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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财务部最近 ...

  •   财务部最近从美国总部空降下一位财务总监,这使得我最近本就多而杂的工作更加繁重了。这个财务总监将这几个季度来的报表通通翻了出来,简直查的事无巨细,我在应付还没搞定的活动流程书的同时还要分心对付财务部调来的侦察兵。

      每一次千辛万苦地送走财务侦察兵,我都累得像死驴似的趴在办公桌上,欲哭无泪。

      一番大震动后,各个部门负责人以上职员又都被叫去开临时大会,形式搞得无比正式,那个财务总监在我们这些部门小卒看来颇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势头,而那个同样是美国总部派来的副总裁居然还配合得这么积极主动。

      “喂,你有没有见过我们的新财务总监啊,听说他相当年轻了!”茶水间里又顺理成章地出现了新的谈资。

      “没见过,来头很大吧,连副总都这么配合他。”

      “听说也是个中国人啊!”

      “中国人怎么了,我们苏总不也是中国人!”

      “查账查的比女人都细,这男的一定很娘。”

      “嘘!”我正靠在墙边喝着咖啡,突然听到一旁苏静抱怨道,不由得马上制止,“小心被他听到审计你!”

      苏静吐了吐舌头,埋头迅速喝光了咖啡转身回了办公室。我见势跟了上去:“嘿,策划做的怎么样了?”

      “天天被这个新总监查的晕头转向的,完全没有效率可言。”

      “我也是,真恨不得把他一棒子打晕,让他到医院里去住几天。”我小小声说着,还出拳做了几个痛扁的动作。

      我们就这样,一路窃窃私语,指手画脚地回到了办公室。

      白天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了那个迷一样的财务总监,我又心不甘情不愿,却又身不由己地留下加班了。不过这一次,办公室里有相当一部分苦命人都如此身不由己着。

      在这个华灯纷上的夜晚,在车灯连成的一串串光束的海洋里,加班加到全身虚脱的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流转的霓虹旋转着将一圈圈光晕打在脸上,将这个世界点染得极致奢华。

      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却接二连三地上演各种悲情的戏码,工作上,生活中……

      我们的相遇有上千万种的可能,而在这华美得醉人的夜晚,我不幸地遇见了我的前男友。

      太多时候,我们无从定义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么多无法挽回的失落,而后又在空白的时间里填进那么多无法预知的巧合。分针倒退一格,六度的锐角,六十秒的距离,在这样短暂得可以忽略的时间里,我们不偏不倚地走到了一起。

      如果人生就像舞台剧,我们在这样的际遇里只是像迷失重逢的旅人,互相问一句,“你好吗?”或是激动相拥,用那近乎劫后余生的喜悦呢喃一声,“还好你还在这里。”,可偏偏,这样的情节在我们的生活里,几率不足万分之一。

      他走到我面前,那样的神色一如当年:“楚昕?”

      我大脑翁然一响,只觉得原本就无力的四肢在那一瞬被彻底击垮,脚下一软,好在我及时扶住了身边的围栏。许久,我勉强平复了自己的语气,故作镇定地咧着嘴应了句:“嗨,好久不见。”

      “是啊。”

      他只是礼貌性地微微一笑,我却孬种一样转身落荒而逃。

      这种逃跑的速度快到我的廉价高跟鞋根本无法承受,咔嚓一声,毫无预警地断掉了,然后整个人失衡地向前栽去。下一秒一阵锥心的钝痛从胳膊上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灼热感让我整个人清醒了起来。

      我很清楚自己已经不爱他了,可是,我仍然不想见到他,或者说,害怕见到他。

      一个声音在心底慢慢蒸腾而起,进而无比清晰——每个人都有不愿面对的过去。而在有他的过去里,我曾那样失败,以致无法若无其事地提及。

      我吃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地铁站走。两只高跟鞋一只没了鞋跟,白衬衫被粗糙的柏油路磨破,渗出一片殷红,膝盖也擦掉了皮,就像被劫匪同时劫了财和色,样子狼狈至极。没走几步就感觉两条腿剧痛无比,看来刚才那一脚崴的不轻。眼见夜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我终于咬牙下了决心,走到路边准备忍痛花掉三四十块钱打车回去。

