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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茧子 “最讨厌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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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内部很大,刚一入门,便是宽敞的空地,类似于正厅,屏风前是檀木茶几,香炉放置于檀木桌正中央,青烟袅袅,萦绕着浅淡怡人的香气。
仆从端着东西匆匆而过,有条不紊地收拾,经过许兰拂时总会稍稍驻足,行礼问好。
绕过绣着花鸟的屏风是一条走廊,两侧皆是客房,许兰拂随手挑了一间,推门而入,内置的东西精致典雅,一应俱全。
仆人送上瓜果和茶点,依次有序离开,关上门后再无人前来打扰她的休息。
静待几个时辰,随着轻微的颤动,灵舟停在仙灵城的城主府门外。
那是一座与陆府差不多华丽的府邸,但主要防护与陆家不同,陆家擅阵术,是由一个个灵阵组成,而许家擅法术,许府外更借由外物五行之术作为天然防护。
在南洲,仙灵城和风羽城是最大的两方势力,陆家与许家结姻亲的关系在南洲人尽皆知,陆家发生的事瞒不住任何人,虽无人知晓全部细节,但也足够让这位死了未婚夫的许小姐被嚼舌根子了。
许兰拂权当耳旁风。
暮色四合。
她下了灵舟,看见许跃麒比她更快,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多说一句话都会沾染上。
许府外冷清得很,只有一位管家在等候,见许兰拂走近便行礼道:“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小姐。”
许兰拂面上黯然,似乎是被这份冷待刺到,却仍维持着世家贵女的风度,轻声:“劳烦管家伯伯了。”
管家扯出笑,“小姐说的哪里话,请。”
许兰拂表面逆来顺受,实则心里忍不住冷笑。这许家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她倒是真想看看,原主不惜扭转时空也要互换身体逃离的地方,到底有什么恐怖的。
也许是这一路上太过安静,管家忍不住多提点几句:“大小姐这次归家,可莫要再惹老爷夫人不快了。”
许兰拂乖顺应答,再度无话,沿着石子路走,一路安静走到正厅。
主位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暗纹长袍,玄金打底,显得贵气逼人,眉峰微压,彰显着他的不满和怒意。女子身着绛紫衣袍,周身沉静威严,难以辨别情绪,宛如幽深的水。
许跃麒则坐在左位,面色铁青,看到她低声道:“装模装样。”
许兰拂没有多看,屈膝行礼,“父亲,母亲。”
话音未落,许世恒摔了茶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天赋不高,脑子也差!真给我们许家丢脸!”
“老爷稍安勿躁。”翟华听不出情绪道,“陆家内部盘根错节,她一个外人不能插手陆家内部之事,也算情有可原。”
许世恒咬牙:“可那是……”
话语倏忽止住,许世恒一甩袖袍,面色阴沉如水,“开阳峰四方会之后,我会再给你择一联姻对象,再搞砸你就别回来了!现在滚去寺庙跪着。”
许兰拂什么都没说,屈膝行礼告退,在转身离开之际,听到正厅内部许世恒和许跃麒继续谈论起开阳峰四方会参赛一事。
天色逐渐黯淡,没有月光,星子稀少,分散缀在夜幕之上。
寺庙位于许氏府邸的后山,已经废弃了,如今作为惩罚的地点,那里阴冷无光,最是容易动荡心神。
崎岖山路旁摇曳的黑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野兽,过路的行人稍不留神就会被撕成碎片,只有许兰拂提灯的一点昏黄的光晕。
树影婆娑,簌簌作响。
许兰拂刚一推外门,尘土扑了她一脸,好不容易忍下嗓子里的不适。
她继续向里走,寺内没有门,抬头就是一座巨大的金佛像,佛像的脸都裂了半张,隐匿在阴影里,一半慈悲,一半狰狞。
佛像前摆放的是一张长长的檀木桌,香灰混乱地铺了一层,瞧着就破败许久了。
风声凄凄呜呜,刮着残窗发出刺耳的噪音。
许兰拂把灯搁在桌子上,掸了掸蒲团上的灰尘,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回想刚刚发生的事。
开阳峰位于北洲与中洲其间,山峰绵延千里,最高的峰头建造了一座宫殿,宫殿中央是巨大的圆形广场,每四年都会轮流举办四方会,召七城天骄来此地比试,点到为止。
许家内部不出意外会派许跃麒,相比自己丹田有缺,被看做联姻工具,这个称得上天之骄子的弟弟一定会被许世恒和翟华看好。
许兰拂心中有了些许成算,开始细细串联这段时日所得到的消息。
陆尧章与许世恒既然会结姻亲,自然二人有些勾结,唯一可以谋利的地方只有黑市。
但陆尧章死了,陆芊坐上家主之位,他们的计划无法进行,这条巨大的资金来源断了,加之他要自己拿的山河社稷图也没拿到,许世恒很焦躁,于是把火气撒在自己身上。
这条不行,就换下一条。
四方会各路天骄云集,财力与实力都会公布于人前,许世恒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但离四方会还有半年。
许兰拂有一点想不明白,许家为什么要陆家的山河社稷图?许世恒到底想干什么?
