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终结 恨你来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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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阵阵，雨幕沉沉。
远处龙吼被雨声隔挡模糊，幽深悬崖上方缆绳汇聚雨滴，滑过一人时雨珠乱飞，砸在崖壁破碎。
山峦迭起，如暮夜荡漾的黑海。
多道缆绳横贯两山，人如轻燕荡去，直朝唯一的光亮处去，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
登天塔前有六米长的石碑，绘着凡人登仙图，云雾缭绕，褪去凡俗之物的修士神魂脱壳，直奔明月，走上九十九阶，忘却前尘，穿仙衣进入仙境。
此塔十八层，在最陡峭的山巅，仰头不见塔顶，低头不见崖底，金碧辉煌，极有威严。
许兰拂是和陆无期一起到的。
世世轮回，只待今日清算。
许兰拂推门进入塔内，入帘是空旷的地带，蜡烛一排又一排，中间摆放方桌，天行者穿着洁白的衣袍，端坐在对面，慢悠悠下着棋。
啪嗒。
白棋落于棋盘之上。
“到了。”天行者头也没抬，白纱遮住他半张脸，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唇瓣微扬，依旧坦然，“既然到了，一起下盘棋吧。”
许兰拂看着棋盘，冷冷道：“你又在搞什么花招？”
天行者没答，反而自顾自说下去：“我记得长明宗宗主是阵道魁首，不若今日我们就在这阵中对弈，山海为盘，人命为棋。”
话落，以天行者为中心，周遭景象宛如水波荡开，踩着的地方变成纵横交错的平面，没有塔，没有烛火，只有星空和不知边际的棋盘。
天行者站在另一端。
“我执白棋，君执黑棋，一局定胜负。”
他礼貌抬手：“请。”
……
登天塔外围被巡卫围了，该设阵的设阵，该警戒的警戒，等庞大木鸟稳稳降落，陆芊一行人都到时，他们发现塔门是开的，里面的烛火被风卷熄，空无一人。
许却微皱眉：“人怎么没了？天行者也不在。”
陆芊蹲在地上，指尖抹过浮面，拿帕子擦净手指，回过头看向他们：“他们见过面了，应当是对上了。”
白郜挠挠头：“那我们要干啥？”
白时瑾回望那边两条龙交战的方向，道：“我们去找神器，分开行动。”
众人颔首：“好。”
他们刚要动，霎时地动山摇，一座山坍塌下去，震颤感约莫几分钟才停，刚稳住身形，看到半空的景象忍不住瞪大双眼。
天空是一面棋盘，两方相对。
许却微惊诧：“他们……在下棋？”
卫尽弦道：“山河棋阵，是和山河社稷图一样的原理。他们此时算是在另一个空间，每一颗棋都会影响我们现在，如今只能看许姑娘和陆公子怎么破局了。”
陆芊：“先别看了，上木鸟，我们先去找宗门秘宝，早点拿走多一分胜算。”
天衍城的人踌躇片刻，钟离崇仰起头道：“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没有人有异议，纷纷行动。
在高空之上的棋盘里，一黑一白，颗颗棋子接连不断地下落。一子可断山峦，可通活水，棋盘便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天行者捻起一颗白棋，下子落定，温声道：“许姑娘，世世相见，你觉得这一局会赢得了我吗？”
此时山峦崩解，滔天山水随风扑来，汹涌奔流，直接没过悬崖，百年巨树的枝干被冲毁，重重撞在另一座山峭。
蛟龙喜水，钻入水中，蛰伏游动，找到可以反扑龙的机会。
“赢不赢不是用嘴说的。”许兰拂盯着棋局，将黑子下在白棋旁边。
好几座座山峦拔地而起，正好挡住水流的主道，将这一片活水禁锢成死水，玄龟群沉下水面，进一步压缩蛟龙的藏匿地。
逼得蛟龙嘶吼，在水浪里翻滚，不得不升腾到半空，卷着云雾，朝苍龙扑杀，两龙缠绕翻滚撕咬，撞碎好几个山峭，大块土石砸在水里。
二人越下越快，一棋接着一棋，有攻有守，围追堵截，而外面洪水滔天，地动山摇，雨水如豆，紫雷轰响不止。
棋盘黑子白子有来有回地对弈，但很快天行者的白子在指尖停留许久，迟迟未下。
不管近还是退，这棋局已经必输无疑。
许兰拂平静直视天行者，“隋言信，你输了。”
天行者唇角的弧度寡淡下去，“我不会输。”
他做了那么多努力，绝不能输。
天行者扔下那颗白棋，随即掀翻整座棋盘！
棋子噼里啪啦甩出，无形的屏障似乎解除，潮湿的雨水扑面而来，但那些棋子变成燃火的陨石，朝着下方狠狠砸下。
天穹染成猩红，水面沸腾。
