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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北燕教(壹) 没有你的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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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那头巷子口,几道晃动的人影。
“我说这南坤城虽然穷,地界倒是不小,这么大座城池,窄巷小道更是数不胜数,就我们这十几二十号人,满城搜寻得到什么时候,还没等咱找到,人都已经跑没边儿了吧。”三道人影中,其中一人抱怨着。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嘛,哎,要怪也只能怪咱们资质平平,得不到重视,只能跟着人到处跑腿,干些供差遣的事儿,要是能从大长老的开泰大阵中分一杯羹,修为大增,找几个人还需这么幸苦奔波么?”
第三个人也开口:“你们有所不知,前段时间,大长老不是处理了一批非忠弟子么,数百号人大批大批往开泰大阵里送,那叫一个惨烈。大长老原本想奖赏我们这些弟子检举有功,要给我们人人分几缕玄力,谁知好巧不巧,入眠堂被端,柳云绻也被放了出来,重复旧职,接着大阵里的玄力恢复修为,然后跳出来阻止大长老的决定,说余下的圣山弟子还需再谨慎考验一段时间,才能下决定。”
“还有这档子事儿,大爷的,他挡了咱们的玄途,现在咱们还要在他手下受驱使?怎能心甘?”
“罢了,暂且忍忍吧,谁让人家深得大长老器重,咱们办好事了,兴许还有受嘉奖的机会,要是因此怨仇就故意散漫,只怕要被当成不忠之辈丢去喂大阵。”
三人你言我语就已经走到窄巷中间,此刻肖长悦等三人已经躲进拐角,沿着这条小路走就能拐出去,到达南坤城边缘,这里是最邻西的城域,西城门出去,用不着半日路程,就到了无妄林。
只是这条巷子到头就是大路,横穿大路才是西城门,虽说圣山的追兵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追到那头,要平安出城门也非易事。他们运气不算太好,刚出地道就遇上几个圣山弟子,现在后边不远处就是那几个沿途搜寻的弟子,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如何通过盘查,从西城门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可说是横生变故,宋溪的地道顶多只能帮他们暂时避开前来搜查的圣山弟子,至于能否完全脱身,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三人都沉浸在进退两难的困扰中,一路无一人开口说话,没多久就走到了窄巷口,眼前就是熙熙攘攘的大路。
放眼西城门口,盘查方法不再是滴血验身,改为探查玄流,每个进出者,不论男女老少,百姓还是玄修,都要通过一种玄器,仔细检查浑身玄力,如此一来,任何伪装都将无处遁形。
不出多时,后面的玄修就会发现他们,拖不得了,肖长悦赶紧道:“陆涯,你先带着慕兄走吧,你眼下玄力全无,乔装之下,他们不可能认出你;圣山弟子早就换了一批,没几人见过慕兄,他的玄力也不在圣山目标之内,你们可以平安出去,我再在这附近转转,找找能混出去的办法。反正我现在这个模样,只要不验玄力,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不可!”陆辰淼有些生气:“你也听到了,柳云绻出来了,现在满城都是他的人,他可不像一般圣山弟子好对付,我怎放心抛下你一人。”
肖长悦:“听话陆涯,再耗下去我们都走不了,相信我,我肖长悦是谁,一定不会出事的。”
陆辰淼不说话了,抿唇看着肖长悦,内心在做一个极为艰巨的挣扎,头皮仿佛都要炸开一般,眼看肖长悦身后拐角,一名圣山弟子的衣摆已经随着步伐荡出来。
“呃,呃!”
突如其来几声闷哼和几声闷响,肖长悦立即回头,只见方才那三名圣山弟子,已经直勾勾昏死在地。
什么情况?!看上去像是有人从背后袭击了他们。
宋溪?不可能,柳云绻不可能放任溪夙苑不管,一定命人把四周围的水泄不通,宋溪轻易出不来。房露?也不对,若她真的去而复返,小姑娘虽有些修为,也做不到瞬间打晕三个高她俩头的玄修。也不可能是祁樾,他行在密道中时,还未发生这一变故,而后柳云绻带人进来搜查,宋溪定会让人先把枯井隐藏好,这样一来祁樾就不可能从枯井下走到溪夙苑了。要是改走大路,最快也要多花半个时辰,何况现在城门也不是说进就进的。
那还能是谁?
直至突来救星的真面目显露肖长悦眼中,他不可谓不大惊。脑海里不短重复着一个名字,却惊喜地叫不出来。
直至对方先开口:“少爷,好久不见。”
肖长悦自认不爱哭,但眼泪还是禁不住夺眶而出,他不知如何去表达此时内心,那种浓烈的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听眼前之人唤他少爷,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连陆辰淼和慕青晷都难收惊讶,肖长悦上前几步,难以置信:“真的是卯枝?”