据陆家那边得到的线索,陆轶拿走了山河社稷图,不知所踪,作为一个活了千百年的祖宗级别的人物,为何要消失,最后的踪迹还留在了仙灵城,而不是从根源掐断觊觎之心?
他在躲,躲着谁?
还有谁比他强,强到不敢迎面?
还有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子,她究竟是如何扭转时空与自己灵魂互换的?
自己的记忆到底是怎么被篡改遗忘的?长明宗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系统又是什么东西?为何没有再出现过了?
方婧嘴里的那个阮乘风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方婧额头的印记,她的出身。
种种谜团如纷乱的丝线缠成一颗巨大的茧。
许兰拂面色凝重,睁开眼,垂眸沉思。
线索断了,这些也好似全无联系,无法继续分析了。
她揉揉眉心,拿起树枝在沙地上涂涂画画,略微思索后在陆轶的名字点一点。
找到陆轶,至少大半的答案都能得到解答。
无人看着许兰拂,她坐到深夜就回府去了,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首饰匣子里的暗格都是一瓶一瓶的毒药,指尖在桌面轻敲。
准备这么多毒药,原主要杀谁?
许兰拂暂且不管了,把暗格推回,换衣躺在榻上,明日准备想办法去寻陆轶的踪迹。
……
天光大亮。
许兰拂刚醒,就听到院落扫地的仆从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在咱仙灵城的地界出现了命案,一村子人啊……全死了,听说死的格外凄惨。”
“对对,几日前城主府还派了人去查案,结果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
“小姐院落不得喧哗。”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闲聊的仆从立刻噤声,管家行至门前,轻声唤,“小姐,可要立刻用膳?”
许兰拂道:“食盒放门口吧。”
管家应声并不多言,放下道:“小姐吃完请去正厅,夫人找。”
许兰拂嗯了一声,直觉告诉她跟这件事有关。
事实也确实有关,翟华命她带人前去查案,什么好听话说什么,但许兰拂心里清楚,若查不出来她得背锅,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许兰拂答应了。
……
宁安村庄位于仙灵城护城河内,背靠后山。
暗灰蒙尘似的天穹没有半分暖阳,偶有冷风吹过,却吹不散愈发汇集浓郁的雾气,周遭死寂,令人不寒而栗。
穿过迷雾,脚下草地湿滑,一条小溪潺潺,倒映着几个人的身影,扭曲非常。
许兰拂最先听到几道小孩嬉闹和水流的声音,这里怎么还有人?