      手臂稍稍牵起一丝小小的角度便感到一阵撕裂肌肤的痛感。然后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看着一个个满载乘客的计程车在我面前无情驶过。知道我这种刚入职的小职员工资少的可怜,连老天都在帮我省钱,我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终于坚持不住,甩掉了另外一只高跟鞋,完全不顾形象的坐在了路边,企图博得路过的好心人一点关心,或是让身边那几位同样急于打车的兄弟姐妹们能心软而把未来不知在某个时间会停在这里的计程车让给我。

      结果,当一辆绝无仅有的计程车终于停靠附近时,我就因行动不便而失去了争夺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进车子,快速离去。那一刻,我终于参悟了什么叫做“悲催”。

      我等着膝盖上流出的血渍渐渐风干,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拎着那双可怜的高跟鞋继续回家的旅程,嘴里不住地咒骂着这倒霉的一天。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鸣笛,而后一个车影擦身而过,在距离我不过三米处,停了下来。我趔趄着向前,下意识地向缓缓落下的车窗里看去。

      “苏承泽,我陪你喝酒怎么样?”当我看清车内的人时,这句话脱口而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绅士地打开了车门。

      我本打算随便找一家街边的大排档就好,可苏承泽固执地把车停在了高级西餐厅门口。服务生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就跟看见火星生物一样看着我,然后转向苏承泽,自动将我屏蔽在视线范围之外。我跟在他们身后,无奈地耸了耸肩,心里庆幸着,反正苏承泽是这家餐厅的VIP,消费是直接走他的账,服务生根本不会知道我姓氏名谁,丢人丢的不是我。

      跳跃的壁灯下,琥珀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杯中泛着浅浅的气泡,四周徜徉着淡淡的茉莉茶香,轻柔的乐音若有似无。

      “我撞见了我的前男友。”我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他是我最怕面对的过去……”

      我知道上司从来都不是可以掏心掏肺地倾诉对象,但上天既然让我在这么狼狈的时候遇见了他,我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自顾自地讲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如此若无其事地面对我。我们曾经有着同样的心情,也曾并肩走过一段路,而后各奔东西。多年之后,他仍然可以云淡风轻。而我,却已经不再是那个我了。

      明明是我提议来喝酒的,可就在我还滴酒未沾的时候苏承泽却一言不发地自斟自饮了一瓶,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我们来交换秘密怎么样?我先说。”我知道好奇心杀死猫,但今晚苏承泽的举止让我实在没办法遏制我的好奇心,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同意的表示便抢先说了起来,“他在我大三的时候甩了我,然后一个人出国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慌张,会吓得转身就跑,甚至跑断了高跟鞋,把自己摔成这样。大概,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想面对的过去吧,即便那段时光在如今看来早已失去了重量,它也会是这段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我觉得今晚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可以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然后迎风流泪的文艺女青年。

      苏承泽已经喝光了第二瓶酒,我看着他,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也有过这样的曾经。”

      “……”

      “你会说给我听吗?”我定定地看着他,等待着回答。

      而他,竟然真的开了口:“我下班后,去见了一个人。”

      “可以想到,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晚还能在街上遇见你。”

      “我曾经的老板。”

      霎时间我竟无言,我还记得他曾亲口说过,他的老板曾让他在副总裁面前做了一回炮灰,而他也毫不否认自己后来报了这炮灰之仇。其实职场上的你争我斗,尔虞我诈不过家常便饭,“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例子也屡见不鲜,但此刻他的神情却毫不掩饰地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他觉得愧对了他曾经的老板。

      “就在她生日这天,我拿走了原本属于她的职位……”

      “今天是她生日?”