卯枝用力点头:“少爷,我是卯枝,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打扫端茶,犯了错还要躲在您背后被保护的卯枝,而是可以保护少爷的卯枝。”
只见卯枝梳着简单发髻,只用一根制式简单的银钗固定,一袭黑衣,外罩一层透明薄纱,只腰间系一银饰点缀,衣领较高,像是防风防沙用的,斗篷飒飒然,倒真跟曾经那个有点毛手毛脚的小丫鬟判若两人。
高兴归高兴,也只能暂且藏在心里,现在不是好好叙旧的时候,必须得先从西城门出去。
见肖长悦神色又有些沉落下来,卯枝看上去就相对轻松许多,他莞尔一笑:“少爷莫要担心,祁公子都安排好了,他虽进不来,但城里还有不少自己人,喏,就比如他们。”
卯枝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肖长悦随之望去,不远处正飞奔过来一人,一身红衣,身型纤长,不细看简直和肖长悦一模一样,待那人跑近,他惊奇发现,此人就连脸都跟他一样,从巷口擦身而过之际,那人还侧过脸朝他们单边眨眼。
而在这假肖长悦身后,还缀着一群圣山弟子,一边喊着站住别跑,一边穷追不舍,眼看有些难以追上,其中几个弟子病急乱投医,还冲值岗西城门的弟子喊,叫他们来几个修为高些的帮忙。
职守弟子不可能无动于衷,而那个操作检验玄力的玄器的玄修,无疑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因为这等级别的玄器,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操作好的。那弟子边上还站着个弟子,应当是充当助手作用,这下听那些个同门一喊,他赶忙鼓动拿着玄器的弟子快去帮忙,要是能将肖长悦擒拿,必定能得到大长老重用,至于检验玄力的工作,就交由他暂代罢。
他修为虽不及对方,好歹操用这个玄器的能力还是有的。
那弟子一听认为颇有道理,再加上形势催人,真就把玄器交到身旁弟子手中,赶忙加入追捕肖长悦的行列。
一阵鸡飞狗跳飞远后,肖长悦大概也明白了,定是有人扮作了他们三个的样子,故意在城中显露踪迹,引得不少圣山弟子相追,为他们分散了大半注意力。同时守城门的弟子当中,也混入了祁樾安排好的人,两相配合,就等刚才那个时机,取得玄力检验的主导权。
这样一来,肖长悦他们想要顺利出城,又有何难。
卯枝扬着小嘴:“走吧,少爷。”
搜身环节,他们都没带可疑物品,顺利过关,到了检验玄力,那假扮弟子的人装作一脸严肃的模样,实则肖长悦有些好笑的发现,那玄器压根没在运转。
卯枝明显是有备而来,才出城门一里路,一片小林子里,就有几个身着同样制式黑色衣服的人在给几匹马喂草。见他们来了,那几人立即放下草迎上前,到卯枝面前行神礼:
“少教主师姐,车马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少教主?这个称呼另肖长悦有些吃惊,侧头看向卯枝,现如今的后者肃下神情来,倒真有几分稳然威严,除了面貌和在他面前露出笑脸时,完全判若两人。
看卯枝和几个弟子穿的服饰样式,不难看出是漠北的风格,大世之中,屹立漠北的巍峨城池只有一座,那就是天极以西的月牙城,月牙城中,位列苍境七大宗门行列的,便是北燕教。
由于地处偏远又气候严寒,大世其他各处很少见到北燕教的弟子玄修,也很少听说有人要去往月牙城拜会北燕教,就连一年一度的界吟大会,他们也不会每载都派人来参会。可以说七大宗门当中,世人对北燕教的了解知之甚少,它是最没存在感的一座大宗门,自然而然也被列在七大宗最末。
或许那乌都因此受到影响,认为北燕教是七大宗最不足为惧的一个,又因实在偏远,派过去的圣山玄修也相对最少,那乌就算能用识海纵观整个苍境,也不可能时时盯着,这对神识的压力是不可估量的,于是天高皇帝远,就算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传到圣山也需一两日时间了。
一两日就足以做很多事了。
其实肖长悦觉得,北燕教的实力远不止世人认为的如此,只是接触甚少,以为他们是一群吃老本且不敢过多掺和纷争的缩头乌龟,而事实证明,他们错了,有时候低调确是一把极好的保护伞。
因为当卯枝问他们周围情况是否安全时,肖长悦听见那几个弟子答说圣山原本在城外附近也安插了人蹲守,加起来大概得有十几个人了,几乎全是大修,但都被他们三四人连道解决,且祁樾没有出手帮忙,而是在他们前去解决绊脚石的时候,一直惬意地躺在枝杈间替他们看车马。
如此足以说明,这几个弟子的实力皆不容小觑,且看年纪,大点的跟陆辰淼相仿,小些的还比肖长悦小上一两岁。
“北燕教从不滥收弟子,只挑选精英中的精英,因此教中虽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能以一敌众的好手。”看到肖长悦面露惊喜之色,卯枝略有得意地介绍道:“他们风别是黑葵、璇驰、巳现和言午。黑葵师姐和璇驰师兄都早我入教,巳现和言午比我稍晚些。”
四人里,黑葵与陆辰淼一般年纪,璇驰则和肖长悦同年所生,巳现和言午才十五六岁,能一口气解决掉十几个大修,可见他们的修为至少也在大修之期,如此看来,说句现实的,巳现和言午他日若不荒废修炼,很可能会赶超黑葵璇驰。
