好好惩戒一番,磨磨他这肆意妄为的性子。
      为尽快寻到人,我当即抬手,放出贴身驯养的寻蛊虫。通体乌黑的小虫振翅腾空,在半空中悠悠盘旋,绕着侯府上空反复打转,迟迟定不下准确方位。我眉峰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这寻蛊虫通灵性,对我特制的药香极为敏锐,从未有过这般迟疑不定的时候。难道是赫连铮贪玩之际,将我先前赠予他、贴身存放的药囊弄丢了?没了药香指引,蛊虫自然无从追踪。
      正思忖间,半空的寻蛊虫骤然振翅提速,不再徘徊犹豫,朝着鄯州城外的方向,嗡嗡地疾飞而去。
      我心中一凛,立刻策马紧随其后。一路追至城郊深山,在一处隐蔽幽深的乱石山洞前停下脚步。踏入洞内的刹那,我心头微沉,全然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赫连铮根本不是贪玩走失,他被人蓄意绑架了。
      昏暗潮湿的山洞深处,五岁的小小身影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地面角落。衣衫凌乱,发丝沾染了尘土,纤细的手腕脚踝隐约有被束缚过的红痕,看着惹人怜惜。
      可这孩子的坚韧,远超寻常稚童。这般境遇,换做别家锦衣玉食的小公子,被陌生人强行掳走,困在漆黑荒洞,孤立无援之下,定然早已吓得涕泗横流、哭声不止。可赫连铮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清亮的眸子沉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怯懦泪水,只剩远超年龄的警惕与镇定,默默观察着周遭动静。
      我心头微软,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前,低声轻唤:“铮儿。”
      听见熟悉的声音,赫连铮浑身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死寂的眼眸里瞬间炸开璀璨的亮光,所有的警惕与防备尽数褪去。他飞快从冰凉地上爬起来,小短腿快步扑来,死死抱住我的裙摆,软糯稚嫩的嗓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雀喜,响亮地喊着:“素姐姐!”
      清脆的奶音在寂静的山洞中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洞内的沉寂,也径直惊动了守在洞内的几名绑匪。
      赫连铮话音刚落,小脸瞬间一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立刻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圆圆的眼睛怯怯看向洞内,满是懊恼自责。
      可已然太迟。
      我伸手将小小的他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气息瞬间冷沉下来,抬眼望向闻声起身、面露凶光的几人,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小家伙沉声叮嘱:“闭上眼睛,不许看。”
      话音未落,那几名凶悍的绑匪已然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地朝我冲来,面露狠色,妄图将我们二人一并制服。我眸色微凉,手腕轻轻翻转,指尖数枚薄如蝉翼的指尖刃瞬时破空而出,带着凛冽寒光精准射出。几道闷响接连响起,那几人甚至来不及出声挣扎,便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动静。顾及身后孩童,我不愿让血腥场面入他眼底,半点未曾停留,立刻弯腰抱起赫连铮,转身快步走出幽暗山洞。
      可刚踏出洞口,晚风拂面,彻底脱离险境的瞬间,方才隐忍坚强、半点不哭的小世子,突然双臂紧紧搂住我的脖颈,将小脸埋在我肩头,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积攒的恐惧、委屈与惶恐尽数宣泄而出,中气十足,震得耳畔嗡嗡作响。
      我脚步一顿,满心诧异,心底泛起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暖意。方才孤身被困、面对恶徒之时,他傲骨隐忍、滴水不漏,硬是撑住了所有恐惧。可一见到我,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孩童最柔软脆弱的一面便彻底展露。
      我只能稳稳抱着他,任由他趴在肩头肆意痛哭,无奈抬眼望向澄澈天际,暗自腹诽:这小东西憋了许久的情绪,今日怕是要一次性哭个痛快,一时半会儿定然停不下来。任由他宣泄了半刻情绪,哭声渐渐放缓,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无奈:“赫连铮,你还要哭多久?一身的鼻涕眼泪,全都蹭在我的衣裙上,脏透了。”
      小家伙闻言,微微抬起湿漉漉的小脸,长长的眼睫挂着晶莹泪珠,眼眶通红,鼻尖红肿,模样可怜又可爱。他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满满委屈地反驳:“我、我这么可爱的小孩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哭得这么伤心,你不但不安慰我,居然还嫌弃我?”
      看着他泪眼汪汪、愤愤不平却又故作委屈的模样,我心头一软,弯下腰,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轻声逗他:“既然这么会哭,不如把眼泪攒着,回去当着你爹娘的面哭,岂不是更管用?”
