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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灼亮的日光从门外照进来,门厅处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含霜履雪的端方君子,鹤姿昂藏,皎如明月。

      男人一身紫色官袍还未换下,蟒纹玉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肢,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锋利的五官俊朗,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官场的冷肃和疲惫。

      在他身后,碎金一般的夕阳洒在对面朱漆廊柱上,微风拂动檐下的竹帘。

      国公府恢弘而高雅。

      然而崔琢只是静静往那里一站,那原本雍容华贵的一切便刹那间黯然失色。

      三年未见,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从前他身上原本的那份清冷,沉淀成了更加迫人的威势与深沉。

      他一如从前的平静沉稳,就好像生来不会被情绪困扰,哪怕李亭鸢见过他在黑夜里那般动情,过后仍然稳重自持。

      男人在门口站定,视线平淡地扫过厅内众人。

      李亭鸢慌忙垂眼,冰凉的指尖下意识紧绞在了一起,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然而崔琢的目光在她脸上却只停留了不足一瞬。

      他看她时,仿佛是扫过屋中的一把椅子,一个摆件,神情始终淡漠而疏离,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后,便淡淡移开了视线,抬脚跨进门槛。

      李亭鸢紧绞手指的动作猛地顿住,脸颊刹那间变得滚烫。

      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方才在期待什么,亦或是紧张什么?

      她的唇角几近自嘲般扯了扯,心里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全都变成了对自己的不齿。

      ——他从不记得,也不曾将那一夜当回事过。

      兴许在他眼中,那夜的意外甚至连他案牍上染脏的一个墨点都不如,只有她还一遍遍回忆起那晚。

      这感觉就好像,他是高洁的天上月,名花有主,而她却还躲在阴暗里一遍遍不知羞耻地亵渎他。

      方才所有的温馨,在这一刻面对他的冷漠时,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李亭鸢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心思,规规矩矩随着众人起身行礼。

      突然,那原本还在温氏怀中的小肉团子挣扎着下地,在众人皆敛眉行礼的时候,欢快地唤了声“爹爹”,一头扑在了崔琢的腿上。

      那声“爹爹”令李亭鸢的心脏猛地刺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朝父子二人看去。

      崔琢俯下身去抱起孩子,原本淡漠的神情里这才有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本就身材高大,随手抱起个两岁的孩子毫不费力。

      “承宵今日可有好好用饭?”

      小肉团子捧住他的脸颊,吧唧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又一本正经回道:

      “回爹爹的话,承宵今日吃得极好,午膳时的鸡腿儿承宵吃了两个呢!”

      崔琢轻笑了下,调整了一个更为稳妥的姿势稳稳地托着孩子。

      李亭鸢从未见过这样的崔琢。

      他身上的紫色官袍还带着朝堂上的凛冽寒意和肃杀,然而抱着孩子的动作却柔情而宠溺。

      李亭鸢微微抿唇,心底蔓延出一丝酸涩。

      崔琢抱着孩子从她身边擦过,走到上首,“母亲。”

      温氏从他手中将孩子接过去,崔琢的视线扫过李亭鸢,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母亲,这位是?”

      “你回来得正好,我才要派人去寻你呢。”

      崔母将李亭鸢拉到身前,“这就是我常同你提起的亭丫头李亭鸢,此前她总是来府中寻瑶儿,不过你可能忙,不曾注意过。”

      她拍了拍她的手,不容置疑地同崔琢说:

      “亭丫头孤苦无依,我已同她和瑶儿商量好认她做女儿,你寻个合适的机会安排一下,开了宗祠,也好尽快将事情定下。”

      崔月瑶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李亭鸢原本要拒绝的话被母女二人生生阻在了喉咙里,只能微微低下头去,借此遮住自己眼底的忐忑。

      崔琢闻言,果然微微侧身,视线再度落到她的身上。

      他削薄冷白的眼皮微微压着看她,这次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立在那里,身形清隽,姿态里甚至还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意味。

      然而像崔琢这种常年浸润官场秉政当轴的男人,即便只是视线平静地扫过来,目光中的深沉与凌厉也足够压迫。

      李亭鸢的呼吸猛地一紧,在他的审视下如同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窘迫得无处遁形。

      三年前……三年前当她在床边大着胆子环住他腰身的时候,余光里,他的目光也是这般平静而难测地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李亭鸢胸腔里的心脏越跳越快,滚烫的热意不住往脸颊上涌。

      良久——

      “认作女儿?”

      崔琢的声音凉凉的,同方才对那孩子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下。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

      崔琢说完那句话后,却再未急着说下去,而是走到上位坐定,随手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男人的视线隐在氤氲的热汽后,看不真切,只是拿杯盏的那只手,骨廓分明、温润如玉,微微凸起的青筋虬结有力。

      今日的茶似乎并不合意,李亭鸢发现他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下。

      房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吊着气息,等待着崔琢发话。

      半晌后,茶盏被放回桌面上,杯盘撞击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那位年轻的崔家家主这才不紧不慢地重新看向李亭鸢,视线在她的脸上打量,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母亲慈心,儿子明白,只是——”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镇国公府认亲非是寻常百姓家过继,牵扯甚广。”

      “李小姐。”

      他对她用了最客套的称呼,“倘若我没记错,令尊李大人,此前在工部任正五品都水清吏司郎中。”

      李亭鸢呼吸微滞。

      接着,她就听他说出打从进门到现在,最令她难堪的话:

      “李家清流门户,家风自是清正。然而崔家累世簪缨,李府与我镇国公府门第……终究有别。”

      他略微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亭鸢逐渐苍白的脸,继续道:

      “倘若贸然认亲,徒惹外界无端揣测,于李小姐清誉无益,于我国公府声誉,亦恐有碍。”

      崔琢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

      李亭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整个人如坠冰窟,而后又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下,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

      她甚至克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兄长!”崔月瑶冲上来扶住她,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明衡……”

      崔母亦不赞同地蹙眉。

      崔琢不动声色,目光依旧锁在李亭鸢的身上,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指腹在茶杯边沿摩挲了一下,不容置疑地为此事定了秤:

      “母亲若真心怜惜,收李姑娘作义女便是,予她一份庇护,亦全了情谊,已是足够。”

      李亭鸢死死咬住下唇,鼻腔里的酸楚不住往外涌。

      她与他有过不为人知的一夜。

      尽管他仍旧高不可攀,可李亭鸢心中下意识觉得,他是同旁人不一样的。

      然而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在崔琢的眼中,她不过是个入不得眼的陌生人,甚至与这高门煊赫的国公府还有着云泥之别。

      崔琢清正又冷静,他在云端,不会也不屑对她这个“陌生人”厌恶鄙夷。

      他只是在云淡风轻的语气下,轻描淡写地向李亭鸢陈述了一个事实——她不配。

      崔府义女四个字,对她来说仿佛已是天大的恩赐。

      所有的感动、忐忑和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巨大的屈辱和难堪近乎没顶般朝李亭鸢涌来,有一股不甘与委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李亭鸢攥了攥拳,突然抬起了头。

      这是她打他进来起,第一次鼓足勇气与他对视。

      然而才刚望进崔琢那双冷漠深沉的眼中,李亭鸢心底猛地一颤,那股原本因屈辱而积攒的怒意却又瞬间消失殆尽。

      ——她想到了同她一道回京的弟弟,她答应过他要想办法让他拜入薛大儒的门下。

      空气中拖出一道窒息的沉默。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又缓缓低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压抑住声线里的颤抖,缓缓屈膝,对崔琢行了个无比标准却也无比疏离的礼,轻声道:

      “世子思虑周全,亭鸢谢过世子,谢过……夫人。”

      方才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母亲”二字,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抹淡淡的苦涩。

      崔琢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看着她低眉顺眼、强作镇定的模样,男人深沉的眸中窥不见半分情绪,官袍前胸绣的金丝鹤纹随着他的呼吸,隐隐起伏不定。

      良久,崔琢别开视线,淡淡道:

      “既然入了我崔府,作为兄长,我自是对你有教导之责,你亦不必过于忧心,崔家今后会护你周全。”

      李亭鸢神情麻木,乖顺得近乎刻板地应了声“是”。

      崔琢望着她的模样,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曲了曲。

      “传膳吧。”

      崔家重矩,饭桌上安静得近乎压抑。

      李亭鸢更是一整顿饭下来都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捱过了用饭,崔琢还有事情先行一步,屋子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崔月瑶轻轻摇了摇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安抚道:

      “你别往心里去,我哥他就是这样……你别看他看起来冷漠,其实对自己亲近之人都极好的,哥哥既准了你义女的身份,今后定会护着你的。”

      李亭鸢抬头瞥了眼男人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没说话。

      崔琢刚一走出院子,便听身后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陆承宵蹬着小短腿儿呼哧呼哧地从身后跟了上来。

      “爹爹!”

      崔琢脚步顿住,修长的手指往陆承宵脖颈后的衣领上一勾,淡笑道:

      “我说的什么忘了么?不许叫我爹爹。”

      陆承宵一愣,小眉毛顿时皱在了一起,嘴一瘪:

      “可方才在厅中,爹……”

      对上崔琢似笑非笑的目光,陆承宵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连忙改口:

      “方才在厅中,崔叔叔可是允许我唤你爹爹了呢,为什么现在又不许了。”

      陆承宵从小就被养在崔琢身边,对于这个厉害的叔叔心中既钦佩又儒慕,总是想尽法子想让这个叔叔做自己的爹。

      方才他唤他爹爹,他没有反驳,反倒还亲昵地抱起了他,这让陆承宵以为他终于肯认他了呢!

      崔琢眼帘下压,意味不明地盯着陆承宵。

      片刻后,他放开他的衣领,在他头顶拍了拍,语气淡薄而不容置疑:

      “去做今日的功课。”

      陆承宵不敢忤逆他,低头失望地哦了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到那小肉团子依依不舍地走远,崔琢脸色一白,忽的蹙起了眉。

      “世子!”

      一旁的长随崔吉安见状,轻车熟路地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一颗药丸递上来。

      崔琢捻起药丸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吉安的掌心。

      崔吉安被冻得一哆嗦,抬眼下意识觑着自家主子的神色。

      三年前那场百花宴,世子消失了一晚上,第二日回来后便病倒了。

      可太医院里所有太医挨个替世子诊了个遍,也未查出病因来。

      直到世子的至交好友找来了一位神秘的苗疆大夫。

      那大夫替世子诊治后语出惊人,说世子是被人种了蛊毒,而那种蛊毒……只有与女人交合时才会被种上。

      需寻到那夜的女子服下解药再与世子交合,方可彻底解蛊。

      得知这个消息时屋中人面面相觑。

      世子自来清冷不近女色,在他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女人。

      且不说他何时与女人有了肌肤之亲,便是那女子是谁他们都无从得知,更遑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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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书开坑,v前随榜更,v后日更,更新时间暂定晚上12点哦~ 预收《竹马黑化后》,青梅竹马做恨 《皇姐(重生)》,阴湿弟弟vs温婉皇姐 完结文《我死后他追悔莫及》,古早狗血追妻hzc 《折月入怀》,1vs2,区区两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