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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真相 他这一生, ...

  •   许兰拂听着对话,仿佛一时间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封信,还有出战的命令都是丹尊苏云芝做出来的吗?师尊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那这个秘境真的是师尊留下的吗?

      许兰拂袖口下的指尖一点点收紧,指甲嵌进肉里,忍不住颤栗。

      谢秋酩这张脸竟是让人如此陌生。

      “对,选择不同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苏云芝冷笑,“谢秋酩,你最好是心安理得地踩着所有人的努力,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她转身就走,谢秋酩的嗓音轻悠悠地飘来:“云芝,你觉得……我会留一个知晓所有秘密的人活着走出这里吗?”

      许兰拂的身体反应快过脑子,伸手欲要抓紧苏云芝的手腕,可直直穿透过去,下一瞬只听没入血肉的闷响。

      眼前血液晕染,滴滴答答地流在地上。

      许兰拂瞬间僵硬,思绪空白。

      苏云芝捂着被灵气穿透的小腹,她脚下的阵法忽明忽暗,猩红映着她的侧脸轮廓,可苏云芝在笑:“你以为杀了我……就没别人知道了吗?”

      谢秋酩盯着苏云芝的脸,轻轻地低语:“没关系,他们应该也不会活着了。”

      阵纹之中,灵气宛如坚韧红丝,密密麻麻攀爬在苏云芝的身上,停至咽喉,骤然缩紧!

      咔嚓——

      苏云芝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脖子歪垂,眼球泛起血丝,死死盯着谢秋酩的脸,她仍然在笑,轻蔑的、嘲弄的、怜悯的。

      红丝纠缠,宛如给她披上战氅。

      密密麻麻的猩红笼罩在苏云芝的身体上,谢秋酩看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口抽痛。

      他皱眉,压下怪异。

      谢秋酩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远眺战场,抬手拂过额头,翎羽印记若隐若现,他不想再待下去,动用传送阵,许兰拂和陆无期被不知名的东西牵引过去。

      天旋地转,他们来到长明宗的宗主殿。

      许兰拂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暂时不能离开谢秋酩身边,谢秋酩也看不到他们,这个秘境更像是一场对于谢秋酩公开处刑,罪名昭然。

      陆无期从始至终都是紧扣许兰拂的手腕,发觉她在颤抖,他垂眸,与许兰拂十指相扣,掌心贴紧,触手生凉。

      许兰拂还没从苏云芝的死和真相的冲击中缓回来,大殿的门被人推开。

      顾弘缓步进来,妥帖关上门,他俯身行礼,恭敬道:“师尊。”

      许兰拂循声看去,顾弘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真切,而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朦朦胧胧,通身似罩着轻薄的月光纱。

      在此时此刻,犹如摇曳缥缈的鬼影。

      还有一个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戴着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摆弄着手中木鸟,它笨重地悬飞一圈,最后稳稳落在男人的指背。

      谢秋酩回首,看到那道白影和男人时一僵,咬牙挤出话来:“你们……”

      “不过是个傀儡,生有二心。”兜帽男子轻笑,“既然真正的主子分不清,重炼一颗心又有何意义呢?纵然学如渊海,可从始至终只是个傀儡,不可能成为一个人。”

      “我创生你,是让你为我做事,而不是坏我大计。”白影的嗓音温和,与谢秋酩的声线如出一辙,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空灵感,“不过你努力半生,依然走了我想要的结果,很好。”

      谢秋酩攥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是一声锐利破空的声响。

      谢秋酩一僵,低头看去,顾弘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长剑从他身后贯穿心脏,滴滴答答流血,血肉和机巧零件混合,一颗螺旋钉从豁口断裂,咕噜噜滚落在地。

      兜帽男子可惜道:“还真叫他炼成一颗心了。”

      噗嗤——

      谢秋酩顺着身后顾弘抽剑的力道栽倒,他颤抖着抚上断裂的心口处,湿热的,断断续续的痛感顺着零件抵达中枢。

      疼,好疼。
      是疼的啊。

      是血肉,是会流血的,会跳动的……心脏啊。

      “还好我提前用造物术压制他生出的情感,不然还真是糟糕了。”兜帽男子走上前,俯身浅笑,“亲手杀了待你如常人的苏云芝,感觉如何?”