      赫连铮闻言,小脸瞬间垮下来,连忙用力摇头,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小手还煞有其事地比划着吊人的动作,奶声奶气地哀嚎:“不行不行!我要是敢在家里哭闹惹事,我爹肯定会把我吊在城楼之上示众,罚我一整天不许吃饭!”
      他一脸认真后怕的模样太过鲜活,我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见我发笑,赫连铮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底掠过一抹羞恼,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明显气闷至极,却又碍于我是他亲近之人,硬生生将心底的怒气隐忍下来,不敢发作,只默默鼓着腮帮子赌气。
      我收敛笑意,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神色转为认真温和,轻声问道:“现在不哭了,好好告诉姐姐,你在守备森严的侯府里,是怎么被人绑走的?”
      提及正事,赫连铮立刻收了所有孩子气,敛去眼底的委屈,认真回想起来,小眉头紧紧皱着,语气严肃:“我当时在后院练武,身后突然有人偷袭,一掌将我打晕了,我没看清他的脸。只模糊记得,那人身上穿着我们西北军的军服。”
      我眸色微沉,心底隐隐生疑,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就这些?没有别的线索?”
      赫连铮立刻抬眼望我,满眼无辜又委屈,理直气壮地辩解:“我才五岁呀!素姐姐,你怎么能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要求这么高、事事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我心底了然,淡淡看着他。我素来了解赫连铮这孩子,看似跳脱顽皮,实则聪慧过人、心思缜密,机灵得比寻常成人更甚。他自小长于军营,耳濡目染军中诸事,又拜武林高手单臻为师修习刀法,胆识、观察力、应变能力,远超同龄孩童。平日里我在鄯州办事,他总黏在我身后,软磨硬泡求我带他同行,遇事向来机灵通透,绝不是只会哭闹、毫无观察力的懵懂稚童。
      他这般故作无辜,分明是藏了话。
      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故意板起神色,故作严肃地威胁:“若是你当真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提供不了,那我只能回去告诉你父亲,平日里他对你的严苛训练,依旧远远不够,白白浪费了心思。”
      这话果然管用。
      赫连铮脸色一变,立刻收起赌气的模样,连忙伸手拉住我的衣袖,急急求饶,语气软糯又乖巧:“别别别!素姐姐最好了!我全都告诉你,一点都不藏!”
      他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与狡黠,缓缓道出细节:“那人打晕我、把我扛在肩上带走的时候,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悄悄留意到了他的衣物。我们西北军统一配发的中衣,都是粗糙的葛麻料子,耐磨透气。可那个人的中衣料子细腻柔软,根本不是葛麻所制!”
      “所以我敢确定,他身上的军服是偷来的、或是仿制的,他根本不是真正的西北军。”
      小家伙条理清晰、字字笃定,眼底满是笃定的光彩,继续往下说道:“可他能轻易潜入守卫森严的侯府,熟悉侯府地形,还清楚军中作息规矩,定然是常年混迹军营、深谙军务之人。”
      说到这里,他故意微微停顿,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自得的神色,语气笃定:“我思来想去,近期唯有刚进驻鄯州城的北境军,最是可疑!”
      话音落下,他立刻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邀功的期待,语气雀跃:“而且,我还有后手!我悄悄把你之前给我的隐身药粉,尽数撒在了他的头发和衣襟上,他全程毫无察觉,半点都没发现!素姐姐,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我心头骤然一亮,眼底泛起真切的赞许,瞬间抓住关键:“如此,寻蛊虫便能循着药粉气息,精准锁定那人的踪迹?”
      赫连铮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得意,又补了一句实话:“前提是,他近日不曾洗头换衣。”
      我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若是真能凭着这条线索揪出幕后之人,我便记你一大功。”
      听闻立功二字,赫连铮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忙拉住我的手,认认真真叮嘱,语气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期盼与执着:“那素姐姐一定要记得!查到真相、抓到人之后,一定要当面告诉我爹爹!”
      我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渴望,心中了然。这孩子看似天不怕地不怕,顽劣张扬,骨子里却极其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与夸赞。赫连侯治军严苛,对唯一的世子向来严厉,极少温情,也正因如此,小小的赫连铮,才这般执着于立下功劳,只为博父亲一句夸奖、一分肯定。
      我心头微暖,郑重应声:“好,我答应你。”
      我望着眼前机灵聪慧的孩童,思绪悄然飘回从前。当初赠予他贴身药囊,不过是陪他玩捉迷藏时的一时趣味。彼时,他惊叹于寻蛊虫的神奇,无论他藏得多么隐蔽,我总能精准找到他,便将那只装着特制药粉的小囊视若珍宝,日日贴身佩戴,从不离身,没曾想今日竟成了脱困查案的关键。

      思绪收回,我抬手取出腰间的信号弹,准备燃放传信,告知侯府人已然寻得世子,不必再慌乱搜寻。
      刚抬手,身侧的赫连铮便满眼希冀地望着我,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眼巴巴轻声询问:“素姐姐,这个烟花,能不能让我来放?”
