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有了崽后》苏水宜

29、擦肩而过 傅大人，是

　　摆膳时，齐明珠看到桌上的三菜一汤，一盘素炒豆芽，细看隐约有几根韭黄，一盘红烧豆腐，一盘炒时蔬，纯绿色，外加一个蛋花汤。

　　“这是昆玉殿的膳食？”

　　翠姗委屈地低下头，“御膳房说是按照惯例上的菜，公主是大孝之人，自不敢上肉菜，以免堕了公主的名声。”

　　如今是傅贵妃掌管后宫，按惯例，就不知道这惯例是傅贵妃定的惯例，还是有些人踩高捧低为了迎合某人，而做的手脚。

　　齐昭浠怕惹姐姐难过，主动活跃气氛，“都是我爱吃的菜，是不是皇姐掏私房钱请我吃的。”

　　齐明珠会心一笑，“我们不愧是姐弟，喜好都一样。”

　　御书房

　　单公公引了一人进来。

　　来人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绛紫色朝服，天庭饱满，眉如刀裁，鼻如悬旦，容貌与圣上齐盛十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齐盛天威甚重，而来人则温文尔雅，带有儒生的翩翩书生气。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

　　“免礼。”

　　齐盛放下手里的奏折，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早朝上有大臣提议，金乌国使臣团这次来访，金乌太子也会来，为避免怠慢，也显出我们大国的礼数，自然要有皇子作陪，这次接待金乌使臣就由你负责。”

　　齐昭誉眼里闪过喜色，“儿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辱我天启国风，对得起父皇的悉心栽培。”

　　齐盛怎么瞅儿子怎么满意，为了能让心爱的儿子在这次崭露头角，也是一心铺好了路，“鸿胪寺都由你调配，另外你还没有开府，手里没有得力的人，朕把傅廷修暂时先调过来，协同你一起。”

　　“父皇想的周到，儿臣绝不辜负父皇对儿臣的厚爱。”

　　“这也是你第一次独立参与朝堂之事，父皇很看好你，要好好做，”齐盛从齐昭誉的脸上看出来跃跃欲试的心，他的儿子自然要有干出一番作为的野心，“抓紧到鸿胪寺把事情接下，别让我失望。”

　　“儿臣遵旨。”齐昭誉先按臣子之礼回过，然后才十分关切地嘱咐着：“父皇日理万机也要注意身体，批一会奏折，起来活动活动腿脚，让血液流通一下，能对身体好。”

　　“你真是随了你母妃，这种闲事总是啰嗦个没完。”齐盛虽然嘴上说着不中听的话，但人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两步。

　　齐昭誉极有眼色的什么也没有说，上去挽住齐盛的手臂，“儿臣陪父皇去御花园走一会，父皇再回来批奏折。”

　　*

　　以前的昆玉殿虽然因为华阳公主喜静，登门的人不多，如今却是真的偏安一隅，被遗忘在角落里，华阳公主回殿已经三日了，除了舅母高氏，却没有接到一张递到昆玉殿的帖子。

　　在无人注意的宫道上，高氏跟着小太监带着女儿到了昆玉殿。

　　这是齐明珠第一次见到舅母高氏。

　　高氏的祖家亦同样在绥州，父亲曾任绥州知州，也是在那时与高家定下的儿女亲事。

　　而高氏是典型的北方人，身材要比南方女子高大，性格直爽干练，说话的嗓门大，虽然也遵守儒家礼仪，却也总是带了点随性。

　　“这是哪家的女郎，漂亮的如仙女下凡，真是女大十八变，舅母都不敢认了。”高氏绕着齐明珠转了一圈，惊喜地夸赞着。

　　只是见高氏一面，性格确实与书上写的不差，齐明珠不是真正的儒家礼仪长大的公主，否则真接受不了高氏这样的直接。

　　“舅母是一点没变，翠姗，还不上茶。”齐明珠拉住打转的高氏到一旁坐下，“舅母，咱们坐下聊。”

