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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O.1 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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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743从寂静中醒来,苍白的脸色与黑暗格格不入。
它没有死,它的伤口奇迹般的愈合了,这或许就是白鸟带来的祝福吧。金色的眼睛环视四周,却只看见一片漆黑,但还是捕捉到了一缕清晖,是阳光还是月光,它不知道,尽管它的夜视能力不错,但是昏迷让它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As—743的脚碰到了类似于墙壁的坚硬物体,它们应该是墙壁,冰冷且坚硬。它的身上堆着尸体,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尸臭味,很难闻。除此之外还有药剂的味道,As—743闻出了几种研究所常用的药剂,他们经常把那些无色透明的或者带有颜色的又或者有刺鼻气味的药水用一根上粗下细的东西注入As—743体内。
As—743把身上的尸体推开,它摸到了它们身上的伤口和凝固的血液,很凉,已经腐烂了,伤口正在流脓。它看不清它们的神情——这里太暗了,但它知道,它们是痛苦的,不是它们,是我们……我们是痛苦的,As—743思考着。
对,痛苦。这是As—743感受到的情感,人类所定义的情感。那是第一次测试,它被教官踢断了一根骨头,很痛苦。或许它们比被踢断骨头还难受吧……它们,我们。
它们是实验耗材,我也是。脆弱的白鸟无法执行危险的任务,于是我们被放弃了,我们失去了“作用”,被当成“饲料”喂给鹰隼与狼群。可白鸟超强的自愈能力让他们再次看见我们,于是我们被用作实验耗材。
As-743停止思考,从尸体上站起,平稳住身体,它的身体很难受,骨头和散架了一样,研究员们以为它们都死了,被他们的杰作所杀死,于是他们被当做废料丢掉了,除了它们,被丢掉的还有饲料。黑暗中,As—743的脚踩到了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没有温度,它把脚抬开,蹲下,伸手抚摸耳朵的主人,这是一只脆弱的猫咪,毫无战斗能力,也没有像白鸟那样的自愈能力,只能被当做“饲料”,喂给鹰隼与狼群,弱小的猎物被撕碎,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As—743为它合上双眼,然后踩着尸体走向有光的地方,那一点点的清晖招在As—743金色的眼睛上,闪烁的光芒,微乎其微。
忽然,强大的力扑面而来,惯性导致刚站定的As—743倒在地上,倒在冰冷的尸体上。
As—743推断,这是一个移动的空间,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又似乎是急停。它听见了很多,比如机械开合的声音,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和风的声音。As—743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是风,书上说,风代表自由,鸟是在天上飞的,因为有风。
忽然,光芒从眼前泻出,万顷天光洒落在Ag—743身上,它抬手挡住透亮的光与呼啸的风。门开了,男人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年惊呆了。
“你……你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男人吼到,从地上捡起一块破碎的砖石,他高举砖石,仿佛下一秒就要向As—743砸去。他的车上明明全是尸体,哪里来的活人呢?
As—743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可是喉咙撕裂般的痛,只能发出“啊厄”的声音。啊厄声后,是紧接着的咳嗽,As—743捂着胸口,咳的很大声。
司机模样的男人见状,将举着砖石的手放下,然后走向As—743。
“你……”
“你…你好。”As—743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它抬起脸,金色的眼睛里是纯真与慌乱,说完你好二字后又捂着胸口咳嗽,它的嗓子很难受,它从出生起就没有说过多少话——研究员们不让。
“你…你会说话?”男人走进,他手上仍拿着破碎的砖石,碎块无声的落在地上。
As—743面露不解,它在思考,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并且模仿男人的言语。
“说……话……我……会。”
语言缓慢,思考迟钝。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他紧紧攥着砖石,于是砖石出现裂缝,灰尘落在裤腿和鞋尖。
“名字……是什么?”As—743问,这对于它来说是个大难题,在过去的人生里它并没有名字。
“别人怎么叫你的?”司机换了个问法,名字只是他人眼里的代号,这是司机眼里的名字。
“他们……叫我……As—743。这是我的名字吗?”Ag—743说到,并将As—743和名字划等号。
