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路.69 ...
-
夏季的天亮得很早，不过比成长的地方稍晚一些些。
没有闹钟，隋轻在六点就睁眼了——不是准点。
他已经习惯了六点醒来面对不同的天色，天亮或是不亮，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一睁眼他就发现不太对。
——昨天睡觉之前，他还占着一半床来着，怎么一晚上过去，他被挤到墙边了？
没关系。
他不争不抢惯了，床也一样。
就算是刘询那个傻逼，初高中的时候，他都懒得和他抢，更别说旁边是秦柚这个小孩儿。
让就让点儿。
按理说人已经成年了，说人是“小孩儿”不太好，可毕竟是从他高中看着走来的，下意识的习惯改不掉——主要是懒得改。
再说了，又没当他面儿喊过。
吧。
无所谓了。
他有点儿艰难地避免碰到人。锁骨那一块，确实没碰到他的头发；但手臂还是碰到了手指。
——这能怪他吗？本来就几乎碰着。
没给人吵醒就行。
他从床尾下床，拿起桌上手机，洗漱洗漱，穿上已经干了的鞋，动作利索但声音不大地开了门；关上后，一个人下楼看看这个地方能有什么不一样。
不出所料，并没有。
八点前，他打算随便买两份早餐，站着看消息的时候，忽然有人直直走到他身边。
他看了一眼。
“你是gay吗？”
他笑着说“不是”。
“我昨天见过你。”
秦柚睁开眼，下意识找手机看时间，什么都没找到。
人也没有。
他一下坐起身，望着窗外那一排满满的绿植和多肉，望着湛蓝明亮的天，缓过神意识到时间不早了，隋轻没待在床上也情有可原。
下了床，去桌边，看见桌面上一个孤单的手机，愣住，情绪恢复后，也觉得情有可原。
打开手机一看时间。
“……”
操了，十一点零三。
就说有隋轻的床会让人睡得醉生梦死。
但他旷了一节课。
事已至此，旷就旷吧，再补救也来不及，赶到教室都快下课了；反正期末不懂的又不止这节课的东西，开学到现在，就旷那么一次。
走进卫浴洗漱，洗脸抬起头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隋轻的一次性用品都消失了。
手有些迟愣地擦干脸，心里有种不安。
比心虚更重、更强烈。
擦好脸，他在为数不多的空间里转了一遍。
隋轻的鞋没了，挂着的衣服没了，伞没了，只有厨房里一份凉透的早餐，手机也没收到留言。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凌晨自己对他做的事被他知道了吗？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又要走？
就算他是知道了，为什么要带着所有东西离开，凭什么不先来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做？留下早餐就可以离开了吗？
自己准了吗？
他直接坐在小小的岛台上，双手捧着那份冰凉的早餐，眼睛盯着。
昨天隋轻说他中午走，现在已经中午了，不知道他是在酒店收拾行李，还是已经离开。
手和早餐一起重重放在台面上，手松开，孤零零的早餐被抛弃在原处。
秦柚出了门，回到隋轻没来找自己之前，那种隔绝环境，脑袋空空的状态。
他给自己买了份午餐。
出店门，走了几步，一道一听就烦的声音响起：“我遇到你喜欢的人了。”
这次秦柚停下了，转身，没心情地看着校园八卦主角，情绪毫无起伏地说：“你他妈没课？”
八卦主角说：“请假了——真是你喜欢的人？”
“……”
八卦主角已经知道答案了，兴致一来，说：“昨天晚上，我在便利店看到你们；今天早上我遇到他了。”
听见最后一句话之前，秦柚本来想离开的；但听见那句话，他在原地站稳了，视线也聚集起来盯着他。
“他不知道你喜欢他啊？”八卦主角反问。
“……”
看到他的眼神，八卦主角赶紧说：“我没告诉他你喜欢他。”
“……”
秦柚转身离开。
“他是直男。”八卦主角好心提醒了一下。
秦柚连“我知道”三个字都不想搭腔，继续往前走。
看他明知故犯，八卦主角都没忍住感慨地笑一声：“喜欢直男，你不要命了？”
秦柚往前走。
八卦主角继续跟，“一般直男可以，这个真不行。虽然确实帅，人也很有意思，但你别想了，你们不可能的。我试过了，他跟那种什么都不懂、能哄着试一试的直男不一样——”
八卦主角眼前的画面忽然塌陷到一边，像闪光灯闪了一下，一愣神，整个牙根发酸发麻，瞬间爬到耳根，疼痛占据半个大脑。
他回神把脸正回来，看着把手收进兜里的秦柚，和他对视说：“你们不可能了。”
秦柚转身，带着没有任何味道的午饭离开。
路过转角，又跟上来了。
“傻逼你他妈没完了！——隋哥。”声音断层一样弱下来。
隋轻吊儿郎当地冲他笑一下。
他急忙低下头，说出的话什么锋芒都没有：“对不起……”
他站着不动，隋轻就先走，路过他身边笑出声问：“怎么又‘对不起’了？”
他转身跟在隋轻身边，低头看着路，“……我以为是别人。”
“是我也没关系啊，”隋轻已经认路了，看上去就像他带着人回去，“老为这么些事儿道歉做什么？”
脏话一说，等于无能狂怒，显得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他想要挽回在隋轻眼里的形象，“……我平时也不怎么说脏话。”
骗人的，天天说，从早说到晚。
隋轻只告诉他：“我也说，想说就说呗，在我面前随便说。”
“……”但他还是抬不起头，“也不是为了装。”
隋轻还挺开心地接话：“是因为某些心情，确实没什么话能抒发了——被谁烦了这是？”
秦柚不想说这个，“我以为……你走了。”
隋轻微微抬起一只手，手指上挂着一个袋子，他显摆显摆袋子，收手，“把衣服拿去烘干，别到时候把你的穿回去。”
“太麻烦了，可以先穿我的。”必须穿。
“那你到时候回去拿。”
“嗯，”又磨磨蹭蹭问，“——你不是中午走吗？”
隋轻无所谓地说：“一两点，广义上的‘中午’。”
说完一起回去。
快到小区门的时候，有个人早早站在那里，朝他们招了招手。