　　高氏丝毫没有意识到行为的不妥，这外甥女不仅长得更好看了，待她，也比以前热情了，所谓娘亲舅大，如今齐明珠娘亲不在了，她这舅母自然是更亲的，“你回来那日我就想来的，但是你舅舅说，你舟车劳顿，回来还要面圣，等你稳当两日，才让我递帖子进宫。”

　　“劳舅舅和舅母惦记了，我这边一切安好，昆玉殿还是都用以前的旧人，我又不出门，整日就在殿里呆着，与从前倒是无甚差别。”

　　“那就好，你尔容妹妹和承益表弟都想一起来见你，但是考虑到你刚刚回宫，这次我就没有带他俩来。”

　　“我也怪想他们的，下次舅母来可以把表弟表妹带来。”

　　“嗯，下次进宫，舅母一定把他俩带来，你们年岁相当，在一起有个热闹，省着你一个人在这昆玉殿里冷冷清清。”

　　高氏端起上来的茶，一连喝了几大口，“今年开春的时候，看天气还觉得是个风调雨顺的天气，结果入了七月就开始下雨，以前咱们上京哪有一连半个月都下雨，出不了门的时候，还以为伏天不会热，结果到了伏天还是热了起来。”

　　“不过你这里配了冰，有凉气，不动到不会热。”高氏看了一眼厅堂里的冰匣子，小声蛐蛐，“你回来去拜见傅贵妃了吗？”

　　齐明珠的视线同样在今日送来的冰匣子上扫过，她回来已经热了两日了，御膳房的伙食上是明目张胆的凑合，别的方面也都如此，这冰匣子还是钟颖见她太热，私自去花钱才弄来的。

　　这些不可能没有傅贵妃的授意，不过，这些小事，她也能将就，不会去较真计较，真因为这点事情闹起来，传到圣上那里，也只会是她小气没有度量，谁让她人微言轻呢。

　　“没有去。”

　　高氏打量了一下齐明珠说这话的神色，“她那，你还是离得远些好，以免惹了一身骚，这世家里养出来的女儿，手段非常，说几句话就把你往坑里带。”

　　高氏来上京，没少吃这方面的亏，“你现在没有母亲庇佑，在宫里不比从前，小心谨慎，在昆玉殿里远离是非才是，如今出了孝期，你舅舅那边会与圣上提，抓紧为你拟选驸马，等选了驸马嫁出去，有了公主府，有了婆家庇佑，日子就顺风顺水了。”

　　齐明珠不想聊这个问题，“尔容表妹开始议亲了吗？”

　　高氏虽然直肠子，但也不是没有眉眼高低，齐明珠明显回避这个问题，未嫁人的女郎，羞于提，回去还得自己多张罗，也就不抓着不放，顺着新话题聊下去，“是打算给她议亲，就是她这性子太小孩性子，我也不会教导大家礼仪，怕她到时候立不起来受欺负，亲事着实有些棘手。”

　　“舅母也不要上火，婚姻的事情，顺其自然吧，尔容还小，慢慢留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再留她两年也来得及。”高氏看向齐明珠，脸上露出愁色，“现在最急的不是尔容，而是你。”

　　说来说去，又说到她身上，齐明珠压下烦躁，“舅母我也不着急。”

　　“你不急，你不急，是我和你舅舅急，你母后在世的时候，我就说把你的亲事定了，她非得顾虑这顾虑那，”高氏扫了一眼齐明珠，“算了，我不说了，从家里给你带了几样你喜欢的吃食，你要是还想吃什么，就派人告诉我，舅母都能给你做。”

　　“谢谢舅母。”

　　过了午，高氏才走，齐明珠赏了几样东西，高家的几人都有。

　　八月末正是三伏的天气，人们都找地方纳凉，少有人愿意出外行走，就连宫中守门的禁军，也都晒得发蔫，人一动，汗便淌下来，更是想要找地方避暑。

　　用不了几日，金乌国太子北图辰便会抵达上京了，齐明珠思索了两日，和亲，她是躲不过的，只能想办法不被金乌太子选中。

　　比如举止行为上粗鲁些，比如扣扣鼻屎，吃东西不讲究形象，好似不妥，这样的方法只能起到让人嫌弃的作用，治标不治本。

　　她贵为公主，如此行为影响皇家脸面，圣上也会责罚于她。

　　思来想去，还是得在脸上下功夫，北图辰能一眼看上华阳公主，定是与这张脸有关。

　　在脸上涂个印子什么的，整得貌丑些，这样太明显了，唬弄金乌的人行，天启的人又不是不认识华阳公主，被戳穿的几率太高。

　　可如果脸上起了疹子痘痘之类的，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可能过敏了，可能受潮了，原因多样，不会引起过度猜疑。

