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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三话 故地重游 “丫头,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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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话 故地重游
时当六月某日,喻禾与程巧儿到访弋城的“暗明酒家”,自薛瑾瑜在薛家医馆失踪已过去两月有余。
“暗明酒家”表面看似一家经营平淡的小酒肆,实则内有乾坤。
这酒家的伙房内藏有一道极不显眼的暗格,倘若用力掀开暗格,再依口诀通过两道机关,便可直达弋城地底深处的入口。而穿过这“暗明酒家”的地底深处,乃是一座沟通了芙、寥、荃三大国的跨国地下暗市,人曰“暗明城”。
顾名思义,这“暗明城”深隐幽壤,却无阴翳萧瑟,反倒长街短巷纵横,灯火彻夜长明,琉璃烛影错落交织,华灯映遍高楼矮墙。城中以地下钱庄与私市潜贸为核心营生,往来交易,隐秘繁闹,秩序森然。城楼巍然矗立,悬有一联,曰:
“身居幽晦,尽览流光。”
城西一隅,建有各色民居,外有商贾汇聚于此,三教九流栖身周旋。
城东一隅,立有全城最大的石泉,清泉流转,水声泠泠,于幽深之中自成一派气象。
喻禾二人抵达石泉附近,他面向池水运力,但听水面泛出“嘭、嘭、嘭”三下清脆的泉涌声,池内机关刹那间被启动,未曾想这池下竟还另有一条暗道。
二人穿过暗道,与机关外华灯喧明之景截然不同,一座宽阔素整的清静院落映入眼帘。
喻禾径自走向正殿旁的一间静室,程巧儿跟随在后。他面上看不出表情,五官仿佛凝结的塑雕,问道:“丫头,你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
“……几年前吧。”
“那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城主日安。”房内数名下人出来迎接。
自二人进入暗明城内,一路上的知情人都称喻禾“城主”,但对程巧儿则皆是点头示意,举止审慎而不加称谓。
静室内的陈设非常简朴,房内仅摆下一套可供休憩的长桌几,房外则栽有成片幽兰,微风送雅,郁郁青青。
“今天是什么日子?”喻禾拂衣而坐。
“回禀城主,今天是六月二十。”
喻禾略作思考,对程巧儿道:“这段时间你就一直住在暗明城里,九月跟我去宛西。”
“我……”程巧儿声若虫蚋,吞吞吐吐道:“我有点不想去了。”
“为什么?”
喻禾的语气中全然听不出心绪,但程巧儿生性敏感,她仿佛能精准扒出喻禾心里那一丝未曾显露的不耐。
“我想回林场。”
“寥地的林场现在没有大事,回去做什么。”
“那我去宛西能做什么?”程巧儿反问道,声音不禁高了一倍。
“那倒是。”喻禾觉察到程巧儿这是在柔弱地、委婉曲折地向他表达反抗。
房内一阵沉寂。距离薛瑾瑜失踪已经过去足足两个月,喻禾能看出她仍在为此事不满,却又不敢明提。
“天兰鹦呢?”
“……放回林场了。”
天兰鹦是一种智力颇高的灵鸟,可以提取传讯人言辞中的关键信息,并准确传达给指定的收讯人。程巧儿和薛瑾瑜等人最初误入弋城山时,喻禾曾使用她的天兰鹦与其维持联系。
“还有那只雪鹿,也别再骑了,”喻禾拧眉道,“下回说不定把人吹到哪儿去。”
“那我要放生它吗?”