      我最终没能知道那段过去里有着怎样难以释怀的东西。而那样一句轻似梦呓的呢喃最终淹没在耳边盘旋着的旋律里,这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欢愉。

      离开餐厅后我坚持不让他酒后驾车,而我又是一个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人,驾驶证在手里握了一年却连方向盘也没碰过一次,所以当我开着苏承泽的车在马路上徐行时引来了身后一片连绵不绝的汽笛声,他好几次试图将车从一档换到二档都被我快速地反手打了回去,还不小心将胳膊上的血迹蹭到了他雪白的制服上。

      最后,我成功且厚颜无耻地把车子开到了自己家的楼下。

      “下车吹吹风吧,醒酒。”我自动自觉地将车子熄火。

      这不是高档社区,没有那么明亮的灯光,只有黑压压地灌木丛和蚊虫的嗡鸣。他站在路边,我看着夜色中淡去所有孤傲的他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种你会忍不住喊他苏承泽而不是Darren Su的感觉。

      这一刻的他要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伤感,脆弱还是失落?夜风中的他周身散发着不同于白日的气息,陌生却又亲切。

      这样的苏承泽,无比真实地站在我面前。

      我不知何时已然上前,伸手抱了抱他,我只想在此时此刻给他一个任何人都会给予的安慰,却在下一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尴尬得心脏狂跳不止。

      苏承泽此刻也回过神来,暮色中,他双眼晶亮,像夜空中的北极星。其实早在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有这种感觉,以他的相貌,不做公关真是浪费资源。

      “放心,刚才那个拥抱不收费。”我努力使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若无其事:“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向车门走去,只是,没走两步就猛地摇晃了一下。我这才猛然记起他今天喝了很多酒,快步上前扶住他:“现在开车不安全,要不你先到我那坐会儿吧?”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腕表,还不到十点半,这对一个长期加班的外企小职员来说,并不算晚,于是我又补充道,“我没这么早睡觉。”

      他推开我,摇了摇头:“没关系。”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闪烁的眸光,像氤氲着一片朦胧的夜色:“你现在不能开车!”我固执地拦在他面前,一着急便有些口不择言,“你难道还怕我会吃了你吗?”

      “你难道不怕我坐会儿就睡过去了?”

      “那正好明早有人送我上班了。”我耸了耸肩,然后无比怜惜地抬起已经结痂了的手臂看了看,“这个样子去挤地铁还真是寒酸。”

      苏承泽瞥了瞥我那只被血和泥土点染得乱七八糟的胳膊,皱了皱眉,退到我身边擎起我的胳膊:“上楼。”

      我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一步三晃地上了楼。

      这种东五环外的单人间小公寓在他这个PMD营销总监的眼中估计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我本想装出一副有着良好习惯的居家女青年的模样,可惜由于手脚不灵光,弯着身子在鞋柜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出一只拖鞋,只好认命地耸了耸肩:“算了,你就这样进来吧。”

      然后在拐进卧室找药箱的时候我就更加悔恨自己做出了这个错误的决定,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昨天换下来准备洗的衣服毫无章法地堆在床边。我闭着眼睛一声叹息,转身极其难为情地对跟在身后的苏承泽说:“你还是先去客厅坐一会儿吧。”

      不一会儿,我又趔趄着进了厨房,弄了一小盆盐水出来,蹲在地板上开始清理伤口。

      “你就用这个?”身后苏承泽的语调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刚才发现,药水过期了。”我没回头,顾自往胳膊上拍着盐水,

      他绕到我身前,一手端起水盆,一手抓着我走到沙发边,坐下,帮我擦伤口,动作一气呵成,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靠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却始终不敢直视他,生怕一不小心目光相撞。气氛越发诡异起来,我有些坐不住了,扭着身子斜着眼睛开始低头数自己的脚趾头。

      “你以前是公关吗?”突兀地,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销售。”他的力道控制的很好,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的盐水沿着手臂滑下,却感觉不到一丝肌肤相抵的触感。

      “我就知道肯定不会是公关。”我回过头看他,刚好他也抬起了头,眉心轻蹙,我又顺势说了下去,“销售部一直都是营销的主力军,我们公关也就是说着好听些,其实不过就是个陪衬。”

      “陪衬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我的虚荣心被小小地满足了一下,进而又自作多情地说道:“所以我前男友一定很后悔甩了我这个PMD的公关。”

      胳膊突然受力,似乎结痂的口子再一次裂开了,盐水渗进去像挑动了神经病般疼的清晰,我不觉倒吸一口冷气,安静下来。

      沉默了片刻,我又开始口无遮拦地乱讲话了:“不过,PMD公关部的美女倒是真的很多,比起市场部,营销部的男同胞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没理我。

      “唐姐就非常漂亮。”我继续用那条已经清理好伤口的胳膊手舞足蹈,然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大角度地转过头对着他,“你会喜欢唐姐吗?”

