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又怎样》Jolxx

85、床.4

　　不管窗帘有多厚，只要光线足够强，透了光，都显得薄。

　　秦柚侧躺在床上睁开眼，先看到窗帘缝隙里的阳光，再自我怀疑地把视线往下移，看到了隋轻的后颈。

　　肌肤紧绷，线条分明。

　　是脖子呼吸最微弱的地方。

　　会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实的呼吸，还是脑海里残留的幻影。

　　一个月，这是见到隋轻的第三天。

　　他同样分不清这段关系的性质。

　　这到底算什么事？

　　一个月里，他不止一次质疑：隋轻在凌晨五点说的话，是真的吗？隋轻真的说过吗？

　　看不出来说过。

　　他翻了个九十度的身，朝隋轻的方向转，身体面对着床，头仍然朝着隋轻。两只手放枕头上，在额头处交叉，半张脸埋进一边手臂。

　　视线往下挪，隋轻的肩、背，都有着更明显的呼吸。

　　——很平静。

　　秦柚自己也很平静。其实他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连质疑都没了。

　　所有的情绪被眼前这个男人掐断了。

　　昨天从洗衣房出来，一个月没见的不安、难受和焦急，被一通不近人情的电话掐断；一个月前，他翻出隋轻忘了的事，试图通过完成那些事，在这份关系中得到归属感，结果被突如其来的分离掐断。

　　更早一天，那种“和隋轻在一起了”的梦幻感，被一句“让你开心一会儿”斩断。

　　导致他现在处于断裂地带，没什么情绪、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

　　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头脑聪明，因为没被手臂挡住的眼睛，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流了一滴眼泪。

　　对于整个身体而言，呼吸最鲜明的是鼻息和胸腔；秦柚用手臂蹭掉眼泪，带着这种最鲜明的呼吸，面无表情缓缓凑过去了。

　　他垂着眼，眼睑没有定住，会细微地颤；呼吸也细微发颤。

　　视线缠上隋轻的后颈，大脑开始扩大视觉、嗅觉。

　　和幻觉。

　　想亲上去、咬上去。

　　早上起来的生理反应，也从普通的胀硬变成灼热。

　　嘴唇几乎挨着后颈，在难以自控的幻觉中，他低下头，闭上眼，嘴唇的位置被额头取代。

　　隋轻从没起这么晚过。不知道他几点睡，更不知道几点起；所以他要在隋轻还没睁眼、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时候，熬过一阵又一阵幻觉带来的热潮。

　　压下去要了半条命，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都有些润。

　　发烫的呼吸洒在冰冷的后颈上，一两息后，秦柚坐起身，盘腿坐在隋轻身后，俯视着隋轻的睡颜。

　　中途伸手拿起手机，发现已经快早上十点。

　　放下手机，他换了个坐姿，好把一只手撑在隋轻胸前的床上，什么都不做，就一直等着隋轻睁眼。

　　终于，侧看更明晰的睫毛动了动。那双平时笑意不止，昨晚打电话时情绪全无的眼睛，开始倦怠地打开。

　　在睫毛还没完全抬起来的时候，眼瞳就像没醒；以为下一秒就要彻底睁开，结果又闭上了。

　　眼睛没了动静，人却有。

　　翻身躺正，翻了一半，两侧手臂都被卡住了。

　　眼睛再次打开，半睁着一望，加深一次呼吸，一只手穿出秦柚的限制，挡在眼前。

　　秦柚把那只手拿开了，按在枕头上。

　　在他的注视中，隋轻安安静静睡了会儿。一会儿后，又慵懒地睁眼，眨了一下，窗帘外的光一下就进入了他的双眼。

　　人还是很慵懒，至少眼里有光了。

　　于是秦柚俯身，让一个吻降在隋轻脸上；支起身，和隋轻不着调的视线对视。

　　隋轻一笑，笑起来才发现困倦感没散，声音也没完全醒：“不让人起吗？”

　　“我喜欢你。”秦柚看着他说。

　　笑仍然在，隋轻躺着，点了一下头，“行。”

　　按着隋轻的手渐渐松开，秦柚起身坐着，视线追着隋轻。就看他躺好后，还闭上眼缓冲了几秒；缓冲好，坐起身拿出手机看一眼，看一眼放下，下床了。

　　在隋轻走向卫浴的时候，秦柚也拿起手机，打开看到简历的回应，暗自退出，就当没看到，终于下床。

　　现在将近十一点，都收拾好，乐意早点吃午饭的话，也算是饭点。

　　隋轻订了个饭，订好往沙发上一靠，看上去很惬意，兴致也不错，手机都没怎么看。

　　但秦柚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隋轻的眼睛平时都是很敞亮的，现在却模糊得不行，有种刚刚起床的倦怠、漂浮。

　　像醉了一样。

　　——秦柚忽然就找到更精准的形容了。

　　于是在隋轻用那种不明不白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秦柚不认为他在勾人，而是问他：“你喝酒了吗？”

　　明明亲上去的时候没闻到酒味。

　　没想到隋轻说：“没啊。”