      见他满脸期待,我毫无迟疑,径直将信号弹递到他手中。
      小家伙立刻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接过,小手认真摆弄片刻,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信号弹冲破暮色,直冲云霄。一道耀眼夺目的光亮撕裂暗沉天色,在半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璀璨的烟火,散落漫天星火,照亮整片城郊夜空。
      赫连铮仰着小脸,定定望着漫天盛放的烟火,眼底盛满细碎星光,稚嫩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孩童最纯粹的真心:“素姐姐,你知道吗?我最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了。”
      我垂眸看着他柔软的侧脸,轻声反问:“为何?”
      他依旧望着漫天烟火,语气真挚又认真:“因为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事事约束我、限制我,不许我做这个、不许我碰那个。只有姐姐不一样,你从来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就否定我的想法,束缚我的一举一动。”
      我静静看着眼前澄澈纯粹的孩童,心底默然微动。旁人皆视你为需要呵护管束的稚童,处处小心翼翼、百般约束。可于我而言,我从不在意你的年纪,我只是清楚,你远比世人所见的更加聪慧、勇敢、通透,小小年纪,便藏着不输成人的沉稳与谋略。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不过片刻,远处便传来整齐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声势浩荡。赫连骁与夫人带着大批侍卫仆从,急匆匆策马赶来,神色皆是极致的焦灼与慌乱。远远望见安然无恙的赫连铮,侯夫人瞬间红了眼眶,翻身下马,快步奔来。
      赫连铮看见母亲,方才在我面前卸下的委屈再次翻涌上来,再也忍不住,迈开小短腿飞快扑过去,一头扎进侯夫人温暖的怀抱。侯夫人紧紧将失而复得的儿子搂在怀里,双臂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后怕的泪水,一遍遍细细摩挲着他的后背、手臂,小心翼翼检查他周身,生怕他受了半点伤势,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疼惜。
      赫连侯爷稳住心神,转身朝着我郑重拱手,语气满是真挚感激:“多谢阿素姑娘倾力相助,救犬子于危难之中,本侯感激不尽。”
      我微微颔首,从容回礼,神色淡然:“侯爷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我立于人群一侧,淡然从容,目光无意间掠过簇拥的人群,视线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紧。人群后方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至极的玄色身影——是辰王。
      晚风卷起他衣袍边角,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孤冷,周身气场清冷矜贵,即便隐于暗处,也难掩一身卓然风华。四目未曾相对,我却似已然感受到他那双鹰隼般锐利深邃的眼眸,正牢牢落在我的身上,洞悉万物,锐利通透。刹那间,我的喉间骤然发紧,心头慌乱骤起,下意识咽下一口微涩的气息,飞快垂下眼帘,刻意错开视线,将所有心绪与神色尽数掩藏。
      我不敢再多看一眼。我怕这双看透世事、洞察人心的眸子,会穿透我层层伪装的清冷淡然,直直窥见我心底深藏的所有秘密与隐忍。

      待侯府众人带着赫连铮返程入城,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周遭重归寂静。我辞别众人,独自转身,循着青石板路,缓步朝着玲珑阁的方向走去。
      月色朦胧,晚风萧萧,脚下青石板蜿蜒绵长,静谧的街巷里,本该只剩我一人的脚步声。可身后,却隐隐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若有若无,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追随着我。
      刹那间,我浑身的警惕尽数绷紧,心神骤然凝练。我行走江湖多年,居于鄯州,玲珑阁势力遍布城中,寻常之人绝无胆量、也无本事敢暗中尾随于我。心底好奇心与警惕心交织缠绕,我面上不动声色,佯装无事,脚步微微加快,径直拐进身侧一条狭窄幽深的无人小巷。
      踏入巷尾拐角的瞬间,我骤然旋身转身,手腕翻飞,指尖刃寒光乍现,如银蛇出洞,携着凛冽劲风,直直朝着身后追来之人的咽喉要害逼去,动作利落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来人刚转过巷口,利刃已然抵至他颈间一寸之处,寒意刺骨,分毫之差便可伤及性命。
      月色透过巷口洒落,照亮来人清隽挺拔的面容。看清那张熟悉的眉眼,我心头巨震,瞳孔骤然微缩,指尖力道下意识尽数收回,硬生生止住了这致命一击,心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惶。