743只是一个编号,不独属于它,研究所里面还有好几个叫743的实验体。为了区分,研究员们加了字母,意思是第743个A级分化的哨兵。
它的声音依然嘶哑,它的语言依旧贫瘠。
司机的任务是把这一车“实验耗材”销毁,他已经做过了许多这样的事情,耗材中有尸体,也有实验器械,他见过很多,也习惯了人类尸体。可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活的耗材。
他,或许应该称之为它,司机看着它满身的伤痕与血迹,料想到那是一场怎样残酷的实验……
As-743的眼睛已经适应了乍泄的天光,它打量着司机,他们相互审视。司机的衣着简单,是灰色的工作服,胸口亮着一点点的橙色。它的眼睛越过司机,看向司机背后的山与树,看见了一点点的红色与大片的绿色,也看见的鸟儿划过云朵,留下一点点的痕迹。
司机放下了手上快要碎掉的砖石,手在还算干净的裤子上擦了擦,向As-743伸出手。
“手给我。”
As-743才发现司机的声音也很嘶哑,不过比他好。它把手递给司机,他将它扶起,然后扶下车箱。于是As-743看见了湛蓝的天,五彩的花和绿色的树,看见了苍茫的大地,也听见了风的呼啸与鸟鸣声。
懵懂且纯真的实验体被世界震撼,这是它过去十六年见从未见过的景色。
司机决定暂时放过As-743,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会挖坑吗?”司机问。
“挖…啃…是什么?”As-743努力学着司机的音调。
“站着别动,我去前面拿东西。”司机走向货车的另一侧。
“嗯。”As-743乖巧的站在原地。
“喏。”司机拿着两把铲子回来,丢了一把给As-743:“看着学。”
司机走到较远处的一块地方,As-743跟上去,亦步亦趋。司机挖开长满杂草的土地,一铲掀开土块,很快就挖出一个小土坑。
As-743有样学样,学着司机的动作,照猫画虎的画出一个坑,作为实验体,它的体能比正常人好许多,即是昏迷许久也能干些极其需要体力的活。
“为什么要挖坑。”As-743问到,他说话顺溜了许多,或许是已经适应了旷野。
“为了埋葬生命。”司机回答他,手上动作不停。
“为什么?”As-743问,它学着司机的动作在地上挖出坑。
“叶落归根,从哪里来就要去往哪里。”司机大约来自赤地,赤地人讲究叶落归根。
As-743听说过叶落归根,研究所的实验员们偶尔会给它们讲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As-743仍记得那个研究员,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可是这眼睛里面永远有它永远也看不懂的情绪。它恍然想起研究员教过自己写字,写过他的名字和一个关于它们这批实验体们的字,而这研究员也来自赤地。
As-743蹲下,努力回想研究员教给自己的字
“瑞宁,是我的名字,羽,是你背后的羽翼。”
研究员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As-743记起了那个下午,稍有闲暇的瑞宁和做完实验的它们围坐在一起,听着为数不多的趣事,瑞宁的指尖蘸着清水,写下自己的名字,。
它拼凑这记忆,也拼凑出自己。
司机也停下来看As-743动作,只见As-743用手指在砂土中划出歪歪扭扭的笔画,它不会写字,只凭对瑞宁工牌的映象写出这两个字,却还是写反了,羽字很简单,As-743写得很正。
“宁……瑞……羽,你叫瑞羽?”司机辨认着,缓慢的念出这两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As-743想,它点点头算是承认,并将宁瑞羽和As-743划等号。
“好名字,我叫陈西风,”陈西风站起身,拍拍宁瑞羽肩膀:“孩子咱们有得干了,起来吧,让我们埋葬同胞们。”
宁瑞羽站起来,扬起铁锨开始挖。
太阳将将西落时,宁瑞羽和陈西风已经挖出一个大坑,挖出的土也堆了一大堆。
他们聊了许多,陈西风说他因为杀了人躲起来找了给研究所处理东西的一份工,杀人是因为妻子被强.奸,他为了保护妻子于是把人杀了,然后逃跑。所以他觉得宁瑞羽是有难言之隐才会莫名其妙到他的货车上,于是打算和宁瑞羽结伴走人,因为他想去见一见自己的女儿——他已经十五年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宁瑞羽说,不,宁瑞羽话都说不清楚也听不懂陈西风在说什么,只知道能和陈西风一起走。
“累吗?小羽。”陈西风撑着铁锨站着,眼睛看向太阳,夕阳洒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整个人格外黯淡。
“不累。”宁瑞羽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他的薄衣上全是汗水,凉风一吹便有些凉,比起实验和训练,这些都不累。
“那行,咱们再接再厉,把它们埋了就去吃饭。”陈西风丢掉铁锨,走向货车。
“嗯!”宁瑞羽只听见吃饭。
埋葬玩“同胞”,宁瑞羽看着陈西风拿着一种像水一样的液体和三根紫红色的顶端冒烟的细长棍子对着那个大土堆拜三拜,而且还倒了三次透明液体。
“这是什么?”宁瑞羽不解,宁瑞羽发问。
“祭拜,这个是白酒,这个是香,向逝者行礼请求宽恕。”陈西风向宁瑞羽展示手上的东西,并将白酒倒了一小杯给宁瑞羽.“试试。”
宁瑞羽将白酒接过,然后倒进了嘴里,然后五官瞬间皱成一坨。好辣,宁瑞羽将它和研究所里的各种有奇奇怪怪味道的药水划等号,这个叫白酒的东西比实验室的药水还难喝。
“嗬!嗬!”宁瑞羽被白酒呛得面色通红,旁边的陈西风却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