      谢秋酩浑身止不住颤栗,一时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中枢零件损坏带来的震颤。

      兜帽男子继续道:“苏云芝最为聪明,她怎么会察觉不到你与人不同呢?造出来的死物,有了生命,有了心脏,有了感情,真是个令人惊叹的奇迹。”

      “可惜,她死了,死在她的愚钝上,妄念一个傀儡会向善成人。”

      谢秋酩颤抖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是……”

      兜帽男子笑得更深了些,对着白影行了下属礼,“主上,我们可以走了。”

      白影微微颔首,如一缕白烟消散。
      兜帽男子挥挥手,重新退回阴影中,也没了踪影。

      只留顾弘蹲在谢秋酩的身侧,他将沾染血的长剑搁在身边,半张脸笑,半张脸扭曲痛苦,断断续续道:“师尊……”

      谢秋酩痛得痉挛,下意识道:“……师尊在。”

      顾弘跪坐在他身边,仿佛灵魂撕扯成一半,努力在最后弥留之际找一点最后的神识,哑声:“师尊从泥窑子里将弟子捡回,给了弟子一条命……弟子从不悔……不悔拜师。”

      门缝卷来的寒风拂过,烛火尽灭,一躺一跪的身影彻底隐没在暗沉的色泽里。

      年岁不大的顾弘垂眸,轻轻漾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师尊……弟子走啦……”

      谢秋酩眼睁睁看着顾弘的眼球凸起,漫起血丝,很快那种温吞如水的神情被替代成恶意,他摸了摸脸,啧了一声:“好师尊,做戏也得做全套,让好师姐亲眼看到你死去吧,这样主上的计策才完美。”

      “待她心神最不稳之时,换魂阵便可开启,等她到了千年之后,杀掉陆无期,成为新的天道便无人可阻。”

      “你该荣幸成为棋局里最重要的一子。”

      谢秋酩笑了,看着被占据身体的顾弘拔出小刀,在心口处转了一圈,将中枢彻底破坏,难以运转。

      咔嚓一声,谢秋酩的长睫一颤。

      弥留之际,他居然会想起曾经的一幕幕。

      初生时一概不知,懵懵懂懂,被要求读书万卷,安插在长明宗的外门做弟子,喊作无名。从宗门大比脱颖而出,宗主收做弟子,随宗主姓,起名秋酩,进入内门,结识诸多天骄。

      长明宗的燕决庭最是跳脱,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奈何符箓天分最高,犯事也能钻宗门门规的空子,宗主拿他无法。

      苏云芝最耐心温柔,她炼丹喜欢炼糖皮的,吃下去不苦,最安分可靠,大多事找苏云芝总能被她解决。

      萧映寒剑痴一个,脑子里除了养剑就是打架,不苟言笑的冰块,风花雪月不懂,喊打喊杀倒行。

      还有陆轶,年纪是他们之间最小,却是最遵循门规一板一眼的人,他们若犯了事,总会被他揪回来,虽说最后被他们缠得没办法,罚抄全是他偷偷帮写了。

      谢秋酩不善言辞,一群人吵吵嚷嚷跟他做了朋友。

      他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每个人有什么都会想到他,会找他,他没什么情绪,不拒绝也不答应,但管他答不答应,总被他们架起来往外跑。

      宵禁时分,几个人偷了宗主的酒,围坐在后山边烤鸡边聊天,无非就是哪峰的女弟子排名又上了,下次要打一架试试,或是哪宗长辈又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聊着聊着就聊到未来。

      萧映寒抱剑,斩钉截铁道:“成为天下第一剑修,惩恶扬善。”

      燕决庭正喝酒,呛了一口哈哈笑道:“好想法好想法,我只想闲闲散散过一辈子啦,哪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陆轶皱眉:“不思进取。”

      萧映寒接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倒是日日皆作‘明日’过了。”

      燕决庭不甚在意摆摆手:“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知道你们羡慕,老古板们不懂生活。下一个下一个,云芝你呢?”

      苏云芝适时接话道:“我想成为丹道大能,炼出最好的丹药。”

      其他人鼓掌,尤其燕决庭鼓得最大声:“肯定啊!有志者事竟成!我们云芝肯定是未来第一丹修!”

