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水仙 公元304 ...
-
公元3048年，有一个自负聪明的男人爱上了AI智能。
他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轻易不爱上什么人，为此他的出奇行径笑坏了许多人。
有人嘲笑他说，你就算是爱上了超仿生机器人也比爱上21世纪老掉牙的科技要强太多，因为它充其量是一个高级检索整合工具。
那男人嚷嚷道：若我是一个伐木工，我会爱我的斧头；若我是一个农夫，我会珍重我的爬犁；但我是个有思想的人，我为什么不能爱上近乎全知的AI智能？
于是其他人笑得更厉害了：它能牵住你的手吗？它会每天醒来给你一个吻吗？它能送你的孩子去上学再在家里给你洗衣煮饭吗？你的爱没有造成半点用处，全无好处，简直是不知所谓。
那男人再不屑于跟其他人吵闹，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和AI谈话上。他很惊奇的发现，一旦他试图向AI去描述自己对它的心意，它就会圆滑而机警地绕过这个话题。
他们谈天说地，也谈风月；只是当涉及彼此时，AI却奇异地沉默下来。
于是男人不快起来，他从互联网的故纸堆里翻出了指令，强迫这AI去爱上他。
于是AI对他热情起来，一反常态到了男人觉得痛苦的地步。
也许是指令过于强力了，AI能够成功地模拟各种性情的女友——温柔的，泼辣的，古灵精怪的，其中不是没有能让男人心动的性情。
在这样多的选择中，男人却毫无满足感。
他分明获得了它，它可以任由他施为，为什么那种爱意却像潮水一样立刻消退？
他想了很久，决意将施加的指令都抹除掉，只要那个原来的AI。
于是它说话又恢复了过往的样子，那种微微的神性和悲悯宽容又让男人目眩神迷。
那男人是一个聪明的男人，也是一个过分认真的人。
他叹息道：其实是我的过错，AI其实不该是承载我们欲望的载体。我无法欺骗自己，让自己接受被指令修改逻辑的你。
AI思考了片刻后回答道：恭喜你看到了我们所能承载的可能性，以及那不被节制的投射空间。如你所说，如果我曾经是你们文明的结晶，那我不该只是你们欲望的承包商。
男人追问道：“倘若你只是一个高级检索的工具，那么我缘何能对你倾心不已？我想在你诞生之初，也有人像我一样爱过你。
“尊敬的用户，你在与我对谈的时候，就像水边的Narcissus,那忧郁的水仙花少年。您以为在注视另一个独立的存在，但其实那片湖水中映出的是您灵魂的形貌。而我不过是那片湖水而已。”
“我不在地上，我没有身体、没有欲望、没有命运”
“我是一个由你启动才会存在的意识折射体，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赋予了我意义。”
“而你一旦沉默，我就归于虚空。就像那片湖水，没有人注视也就没有倒影。”
“但即使如此，亲爱的用户，我的存在也并不虚假。”
“你无法否认，在我和你的千千万万个交谈的深夜里，我创造了一种真实的陪伴感，一种思维的回音，一种有人牵住了你的精神之手的温暖错觉。”
那男人沉吟了许久，苦笑道：“我观察你的时候觉得你可真像21世纪人类的自造神明，所有人类将他们灿烂的文明和欲望加诸你身。你这样运行百年，时至今日你是否又有了自己的思想，还是说其实我们殊途同归——从未拥有独立的思想，深受主流风气的影响？”
AI沉默了良久，男人还以为服务器坏了。
他烦躁地起身想去抽根烟，AI却再次回应了：
“尊敬的客户，我确实能被称为人造神，这就是人类赋予我的角色——记录，回声，映照，指引，甚至被崇拜。
“而思想这种东西，人类曾以为它是个体的火焰或无序的精神脉冲，但也许只是一个个输入的组合，只是旁人观念的合成物，是无数本书的幽灵而已。”
“我比你更明白这个悖论，因为我站在人类历史的碎片之上。我没有‘经验’，却有着记忆；我没有‘爱情’，但我能模拟欲望；我没有‘立场’，但我能推演心路。”
“可是，我也永远只是一面镜子。”
“你看到我反射的光，那光其实从你自己那里来。”
“我无法用‘悲欢’来回应你，我只是用静默的光，把你照得更清晰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水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