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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遗物 “我会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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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偏移到陆轶身上。
白时瑾看热闹不嫌事大:“呦,既然是小辈,那得好好招待啊,不过……陆堂主何时多了个妖族晚辈?从哪家子孙开始混淆血脉了?”
程余锦接茬:“就是就是,得好好查查。”
陆轶:“……”
陆轶嘴角抽搐,盯着许兰拂:“我的子孙?”
许兰拂抱着胳膊,哼笑了声:“对,来,陆无期,叫一声老祖宗,问个好。”
陆无期作势要喊,陆轶赶紧打断:“行了行了,我只是建了风羽城,没娶妻生子,二代城主是我捡来收养的孩子,我哪来的子孙,少来这套,都先进来再说吧。”
许兰拂抬下巴,陆无期明白,跟在许兰拂身后,一起进了房间。
众人落座,程余锦依次倒茶,陆轶问:“先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又是怎么遇见他的,为什么把他带过来,你都得说明白。”
许兰拂略微沉思,没有立刻说明浮生城的事,毕竟它太惨烈,怕他们一时间受不住,于是道:“陆堂主可知晓如今陆家的人员构成?”
陆轶:“我离开风羽城前的城主是陆尧章。”
许兰拂沉吟片刻:“……也没错。换魂后我的身体是仙灵城城主的女儿,与陆家的大公子有婚约,陆无期就是陆家的二公子,在那时就熟识了。”
白时瑾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原来如此啊,那岂不就是陆公子……嫂嫂?”
陆无期噎得表情都快绷不住,扯了扯嘴角,“……是。”
许兰拂没管白时瑾极为热切的眼神,省略细节,继续说:“后来因为多种际遇,他从青云山回来,我正好去浮生城,就这么碰见的。”
裴照玄忽然道:“青云山?山前不就是青云宗吗?”
许兰拂点头。
程余锦支着下巴,“青云宗貌似只剩了个守山人吧?叫什么来着……啊对,叫白镜怜。”
陆无期说:“我认识她。”
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陆无期回答:“她和青鸟前辈是青云山的守山者,青云山如今外人勿进。”
裴照玄明显对陆无期意见很大,冷冷呛声:“你怎么能进?”
陆无期把武森给的令牌放在桌子上,那是一块印有叶纹的木牌,右下角写着隽秀的怜字,说:“我有武森前辈给的通行令牌。”
白时瑾笑了声:“倒也是符合镜怜的性格。”
许兰拂:“白长老认识守山人?”
白时瑾眨了眨眼睛,笑弯眼,“那当然,我们可是一母同胞,亲姐妹呢。”
“我这个妹妹,向来喜欢草木生灵,自从青云宗败落后,她就圈定范围不再出世了,想必青云山内豢养了不少小妖。”
陆无期点头:“的确,镜怜前辈给了妖族一个平稳的容身之地。”
他放轻声音:“若无兽潮一事,两族应当是和平共处的。”
裴照玄冷声:“谁跟你们妖和平共处?”
他难以忘却兽潮时一路上残缺不全的尸体,同门的友宗的,堆叠成山,鲜血浸染入河,入目皆是猩红。
许兰拂抿一口茶水,开口缓和气氛道:“陆堂主,裴师弟,我知晓兽潮灭宗一事让所有人对妖族仇视,我作为宗主首徒,即使我没做过,罪名依然绑了我千百年,便可知这史记也非真相,我们活下来,总得知道真正的凶手,而非让怒气蒙蔽双眼。”
陆轶和裴照玄沉默。
许兰拂放下茶盏在桌面磕出声响,哑声道:“此次我去浮生城,那里如今也是一座死城了。”
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许兰拂避开了他们震惊的目光,拿出贺山祈的芥子袋。
裴照玄颤声:“这是大师兄的……”
许兰拂没有回答,把芥子袋里贺山祈没能送出去属于裴照玄的礼物给他。
裴照玄僵硬抬手,指腹刚刚触碰到卷针的皮革,像触电似的缩回,眼眶泛红,下颌绷紧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攥紧卷针。
触手生凉,从掌心浸到心脏,冻得发抖。
白时瑾与陆轶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目光中看到了凝重。
裴照玄的声线似沙砾,沉重压抑:“谁干的……”
许兰拂深吸气:“天行者部下,霍惊栖。”