      是褚明晏。颈间抵着寒刃,他却半分惧色也无,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眸光沉沉,牢牢锁在我的身上。下一瞬,他长臂骤然伸出,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一把将慌乱无措的我紧紧揽入宽厚温热的怀中。我心头大乱,下意识翻转指尖刃,小心翼翼避开他的肌肤,生怕慌乱之中误伤分毫。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我的额头,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微促的心跳与起伏的气息。下一瞬,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从容揭下我覆于面上的轻纱面纱。他垂眸凝望着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巷中缓缓响起:“你就是江湖中,医术通天的‘小神医’?”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畔,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搅得我心绪纷乱。我不敢抬头直视他深邃的眼眸,只能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轻浅,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躲闪:“我从前告诉过你,我学过医术。”
      “你是说过。”褚明晏收紧怀抱,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质问,细细听来,竟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怅然,“可你从未说过,你便是名震大江南北、人人追捧的小神医。”
      我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满是无奈与窘迫。我一直小心翼翼,想要在褚明晏面前,褪去所有江湖身份、权谋伪装。我只想以最纯粹、最本真的南姝,安安稳稳站在他身侧,而非身负玲珑阁重任、身负江湖盛名、满身杀伐与算计的阁主。
      事已至此,百般遮掩皆成徒劳,我只能咬着下唇,用几分无赖软糯的语气,低声小声辩解:“你从前也从未问过我啊。”
      我试图用这般轻巧的话语,蒙混过关,掩盖我长久以来的刻意隐瞒。
      可褚明晏显然不愿就此作罢。他松开些许怀抱,伸手牢牢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我:“跟我走。”
      我心头一慌,立刻抬手用力拽住他的手臂,双脚牢牢钉在原地,不肯挪动分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坚定:“不行,我要回玲珑阁,不能跟你走。”
      巷中月色温柔,光影交错,我们四目相对。我清晰地看见,那双素来沉稳清冷、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浓烈的慌乱、失落与错愕。
      他仿佛此刻才真正看清我。看清那个从前软糯乖巧、事事依赖他、永远躲在他身后求庇护的小女娘,早已彻底长大蜕变。
      如今的我,早已无需任何人庇护,独闯江湖,执掌玲珑阁,能杀人御敌,能救人济世,早已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风雨无惧的江湖人,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守护的小姑娘了。
      望着他眼底的怅然,我心头微涩,骤然想起处置绑匪一事,稍稍定下心神,抬眸认真看向他,轻声试探询问:“今日绑架赫连铮的那些人,其中可能有北境军的人,若是我动了你的人,你会不会介意?”
      褚明晏眸底的怅然尽数褪去,瞬间覆上一层深沉冷厉,语气干脆利落,毫无半分迟疑:“无妨,不介意。留他们一条性命即可,余下的,交由我亲自审问。”
      话音落,他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狠厉,杀伐之气悄然浮现。
      我心头微定,轻轻挣开他紧握的手,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轻声道:“我该回去了。”
      见我要走,褚明晏眼底瞬间涌上急切,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再次拉住我,嗓音带着难掩的不舍:“那我陪你,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连忙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劝诫:“别闹。明日便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整场局势都需由你主持掌控,你必须回去筹备,不可分心!”
      他闻言,动作骤然顿住,定定立在原地。朦胧月色笼罩着他挺拔的身影,晚风拂动他墨色衣袍,衬得他周身满是挥之不去的落寞与眷恋,目光牢牢黏在我的身上,迟迟不愿移开。
      我不敢再多看他眼底的深情与不舍,怕自己会乱了心神,违背初心。转身迈步离去,走出数步,心底的酸涩与不舍终究压不住,还是忍不住微微回头。
      他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望着我的背影,月色拉长他孤寂的身影,萧瑟又落寞。
      晚风徐徐,缭乱我额前细碎青丝,也吹得我心底纷乱起伏,离愁暗生。我暗自蹙眉,心底万般自嘲。大局未定,大事当前,我身负玲珑阁重任,步步皆是算计,步步关乎局势,本应心如磐石、无牵无挂,为何偏偏在此刻,对他生出这般缱绻不舍的情绪?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依附旁人、天真懵懂的南姝。我是玲珑阁主,是身负使命之人,前路遍布荆棘与算计,我早已没有资格沉溺私情。万般情愫,皆需尽数藏于心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稚童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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