　　如若脸上是起疱疹，效果肯定立竿见影，不怕吓不到北图野，只是兵行险着，风险也大，她也怕因此真留疤，毕竟每一个女子都是爱美的。

　　她以前过敏会起很多小红痘痘，但是也不是吃东西就会过敏，每次都是换化妆品才会出现，但古代没有添加剂啊，她也不知现在会对哪种化妆品过敏，如此只能用一些药物致使过敏，太医院的药都有登记，不能留下痕迹，还是偷偷到宫外面的医馆买，相对安全隐蔽些。

　　齐明珠已提前一日向傅贵妃请示过出宫，傅贵妃并没有在这方面难为她，给了她出宫宫牌，早上她换了简单的百姓细布衣裳，带了翠姗出宫。

　　在宫门，需要出示宫牌，齐明珠安静站在一旁，等着翠姗去与禁军验宫牌。

　　等待的过程中，齐明珠的视线随意看看，有官员从宫门口进来，那人恰巧抬头，一张俊美的脸庞，与记忆里一模一样，区别只有这一身的官袍，她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崔宣。

　　本漫不经心地随处打量，此时却忙侧了身低下头，今日出宫，特意打扮得很低调，崔宣应该认不出她吧。

　　齐明珠抓着手里的幕蓠，十分讨厌皇宫繁琐的宫规，为什么离开了宫门才能戴幕蓠，如果现在能戴，就杜绝了被崔宣认出的可能性。

　　一声喊声突兀响起，“傅大人。”

　　正在胡思乱想的齐明珠，敏感地听到一个傅字，傅大人，是哪一个傅大人，傅章还是傅廷修，齐明珠完全忘了要躲避崔宣会，急急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宫门口除了守门的禁军，仅有两个穿着官服的官员，其中一个是崔宣，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留着胡子，大约五十几岁，年龄与傅章和傅廷修都对不上。

　　是她听错了吗，崔宣是傅廷修的手下官员，刚刚是崔宣提到的吗？可声音分明不像崔宣的声音。

　　齐明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崔宣望去，恰巧与崔宣深邃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此时她才暗叫一声糟糕，她的初衷不是要躲着崔宣，这下却自己暴露了。

　　崔宣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已转开，面容淡淡，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似乎与她完全不相识。

　　崔宣不缠上来，不是她要的结果，为什么会失落，难过，齐明珠理智上告诉自己这样才是对的，但却不知为何不敢再看去，只想低头避开。

　　“傅大人？”

　　“傅大人？”

　　又是傅大人，傅大人到底在哪里，齐明珠余光看到宫门口，只有几个排队等待出宫的宫女和女官，哪里有什么傅大人，不过这次她听清了，声音不透亮，带着年岁，应该是那个陌生的老官员在说话。

　　“傅大人，叫你好几声了，一起走，傅大人是不是也去显和宫。”

　　齐明珠注意到那个陌生的官员走到崔宣身旁，崔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两个人一起朝宫内走去。

　　她到处找的傅大人，原来在这里，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在她心里，他姓崔不是姓傅，却原来都是假话，他不姓崔，姓傅，她不由攥紧手里的幕蓠，心潮万千。

　　或许他只是凑巧姓傅，齐明珠安慰自己，不要被一言遮蔽耳目，可是她心里知道，上京姓傅的只有那一家，他是傅家的人。

　　是啊，滨海湾私盐案他那么得傅廷修器重，必然是傅廷修的心腹，傅廷修这人心思深沉，谁都不信，他能信任的人，肯定是利益绝对一致的人，崔宣是傅家的人才是正常的，是她不愿相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