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萌记》宗政漓陌

2、雨夜余温 沈薇将

　　沈薇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多已经离开。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不知不觉又加班到了这个时候。

　　屏幕上刚完成的是一篇五千字的专访稿件，主角正是三天前那个雨夜送她回家的祁琛。沈薇将文档保存，文件名标注着《祁氏集团新一代掌舵人：祁琛的商业哲学与创新视野》。

　　她的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那个新存入的号码。犹豫片刻，她发出一条简讯：

　　「祁总您好，我是《商业前沿》的沈薇。专访稿件已经完成，请您过目后再正式发表。文档已发送至您邮箱，若有需要修改之处请随时联系。」

　　发完消息，沈薇长舒一口气，开始收拾办公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祁琛。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您好，祁总。"

　　"还在办公室？"祁琛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比面对面时多了几分低沉的磁性。

　　"刚做完收尾工作，正准备回家。"沈薇将手机夹在耳边，单手锁上抽屉。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正好在看你的稿子。"

　　沈薇屏住呼吸。这篇稿件她反复修改了三次，几乎每个用词都斟酌再三。

　　"写得很好。"祁琛的话让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不过第三部分的第二个案例，数据可能需要再核对一下。"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核实。"沈薇迅速记下笔记。

　　"不必等明天。"祁琛的语气轻松了些，"我现在在你们公司附近的'云亭'，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宵夜？我可以当面告诉你哪些地方需要调整。"

　　沈薇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钢笔："现在？"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祁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很方便。"话一出口，沈薇就后悔自己的急切，连忙补充道，"我是说，早点确认稿件对双方都好。"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沈薇飞快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化妆包，补了补脱妆的口红，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尾。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普通的职业套装，简单的马尾辫，与那些围绕在祁琛身边的精致名媛相差甚远。

　　"别傻了，只是工作而已。"她对自己说，却还是忍不住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云亭"是城中有名的高档餐厅，沈薇只在报道中听说过。推开厚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清雅的檀香与隐约的钢琴声。服务生领着她穿过光线幽暗的走廊，来到一间半开放式的包厢。

　　祁琛正低头翻阅文件，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今天穿着休闲款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准时。"

　　"不敢让祁总久等。"沈薇努力维持专业的口吻，却在落座时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祁琛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顿时像被烫到一般发热。

　　"紧张？"他递过餐巾，眼中带着玩味。

　　沈薇接过餐巾，镇定地擦拭溅出的水渍："只是有点累。这篇稿子我修改了三遍。"

　　"看得出来。"祁琛将她的稿件打印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满是红色批注，"你的文笔很好，观点也很独到。"

　　沈薇惊讶地翻看那些批注，发现大多是补充细节而非批评："这些数据您都记得这么清楚？"

　　"重要的东西我都会记住。"祁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菜单，"先点餐吧，边吃边聊。"

　　当服务生端上精致的料理时，沈薇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她尽量保持优雅的吃相，却还是被祁琛发现了。

　　"经常加班到忘记吃饭？"他推过来一盘松露炒饭。

　　沈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截稿日前都这样。"

　　"年轻时不注意，老了胃会抗议的。"祁琛的语气出奇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正当两人交谈甚欢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祁总！真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他们桌前，身边挽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

　　"王董事长。"祁琛站起身握手，脸上恢复了商务式的微笑。

　　王董事长目光在沈薇身上扫了一圈，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这位是？"

　　"《商业前沿》的沈记者，正在做我们集团的专访。"祁琛简短介绍道。

　　"哦？记者？"王董事长挑眉，"祁总什么时候开始单独接受采访了？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士。"

　　沈薇感到一阵不自在，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仿佛她不是靠专业能力，而是靠外貌获得机会。

　　"沈记者很专业。"祁琛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上个月她关于科技产业转型的报道还获得了行业大奖。"

　　王董事长讪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不打扰二位了。"说完，他带着女伴离开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沈薇低头搅动面前的汤："谢谢。"

　　"不必谢我。"祁琛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我只是陈述事实。"

　　晚餐后，祁琛坚持送她回家。车停在公寓楼下时，沈薇正要道别，祁琛却先开口了："下周三我们集团有个新项目发布会，你有兴趣来报道吗？"

　　沈薇眼前一亮："当然！"

　　"我会让助理发邀请函给你。"祁琛顿了顿，"作为特约记者。"

　　"谢谢这个机会。"沈薇真诚地说。

　　"不用总是道谢。"祁琛的侧脸在车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我很欣赏你的专业态度。"

　　沈薇感到胸口一阵温热，她匆忙道别下车，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泄露自己异常的心跳。

　　回到公寓，她刚关上门就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手机震动起来，是同事林玲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和祁氏总裁共进晚餐？全办公室都在传呢。」

　　沈薇皱眉回复：「只是工作餐，讨论专访稿件。」

　　林玲很快回道：「得了吧，谁不知道祁琛从不私下接受采访。不过小心点，那些富二代玩腻了就甩，你这种老实人伤不起。」

　　沈薇没有回复，但林玲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她打开电脑，重新审阅稿件，试图用工作驱散杂念。

　　与此同时，祁氏集团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祁琛的助理周扬正在汇报工作。

　　"祁总，您让我查的沈记者背景，有些发现。"周扬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祁琛从文件中抬起头："说。"

　　"沈薇，27岁，毕业于国立大学新闻系，成绩优异。工作履历很干净，业内评价也很好。"周扬停顿了一下，"不过她的父亲沈建国，十年前因商业欺诈罪被判入狱，涉案金额巨大。"

　　祁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父亲现在在哪？"

　　"还在服刑，但据说表现良好，可能提前释放。"周扬犹豫了一下，"祁总，这种背景...董事会那边..."

　　"我知道了。"祁琛打断他，"这件事不要外传。"

　　周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离开。

　　祁琛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他想起晚餐时沈薇谈及经济伦理时眼中的坚定，以及她不小心流露出的疲惫与孤独。那个在雨中抱着笔记本奔跑的身影，与那些处心积虑接近他的名媛如此不同。

　　手机亮起，是沈薇发来的修改后稿件。祁琛点开文件，目光落在署名处的照片上——沈薇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干净明亮，眼里有光。

　　他保存了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