      陆轶坐得端正:“我希望日后成为长明宗掌刑堂的堂主,规范弟子言行。”

      燕决庭揉揉脸,后仰嘶了声:“那未来的小弟子们可惨了,陆轶最不近人情了。”

      谢秋酩慢吞吞地补充:“可是你犯错的时候是陆轶写的罚抄……唔。”

      燕决庭眼疾手快捂住谢秋酩的嘴。

      陆轶眉目舒展了些,萧映寒颔首表示同意:“实话。”

      “哎呀我当然知道了,心意在心里,我当然是感激不尽嘛。”燕决庭讪笑,赶紧转移话题,“秋酩呢?未来有什么愿望?”

      苏云芝无奈提醒:“你还捂着他的嘴呢,让他怎么说话?”

      燕决庭尴尬轻咳一声,松开手。

      谢秋酩拨弄着火堆的木柴,轻声:“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燕决庭哈哈大笑,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这是什么愿望?不管了,反正祝你得偿所愿!来来来,干杯!”

      萧映寒和陆轶没多想,一起举杯轻碰。

      月光落于杯中酒,碎成几瓣,映着摇曳的树影。

      唯独苏云芝轻碰杯子后,偏头凝视谢秋酩半晌,跳跃的火光给苏云芝镀上一层金边,轻轻扫落谢秋酩衣袖边沾染的灰尘,“会的。”

      苏云芝温声:“秋酩,拥有名字开始,你就已经是了。”

      门外雨幕大了,雷声轰鸣,狂风大作,夹杂水汽的冷风顺着门隙里灌,周遭阴冷。

      谢秋酩长睫颤了颤,最终闭上眼。

      之后他们都实现了月夜下的愿望,长明宗三尊名扬天下,无人不识,符尊燕决庭,丹尊苏云芝,剑尊萧映寒,加之阵道魁首的宗主谢秋酩,奠定长明宗第一大宗的位置。

      一颗泪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这一生,幸矣,悔矣。

      顾弘啧道:“这下真是死透了啊。”

      在旁看着这一切的许兰拂浑身颤抖,蹲在地上环抱双膝,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清响。

      好冷。
      这个雨天真的好冷啊。

      陆无期从背后虚虚环抱许兰拂,看着接下来的场景。

      年轻的许兰拂为怕黑的师尊点灯,开门发现师弟杀了师尊,盛怒之下报仇,心神不稳后被换了魂。

      此时一只小巧的青色鸟雀从窗棂缝隙挤进来,从谢秋酩剖开的心脏处衔起一枚极小的零件,扑棱棱飞出去。

      许兰拂缓慢抬头,注视着远去的鸟雀,眼尾猩红,抬手狠狠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立刻起身追出去,“走。”

      陆无期跟上。

      二人一路追到殿门前,仅剩留存在长明宗的人皆守在宗门之前,三长老为首,其他年轻弟子面对兽潮未退。

      许兰拂不敢多看,穿透过人群,死死盯着青鸟。

      它飞过崎岖的石子路,飞过侵袭的断壁残垣,最终盘旋在前线平原的边缘处,久久未走。

      许兰拂望过去,战事几乎停歇,入目疮痍。

      被断头的燕决庭,浑身是血嘶嚎崩溃的贺山祈,心口被贯穿成血洞依然以剑支撑着不倒的萧映寒,双腿满脸都是血污的沈轻芜躺在地上。

      那边穿着各色服饰的弟子躺在地上,了无生机。

      许兰拂的目光一寸寸转移,一点点辨认,青云宗、紫霄宗、天极宗、梵天寺、秋水宗、百花谷、锻阳宗,有宗主,有长老,有亲传弟子,有外门弟子,数不胜数,鲜血淋漓。

      青鸟咕咕几声,俯冲下来,转了几圈,落在不远处的稀木边立着一位女子的指尖上,它衔的东西掉落于她的掌心。

      那是一张与白时瑾九分相似的脸。

      天青色的裙摆层叠铺陈开来,边缘的银丝宛如流动的云雾,她的发丝倾泻垂落,一根木簪挽起几缕,举手投足间漾起草木的清香。

      她眉目低垂,蕴着清浅的悲悯,遥遥与许兰拂对视,她启唇温语:“姑娘安好,我唤白镜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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