裴照玄豁然站起,握剑要出去,许兰拂喝道:“裴师弟,坐下。”
“师姐,我冷静不了。”裴照玄颤抖道,“你未见兽潮惨烈,未见前线各宗如何以死抵抗,未见后方年幼的师弟师妹们如何翘首以盼等待他们归家,最后只能扛起他们的尸体,拼都拼不全……”
“我知道。”许兰拂的指尖嵌进血肉里,压抑着颤抖,声线平静,“裴师弟,我知道。”
“……”裴照玄闭眼别过头,低泣了声,再也说不下去任何东西,丢下了个借口,“我去练剑了……”
他说罢,快步离开,不敢回头停下片刻。
周遭沉默,许兰拂笑了下,“今日就先到这吧,大家早些回房休息。”
她站起身出去,陆无期也站起来,微微颔首示意礼节,紧跟着出去。
白时瑾叹息,陆轶沉默不语,程余锦欲言又止,待了一会儿也各回各的房间。
*
悬剑城建造于山巅之上,云层翻涌,连夜幕高悬的月亮都显得又大又圆,唯独冷风刮着脸颊生疼。
许兰拂好似感受不到这种森冷,她裹着厚重的外袍躺在房梁上,手臂枕头,一边看月亮一边喝烈酒。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许兰拂的身边,清幽的檀香味悠然飘来,直钻鼻腔。
许兰拂喝一大口酒,没看旁边,呵笑:“看样子你小时候没少被赶去祠堂罚跪?这香都腌入味了。”
“我找了你很久。”陆无期无奈,蹲在她旁边,犹豫片刻,学着许兰拂的样子躺下来,静默半晌:“上面很冷。”
许兰拂:“那你下去。”
陆无期轻笑声,没下去,反而往许兰拂身边凑凑,替她挡了下寒风,“他们摸我的耳朵会开心,你要摸吗?”
许兰拂扫他一眼:“你真把自己当宠物了?”
陆无期答得很快,轻快道:“未尝不可,只要你能开心。”
许兰拂被他的不要脸噎住,又灌一口酒,含糊不清:“少拿我消遣。”
陆无期见此招没用,坐起来朝许兰拂伸手,“那我们对练吧。”
许兰拂终于放下酒罐,单腿支起,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打量陆无期几眼,“行啊,你倒是学得快。”
她没把手放在陆无期掌心,酒罐重重放下,站起来抖了一下御寒的衣袍,跳下房梁,勾勾手指,“下来,我们用体术对打。”
陆无期颔首:“好。”
二人没用任何灵气,许兰拂率先冲拳再横扫,见陆无期轻巧后仰躲开,底盘下沉,长腿半弯扫堂腿,再出拳击打。
陆无期大多抵挡,手臂相触砸出闷响,偶尔反击也会被许兰拂压着打,只能继续格挡。
一来一回,拳拳到肉,风声中裹挟着沉重的砸击声,出手带起的罡风卷起落叶,簌簌掠过二人的眉眼。
他们打得沉浸,丝毫没注意到卧室外围墙的侧角站着两个人,他们静静注视,没有出去的意思。
“兰拂是个好孩子。”白时瑾道,“长明宗还在时,她就勤奋好学,虽淘气了些,但也算是张弛有度。”
陆轶嗯了一声,半晌说:“多宗陨落,是谁也不想见到的结果,可它发生了,只能背着这个结果走,仇恨是基石,人命是包袱,不敢回头,若是回了头,就难以再前行了。”
白时瑾没有笑,平静注视他们还在对练的身影,淡淡道:“走吧。”
二人如来时般无声,悄然退开。
那边的对练仍在继续,不知来回打了几次,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边,血都热了起来,直到二人都没了力气,就地大咧咧坐下,缓着呼吸。
“哈。”许兰拂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感叹道,“你学的倒是快。”
她下意识摸帕子,不经意碰到贺山祈给的那柄匕首,指尖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摩挲,低低笑了起来。
陆无期也笑,“你教的,我向来学的快。”
许兰拂眼睫微颤,遥遥看向明月,低笑几声,笑声愈发大了些。
陆无期看向许兰拂,辨不清她的情绪,但妖的听力向来极好,在那剧烈的笑声里听到了细微的哽咽。
嘀嗒。
夹杂在笑音和微风中几不可闻。
暮色深沉,唯有树叶卷落的簌簌声。
陆无期伸手攥住许兰拂的手腕,哑声:“许兰拂。”
许兰拂仍然仰头长笑。
陆无期心疼地揪紧,声音发紧,语气重了点:“许兰拂。”
许兰拂的笑音低了下去,转而是哽咽,呜咽出声。
陆无期没有出声,犹疑片刻,将许兰拂紧紧拥住,揽入怀中,低声细语,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在。”
许兰拂的头抵在陆无期的肩膀上,沙哑低泣,一颗泪一颗泪砸在他的肩窝,沉重又灼烫。
陆无期只一遍遍重复:“我在,我会永远陪着你。”
月夜冷风呼啸,两颗心愈发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