分明没风,顶上枝杈突然沙沙响动,肖长悦抬头,就见一道熟悉身影在密密树叶中伸个懒腰,然后敏捷地翻身下来:“本人祁大侠能证明,他们说的没错,全是实话,除了城中那几个假扮你们的幽隐,我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原来所谓在南坤城中的自己人,就是从入眠堂四散各处的幽隐。
此言忽然令肖长悦想起窄巷里,那几个圣山玄修的话...入眠堂被端。
马车里,肖长悦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就开口问了卯枝,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在东奔西走,且注意力十之八九放在陆辰淼的寒症上,对外界其他事情都无暇关注,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走后,邻疆城出的事。
卯枝则神情肃然起来:“圣山先前就一直在追捕入眠堂的人,端掉在邻疆城的入眠堂总邸是早晚的事,好在入眠堂早有准备,在那之前就分散大量幽隐出去隐蔽,虽说入眠堂总邸被捅的稀烂,好歹损失不算惨重,倒是便宜了那柳云绻,被折磨成那样还能被那乌重新启用,他很聪明,也许是抓准那乌铲除了圣山一大批异己,正是缺人之际,又重新得到重用,甚至靠开泰大阵恢复了修为。”
看来北燕教虽偏居一隅,对大世发生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
是啊,现在不是之前了,以聂诚为首的森罗族还屹立在苍境西边,时刻虎视眈眈,北坤与森罗相邻,又骁勇善战,苍境还需要这个附属族群夹在中间抵挡掉部分森罗族孽势,对身为北坤族长胞弟的枯骨爪及其坐落邻疆的入眠堂自然会客气三分。可眼下森罗已除,那乌再没了这个顾虑,对于不听话的入眠堂,必要给到一番教训。
“那我阿姐、宗恬还有鸦青他们如何了,还有叶湫府可还安好,我记得人青师兄先前也在入眠堂总邸养伤,之后一直没有消息,还有...枯骨爪,他是否平安。”太多人牵扯其中,太多人安危未知。
卯枝严肃的神情转为担忧,就像以前担忧自家少爷一样看着肖长悦:“大小姐和左小姐他们逃到浔遥暗桩,扮作普通人小心一些应当不会有事,叶湫府据说被圣山的人全面围控,只要他们不做反抗,圣山应当暂时不会对他们怎样。至于沈少侠和枯骨堂主,我这里也暂时还没他们的消息。”
话到这里,就听陆辰淼硬咳一声,把空碗递到肖长悦面前:“我喝完药了,太苦了,有糖吗?”
肖长悦赶紧接过碗问陆辰淼感觉身子有没有不适,然后从小布包里掏出纸包,喂了陆辰淼一颗桃花糖。
然后就见陆辰淼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朝肖长悦张开双臂,示意他靠进来。卯枝见势不妙,心道自己可能不太适合呆在这里了,就掀帘看了看窗外,故作镇定道:“天色暗下来了,差不多要到驿站了,我先出去准备准备,咱们今夜先歇在前方驿站。”
说完片刻不等就掀帘出去了。
车厢里考虑到陆辰淼的身体状况,铺了厚厚软垫,还有几只软枕,陆辰淼靠在软枕上,肖长悦靠在陆辰淼身上,倒是十分舒适惬意,奔走躲藏了许久,此刻总算能放下些许戒备,好生松散松散。
陆辰淼一手环着肖长悦的腰,把他围在怀里,一手则捏起后者随意搭着的手腕,解开缚袖绳,握在掌心揉捏,视线落在其腕间若隐若现的“淼”字玄侣印上,又露出自己的,“淼”和“悦”字在一起微微发亮。
“陆涯,你说我们能打败那乌吗?”肖长悦望着车厢顶的雕花,怅然问。
陆辰淼:“一定能,因为你是肖长悦,没有你的炽焰烧不灭的恶。”
肖长悦虽说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酷爱迎难而上,要命的危险他是真去闯。可那乌是他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困难,即便有楚颐声留下的遗物指路,言辞里充满对他的信心和期望,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惶然不定。
跟先前弑杀森罗一样,一旦失败,面临自身死亡是小,对苍境乃至大世的危害都不可估量,不过那时有袭应在,肖长悦反倒没那么担心。而这次,是他真正要靠自己去面对的艰巨重担,一旦失败,往后大世就要不知止境地笼盖在那乌阴影之下。
他并非圣贤,也不是活了千岁见惯万事的神仙,心中有惶惶不安,实在是难免的事。
“还没去做就为自己设想不好的结局,只会让失败的概率更高。”这已经是很久远的声音和言语了,遥记是十一岁时在圣山固心塔,师父楚颐声对他说的话。眼下突然荡回肖长悦脑海间,就像楚颐声未散的魂魄跟他同在,成为一根无形却有力的支柱。
嘴唇上突然覆来一阵温热和柔软,陆辰淼居然趁他不备偷袭,随后那阵温热渐渐变得湿润,柔软也缓缓深入。肖长悦没有反抗,任凭自己沉浸其中,因为这些再真实不过的触感,令他十分心安,也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