怀着疑惑,许兰拂逐渐靠近才看清眼前景象。
几个胖男孩嬉笑着,还想按着少女的头灌进溪流里,许兰拂刚想呵止,不远处的宁安村忽然传来鞭炮的响声,男孩们才悻悻地缩回手。
“别玩死了,死人晦气。”
“走了走了,没劲。”
许兰拂看着男孩们的背影,拧眉上前扶了一把少女。
少女没什么表情,站起身来,哑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说:“宁安村不欢迎外人。”
她说完就抽回胳膊,摇摇晃晃地往村子里走。
许兰拂一挥手,身后的一小队侍卫立刻低头,缀在许兰拂身后,向内跟着少女走。
青石板路,水泥木房,栅栏围起的一块块田地,沿路都挂着鲜艳的红色绸缎,窗子上张贴着囍字,鞭炮声不绝于耳,处处皆是热闹之景。
许兰拂直觉感到不对,看着少女在路边折断一根竹子,沉默地走回熟悉的家。
村子最外围的草屋本应静谧,可如今人群涌动,都穿着鲜艳的红袄子,齐刷刷的站在门口,地上是鞭炮燃烬的纸屑,半空中浮动着硝烟的味道。
少女猛地停住脚步。
许兰拂带着一小队侍卫躲藏进旁边的竹林里,静静观察。
天色忽然间暗沉下来。
边缘墨黑色的云层翻涌,闪电在云团中穿梭,雷鸣轰响而至,风骤起,似是山雨欲来。
红纸纷纷扬扬,灯笼倏然亮起了暗红的光,眼前的人群缓慢地转过头,仿若僵硬的木偶,直勾勾地盯着那名少女。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咧开嘴笑了,阴恻恻的说:“是清溪啊……有什么事吗?”
宁清溪莞尔乖巧地反问:“婶婆,你们聚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我们来看看春来啊。”老太和善的回复,提了提手里的篮子,一大块暗斑漏了出来,袖口宽大又垂落遮掩了。
“这样啊,真是太感谢婶婆和各位乡亲们的记挂了。”宁清溪表现出受宠若惊,向前走了几步,借着灯光发现他们的衣服都有相似的暗斑。
“邻里乡亲的,就应该互相帮忙。”老太僵硬地扯起嘴角,“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宁清溪说了几句场面话,看着老太领着乡亲们走远。他们表情呆滞,走动时关节发出滞涩的扭转声。
她表情正常,准备推门进入房间时,老太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清溪啊。”
“哎,我在呢。”宁清溪动作一顿,笑容满面地回头,礼貌地问,“婶婆,怎么了?”
“最近有些外乡人来,你多注意些。”老太说完话就扭过头继续向前走,意味不明的声音顺着风虚幻地飘来。
“最讨厌外乡人了……”
宁清溪一一应了,直到老太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她沉下脸。
那些暗斑,是凝固的血。
周遭沉默片刻,扬声:“你们怎么还不走?”
许兰拂带着一队侍卫走出竹林,站在宁清溪身前,“我们谈谈。”
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让她心生警惕,许兰拂耐心很好,静静等着宁清溪开口,而宁清溪警惕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按耐下来,丢开了竹棍,强作镇定,推开了门。
“姐姐,你回来了?”
一道清越的女音带着犹疑,在看到宁清溪的脸时迸发出欣喜,直接走上前抱住了她。
“春来。”宁清溪放下思绪,愣了愣,拍拍宁春来的肩膀,轻声安抚,“没事的,我还在呢。”
宁春来身上穿着并不太合身的宽大衣裙,绾起的发丝斜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子,十四岁稚嫩的脸化着成熟的妆容,十分违和。
看到这副模样的许兰拂皱了皱眉头,打盆清水,浸湿毛巾递给宁清溪,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宁清溪一点点擦掉宁春来脸上的妆。
宁清溪是个孤儿,宁春来也是孤儿,她们的父母不详,但相依为命,一点点磕磕绊绊长大了,但村子的恶意仍然在。
宁清溪对此充耳不闻,一直照顾妹妹,后来……
想到这里,宁清溪的头忽然一阵钝痛,不禁皱起眉,发现她好像忘了些什么,竟然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姐姐。”宁春来抓紧了宁清溪的袖子,无端唤回她的思绪。小姑娘眨着眼睛,怯怯地问,“姐姐,我害怕,你会陪我吗?”
“姐姐会的,春来别怕。”宁清溪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柔声细语。
宁春来乖巧地点点头,把一个平安扣捧了出来,像献宝一样,欢欣说:“姐姐,这是我在庙里求来的平安扣,保佑姐姐平平安安。”
宁清溪弯眼,接过平安扣挂在自己的腰间,然后揉了把宁春来的头发,“春来乖,姐姐很喜欢。”
她本想问宁春来些什么,却诡异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哄着宁春来先休息。
宁春来乖顺,唯独在宁清溪要她脱掉衣裙上榻休息时拒绝了,她在床的角落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很快沉沉睡去。
宁清溪揉了揉略微发痛的太阳穴,看向许兰拂:“若我知道,定然如实相告,请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