　　如果他没有半夜出门买酒，那屋里确实没酒给他喝。

　　略微思索后，秦柚问：“你睡了多久？”

　　隋轻笑着伸出手指，比了个“2”。

　　“两个小时？”

　　隋轻点点头。

　　秦柚就说：“再睡一下吧。”

　　“不睡，”隋轻拒绝了，嘴一弯，“留着晚上睡。”

　　秦柚没有多说，只是坐下来，默默地看着这样的隋轻。他这才意识到，其实这么多年，他都没什么机会见到这样的隋轻。

　　次数屈指可数。

　　自己不在的时候，隋轻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幅样子吗？

　　毕竟他倒时差的次数应该不少。

　　“吃完饭要干什么？”秦柚想着的时候，隋轻忽然开口。

　　就看见他一只手的指背靠上嘴唇，盯着天花板自顾自地想，手拿开，笑意惺忪地问秦柚：“出去晃晃？”

　　这人要是清醒点，就该知道现在是七月份，还是大正午。

　　所以秦柚说：“太热了。”

　　“也是，”隋轻把手背搭回唇上了，又拿开，“喝酒吗？”?

　　他这和醉了也没两样，秦柚摇头。

　　隋轻重新想，想好了，看着他，对他一笑，“唱首歌？”

　　“……”

　　吃完饭没能唱首歌，秦柚给他写歌。

　　心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感。在剩下半天的时间里，这点灵感，被隋轻醉了一样的困意勾慢慢出来。写得不急不躁，还算顺滑。

　　只有隋轻坐过来看的那次，近在咫尺的困倦扰乱了那种顺滑，没有酒，手却跟喝醉了似的不听使唤。

　　刚想偏头，隋轻又坐回沙发上了。

　　写好快十二点。完成以后，秦柚完整放了一遍；播放，坐在沙发前，一转头，隋轻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

　　他只好起身，去扶隋轻躺下；就好像隋轻真的喝醉了，只能在沙发上过夜。

　　隋轻躺好以后，还是那么安静，轻得人抓不住，“男朋友”三个字都抓不住。

　　而他还是那么看着，没有了十七岁的仓皇无措，手指可以肆意地抚摸他的眉眼、嘴唇；却仍然什么都不敢说。

　　怕一说出口，就是要束缚住隋轻。

　　生活的一切让他再也写不出歌，只有挨着隋轻才能找回律动。

　　但隋轻一直乱跑。

　　他不喜欢上学，不喜欢高中，但他想回到十七岁；虽然那个时候，隋轻也到处跑个不停，但至少，他在那一年跑向了自己。

　　跑过来招惹一下人，就可以什么都不管地跑走。

　　谁知道又会跑到谁面前喝醉、犯困。

　　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早上那句被掐断的“我喜欢你”，现在又不由自主浮现在心头；在一首没人听的歌中，连秦柚自己都不知道律动有多么勾人的歌中，转为了浅而长的吻……

　　第二天。

　　秦柚感知到身前有扰动。

　　他睁开眼，借着六七点的天光，看见了支起身的隋轻。

　　坐着不窄的沙发，两个人一躺就显得窄。隋轻起身后，几乎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人坐在原处，神色也还没完全苏醒。

　　还垂下眼看了他一眼。

　　没对他说什么，收回了目光。

　　一个人坐着不知道想什么，最后才笑起来，问他：“吃早餐吗？”

　　“……”

　　秦柚没吃六七点的早餐，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又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吃了八点的早餐。

　　正吃着，隋轻说干脆带他旅个游。

　　他摇摇头，说想先找工作。

　　其实一点也不想。

　　但隋轻说“好”。

　　还没等再多说点，隋轻放在客厅的手机响铃了。

　　秦柚一边吃早餐一边听隋轻打电话，等电话一挂，隔了几秒，他问隋轻：“明天又得走吗？”

　　“对。”隋轻坐回椅子上，没有了刚起床的那种笑，但看着也不像不开心。

　　秦柚沉默了，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期间隋轻对他说的话，都得不到回应；隋轻只好不说了。

　　临行前，他目送隋轻又一次离开。

　　眼看行李都收拾好，人立马要走了，他终于开口叫住隋轻：“不能……过几天吗？”

　　隋轻看着他，也大概知道他是不开心的，但两天说什么都哄不了，现在只能说：“事儿比较急，”神色放松，态度认真，“这件事我也知道来得突然，没能多跟你待会儿；等我忙完回来，说带你去玩儿就带你去玩儿。”

　　秦柚：“……”

　　他不想出去玩。

　　小孩才想出去玩。他就想和隋轻在这间屋子里好好待一起。

　　又走。

　　才回来多久又要走？？

　　他要不要给隋轻说一下，他们现在已经在交往了？

　　隋轻看着他的沉默，看着他一只眼里蓄上眼泪，暂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走过去。

　　而他一步走到隋轻怀里，侧着头，嘴唇几乎贴着隋轻的下颌，留下湿热的气息。

　　“别走……”

　　这次隋轻拉开距离看着他，说：“我会回来啊。”

　　“……”

　　又说：“又不是不回来。”

　　“……”

　　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结束我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