“自行处置。”喻禾示意房内的下人退去,随意倚坐,闭目养神。
房外的幽兰吹来一阵清寒的冷香,片刻过后,程巧儿端了一件药箱过来,为他的手臂换药。
程巧儿始终低着头,她拂开喻禾的袖裾,右上臂内侧有一道很深且很久远的伤痕,颜色不深,在灯下隐约可见。在程巧儿的记忆里,喻禾的武功深不可测,可他右臂却经常带伤,总是新伤嵌着旧伤,尤其在他闭关研修之后。
喻禾面无异色,轻轻睁开双目,朝她看了一眼。
“你想哭就哭吧。”
最怕这冷不丁的一句。
程巧儿微微一怔,她不由地停下动作,敛气埋着头,不作声,连四周烛光也好似隐隐为之颤动。
喻禾看不清程巧儿脸上此刻是否挂着眼泪,他略加停顿,又道:“其实不必为我做这些。”
程巧儿断断续续地深吸了几口气,未置一言,继续为他换药。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下人正要进门,见到房内光景又立即退回几步,候守在外面。
“进来吧。”喻禾随即理好右臂的衣袖。
那人得了令,这才敢进门,道:“城主,有毓城那边送来的信。”
“给我吧。”
下人将信恭恭敬敬递给喻禾,他拆开信来,上下扫视一遍,只见落款处规整地写着“闫清”二字。
喻禾阅完信后随手将信纸烧掉,起身便要出门。
“你要去哪儿?”程巧儿终于抬起头来。
“丫头,呆在这儿,别走远。”喻禾简短地留下一句话,接着快步离开,将程巧儿一人留在静室。
房里分明灯烛敞亮,可程巧儿看着逐渐走远的喻禾,却感觉身边仿佛只剩下一片昏黯漆黑。
喻禾收到的信来自其下属闫清,这位闫清目前正在毓城执行一件颇为棘手的秘密任务。
且说这毓城位于覃城的东南方、弋城的正北方,早在百余年前,本是荃国最繁华的城池。后来荃国与芙国发生战事,荃国屈辱战败,割让此城于芙国,毓城甚至一度成为芙国之国都。然盛景不长在,毓城之地利物用耗竭,芙国被迫再度迁都,留下一城的千疮百孔。此经多年,城内虽几次因新业勃发而恢复了些许生机,可诸事皆为昙花一现,竟一味地衰落至今,成为现在这个占地虽大、却无甚特色的城。
这一日,毓城豪商向纪才的府邸里异常静寂,偌大的宅子空空如也,居然丝毫未见人影,惟闻某个僻静幽深的偏院中传出呲呲的鞭笞之声。
“清哥,你让人轻点打,再这样下去,要把他打死了。”
被鞭打之人竟是向纪才。他狼狈地伏在地上,任几个高脚壮汉用厚重鞭子挥来斥去,满地打滚,而他府内的家丁也尽数被捆。
“向大洋,再问你一句,‘枕山膏’的配方在哪里,给老子交出来。”说话之人正是闫清,一个高脚长身、阔面黧肤的青年。
“闫爷,”向纪才一把年纪被抽得满头是血,痛哭道:“小的……小的真不知配方在哪里,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吧。”
向纪才是毓城内资财数一数二的豪商,原名向大洋,早年家贫,发迹之后则更名为向纪才。
“嘴可真硬,”闫清揪起他哗哗直流血的左耳,道:“不说是吧?姓谢的给了你什么好处?”
向纪才疼得哇哇尖叫,道:“什么姓谢的?小的不认得,不认得啊。”
“看来您老贵人多忘事,那老子提醒你一下,”闫清将脸贴近他,悄声吐出几个字:“谢枕山。”
向纪才脸色骤然变灰。
“可有头绪?”闫清轻喝一声。
向纪才挤眉弄眼,露出一副困顿表情。
闫清又贴脸低声提醒道:“早些年前跟他协作,将‘枕山膏’配方暗地里卖给覃城商会之人,就是你。不过最关键的初始原方还在你俩手里。”
向纪才立即吓得一哆嗦,直喊道:“闫爷,误会,误会啊!都是流言,流言万不可轻信啊……”
闫清不由分说地朝他便是一脚,厉声道:“暗明城早有命令,‘枕山膏’配方严禁在各国市面上流通,你到底有几个胆子,几条命!”说完又是几番痛打。
向纪才被踢得脑袋发蒙,待他稍作清醒,却见闫清差人带来一个少年。
“阿爹……”少年唤道。
“心肝儿!”向纪才满脸惊惧,“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闫清一把将其拽至身边,凑近瞧了瞧那少年模样:十一二岁,冰肌玉颜,貌胜仙妃。牙白若玉,指润如葱。虽形容尚小,姿仪却自有一段风流。与向纪才几无半点相像之处。
见向纪才如此珍爱,闫清料想这美貌少年定是向府里收养的弃童。他冷哼一声,笑道:“金屋藏娇啊,向大洋。你这宝贝今晚就归老子了。”
向纪才赶紧扑上去抱住闫清的腿,一味地磕响头,恳求道:“闫爷,我儿心性单纯,冰清玉洁,您将我千刀万剐,怎样都行,求求您不要碰他,求求您了。”
“哼,”闫清素来不喜这种父子情深的忸怩场面,他急手攥住那少年的脖颈,撬开其口强行塞入一包粉末,然后将人推给向纪才。
只见少年眼前急眩,面色凄苦,抱头哀嚎,一双含情美目周围竟渐地发青、丝丝渗出血来。
“耘儿,你怎么了?”向纪才伸手抚摸着向耘的眼睛。
“阿爹……好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清了……”向耘视野中只剩下一团团移动的色块,几乎成了瞎子。
“耘儿!耘儿!我的耘儿!……”向纪才撕心裂肺地失声痛哭起来,他浑身血肉模糊,好似只天底下最凄惨的可怜虫。
闫清一声令道:“将这一老一小带走,回暗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