      “我不接受办公室恋情。”口气就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真可惜,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我绷着双腿,一脚勾着那只没有跟的高跟鞋上下耍着,头脑发热地自言自语。

      他没有接下去,我也停止了说话,这突如其来的静谧瞬间将这昏暗的空间充斥进无边暧昧的气息。我对着空气眨了眨眼,猛地意识到刚才那番话说的是多么的不应该。忽然感觉,今天喝多了的不是苏承泽而是我。

      他却仍是一脸的淡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开我的胳膊,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起身:“明天你在家休息一天吧。”

      “真的?”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一刻我眼中放出的光芒要比这暗淡的灯光夺目无数倍。

      “嗯。”

      他转身要离开,我急忙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你酒醒了吗?要不要喝些醋?”想了想,我又补充道,“苹果醋。”

      他身形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推门离开了。

      听见房门闭合的声响,我有些颓然地跌坐在沙发里。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定会让苏承泽更加质疑当初HR怎么会招进我这么个二百五。虽然我曾信誓旦旦、咬牙切齿地说过,我比他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但很快,我的顾虑就被明天不用上班这一愉快的事实掩埋了,没有早起的任务,我又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夜猫子,半夜里仍挑灯夜战地奋斗在internet上,而后,第二天睁开眼睛已经日上三竿了。

      我喜滋滋地拿起手机打给齐洛炫耀:“杀千刀的,我现在才起床哦。”

      齐洛从总部回来后一直负责外部业务,完全不需要坐在公司的格子间里,只要能在最后期限前完成任务就好,老板根本不会管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是否有八小时都用在工作上了。她有这样的美差在我这个没日没夜加班的加班族眼中简直应该拉出去千刀万剐。所以,近来齐洛又多了一个绰号——杀千刀的。

      很长一段空白时间后,电话那端才传来齐洛懒洋洋的声响:“该死的,被你吵醒了。”

      我瞬间被击败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就当我抱着被子蜷缩在床头,任饥饿和懒惰做斗争,一边用力地按着饿得抽搐的胃,一边还一手奋力在键盘上敲打流程书的时候,齐洛惨无人道,毫无人性地发来了一条极富挑逗意味的彩信,照片上是客户请她吃的大餐。那一桌子美食塞进我家的冰箱里足够我吃一个星期。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是三生有幸!”

      “不敢当,不敢当,这是缘分天注定。”齐洛厚颜无耻的功力简直所向披靡。而两分钟后她又人神共愤地发来短信,“接下去三天都是这样,每天十点多爬起来被请吃饭,好无奈呢!”

      我已经凌乱得不能再凌乱了。

      好在她的最后一丝人性还没完全泯灭,晚上的时候大发慈悲地突然降临在我家门前,然后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惊得差点没把手里的外卖献给大地。

      “你这是怎么了?”她终于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关切,“被谁蹂躏了吗?”

      “我见到卓易了,被他蹂躏了。”

      “卓易!他居然也吃回头草了吗?”

      歧义了……

      还没等我解释,齐洛又不屈不挠地追问道:“他怎么你了?你不会是,是,是……”

      “是,是,是你妹啊!”

      “我妹可比你强多了!”

      竟然反驳得如此直接,我翻着白眼鼓了鼓腮帮子:“不知道为什么,再见面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所以我跑了,跑得比骑了火弩箭的哈利波特都快……”

      “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了。”我举起满是伤疤的胳膊在她面前晃了晃,“都是劣质高跟鞋惹的祸……”

      “可怜的孩子,你都这样了我中午还那样对你……”齐洛眯着双眼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以后我发短信告诉你吃大餐的时候绝对不发图片给你看,刺激你弱小的心灵了!”

      “你丫以后再给我发那种短信我就把你拉入手机黑名单!”

      “小昕昕!”她突然扑上来装得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没有用!”

      “你说,要怎样你才会原谅我?”

      “说什么都没用!除非……”

      “我请你吃大餐!”

      “好吧,原谅你了……”(楚昕,你就这点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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