接连而来的轰然巨响，陨石砸出巨坑，砸起洪水腾起水幕，又重重拍下，已经彻底没过山巅，入目皆是成片的海。
玄龟群成为短暂的岛屿。
棋盘消失，许兰拂和陆无期齐齐从半空掉落，陆无期眼瞳变成鎏金色，雪白的绒毛卷过许兰拂，她稳稳跌入一片柔软的云里。
高大修长的九尾狐摇晃着九条尾巴，踩在玄龟贝壳上，冲依旧悬在半空的天行者呲牙低吼。
许兰拂骑着狐狸，环顾四周，大部分的人都在玄龟背上，还有一些在木鸟上飞。
而翻腾的水面上浮现出成千上万的水尸，泡的浮肿，扭曲攀爬，玄龟背上的人拿刀剑迎敌，乱成一团。
那些是没有被顾琢光控制的离魂者，病变发狂，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还有各种火陨石，水面沸腾，气温灼热，玄龟族群也受不住。
此刻天灾异象，若是不阻止的话……其他人都会死的。
对了，宗门秘宝。
“你们在找宗门秘宝吗？”天行者的声音含笑传来，他伸出手，七宗秘宝都在其上。
操作木鸟的白郜震惊：“天行者怎么会拿的到墨氏机关道的？还有山河社稷图……陆堂主！你不是说山河社稷图在你手中吗？！”
陆轶面色铁青。
天行者好脾气地解答：“一开始就调换过了。”
他随手一丢，七宗至宝如灵珠绕周身一圈，再自动归位于亮起的金色阵法的阵点处，刹那光芒万丈，烈焰灼目。
许兰拂余光瞥见天行者身后是巨大的青鸟，猛然俯冲下来，青鸟背上站着的是白镜怜。
“无期，闭眼往前跳，相信我。”
许兰拂的声音似是穿透迷障，陆无期不疑有她，倏然起跳，朝天行者冲去。
一前一后，天行者退无可退。
青鸟张开巨爪，狐狸张嘴撕咬，许兰拂飞扑上去，宛如拥抱烈日。
但许兰拂不是拥抱，而是直接掐住天行者的脖颈，直接把他压在半空的阵法中心。
天行者咬牙，他的白纱被掀翻，额头的金色翎羽印记泛着微弱的光，好似在回应什么。
“哈。”许兰拂施力，“不属于你的东西，强行压制也需要很多力气吧？预知术，能预知又如何？羽鸾族的诅咒，在你身上应验了吧？”
下一秒撕开天行者的领口，他身上已经没有人的皮肤，而是一片羽毛，层叠扎根在皮肉里。
天行者被压制着，他本身没什么厉害的术法，拥有预知术也是增加寿命，世世轮回皆有记忆，属于四个能人异士的精神领袖。
即便他拥有很多提前预知、计划和学习的能力，也没有办法让自身更厉害一些。
“许兰拂……”
天行者目眦欲裂，窒息中挤出她的名字。
他恨，好似还是那个什么都无能为力的隋言信，只能亲眼看着所有乡亲死掉。
“我好恨……”
隋言信嗬嗬，拉风箱般喘气，“恨你……来的为什么那么、晚……”
咔嚓。
许兰拂彻底掐死了隋言信，他的眼神涣散无光，但仍然执拗地盯着她。
第一世被掐死的人是许兰拂，与冼玉对望，现如今被掐死的人是隋言信，算作终结。
陨石停了，水尸静了，可阵法依然在继续。
七宗秘宝化作流光升腾，半空中云雾扭曲，最终形成一道门，阴云散去，泄出光柱，九十九阶的天梯呈现在众人面前。
“放开我……！”
小晗动了，被孤蛰牢牢按住，她挣扎，“我要回家！那是我回家的路！”
青鸟飞下去，白镜怜道：“她的确不属于我们这里，交给我吧，让青鸟带你一程。”
小晗长睫微颤，被白镜怜拉上鸟背，翅膀振飞，悬停在第一个阶梯上。
小晗小心翼翼地下去，踩实阶梯，不敢往下看，一层一层上去。
“我记得第一个天门开时，是千年前的事吧？”白时瑾跳上了阵法平台，靠在许兰拂身边嘀咕道。
许兰拂摸了摸狐狸头，偏头问：“怎么说？”
白时瑾仰头看向走到一半的小晗，笑道：“你还记得卯丙吗？”
许兰拂挑眉，妖王的小徒弟，点点头。
“那就是了，咱们这里有些外来者，会有一些契机开启通道回去，卯丙就是第一个，来了又平安回去的人。”白时瑾说，“她比较幸运，来这里遇见的人是和善的妖王夫妇，那个姑娘就有点倒霉，第一个看见的是隋言信。”
许兰拂：“……”
她忍不住哂笑，“那确实是……挺不幸运的。”
众人仰头，看向小晗登顶，开启了光门。
小晗回首看向他们，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喜极而泣的笑容，然后推门进入。
光门逐渐黯淡，消失，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阴云褪去，水位下降，赤色的霞光蔓延千百里，好似绚丽的画卷映入眼帘。
狐狸垂首，蹭了蹭许兰拂的脸颊。
许兰拂轻笑，侧头依偎。
一切都结束了，恩怨情仇，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终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