秦柚停下，想伸手拉住隋轻，但伸不出来。
“这么巧吗？”八卦主角友好地打着招呼，很明显这份友好不是给秦柚的。
“是挺巧。”隋轻还是往前走着。
八卦主角抬起食指左右扫了扫，欣喜地问：“原来你们认识？”
秦柚和对方又短暂对视，又望着隋轻的影子，“隋哥。”
隋轻回头，看见他停住，也停下来了，还是那么笑着，眼神问他什么事。
他抬眼看隋轻的眼睛，“换一边走。”
隋轻没问为什么，笑着重新和八卦主角说再见，鞋的方向一转，就要走。
“等一下！”八卦主角再看一眼秦柚，转而望着隋轻，问：“你是他男朋友吗？”
“？”问得突如其来，连隋轻都没防备，含笑的眼睛里出现疑问和不解。
“隋哥。”
隋轻的视线又被另一头叫过去，眼睛里维持着不解的笑。
“换一边走。”
隋轻想了想，大概知道烦到他的是谁了；笑着点点头。
“你是吗？”看到人要走，八卦主角紧急问了一句。
隋轻转身走了，嘴角还是上扬的，轻巧地说：“不是。”
“哦，”八卦主角立马接话，说得飞快，生怕人走远听不清，“他跟我一样，都喜欢男的，我还以为你就是他男朋友呢。”像是真的误会了一样。
“……”
“……”秦柚不看隋轻的视线，就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等着他走过来。
但隋轻驻足了。
“这样吗？”隋轻的语气里带着份思索，接着一笑，转身，“那我是。”
秦柚望向他的背影。
而八卦主角愣了愣，提醒他：“你不是。”
“之前还不是，现在就是了。”隋轻很轻松地说。
八卦主角只能干笑，笑完一两声，想到该说什么了，“什、什么啊？——让我误会没事，让他误会了怎么办？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尾音还没结束，被隋轻笑着打断了。
“小同学，你要我说得再直接一点吗？在别人面前我确实不是，但在你面前我一定是。”
“……”眼前的男人显然心态很稳，八卦主角的身体已经有了后退趋势，但话仍然往前递：“他有暴力倾向，会打人。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小心点，不知道是混什么圈子的。”
“是吗？谢谢；走了。”
隋轻重新走向秦柚，路过的时候伸手推他的肩，让他转身，别站着不动。
在听见那句“确实不是”的时候，秦柚再次低下头，静默地听着；隋轻在他肩上推的那一下，像是不多碰，又施舍一碰。他只能转身，跟着隋轻走。
心是乱的，步伐却按着身体程序，分毫不差地运行。
走了一段路，他开口：“隋哥，我……”
隋轻的手已经收回去了，“走吧。”
“……谢谢。”
“没关系。”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好几步，秦柚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沉默，语气不心急，但语速像在推卸这一切，“我和这个人不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人；学校里都知道，他遇见谁都爱说这种东西，说不出别的来。”
似乎有太多要辩解的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辩解不完。
不知道为什么越辩解越难受。
“不重要。”说着，隋轻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这把钥匙，一般都被秦柚装裤子里，昨天他顺手湿漉漉地放鞋柜上了。
秦柚这才发现，出门前自己只顾着看隋轻消失的东西，没注意看自己的。
接过钥匙装进口袋，他还是急着想解释：“……那些都是他乱说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说，你别信。”
信一下，隋轻，求你了信一下。
问我是不是真的，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可隋轻还是笑着，还是在说那两句话：“没事儿，不重要。”
“……”影子比出门的时候短了，秦柚盯着自己的影子，怕被误会，只能忍受另一种误会，说了一句：“我没有喜欢的人。”
不，你有。
没嘴吗？说啊。说隋轻，他说得对，我是喜欢男的，不过我只喜欢你。
隋轻会给他一瓶饮料让他早点回家，还是会说这是他自己的事。
隋轻说：“有没有不都一样吗？”
秦柚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看，“我没有和他一样，我从来没想过那个问题。”
承认啊，为什么不直接承认，直接承认还用忍得这么难受吗？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自己是同性恋。
同性恋就代表着不顾场合，代表着胡搞乱搞，热衷于潜规则和追求刺激。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但他要怎么让别人相信？要怎么让隋轻相信？
要怎么阻止别人，避免他们让隋轻不相信？
“想没想过都没关系，不都一样吗？”隋轻还在宽慰他。
“……都一样吗？”
“能有什么不一样。”
“喜欢谁也都一样吗？”
“对个人来说都一样。”
“……你呢？”喜欢你也一样吗？
“我？我跟你一样，”隋轻浅笑着说，“从来没想过。”
“……”
“同学还是室友？”隋轻忽然问。
他说：“不认识。”
“原来这么烦人的？真动手了？”
他说：“两个学期，就一下没忍住。”
“打得好，”隋轻笑着说，“之后小点儿心，真有什么事儿了给我说。”
“嗯。”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路.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