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又怎样》Jolxx

14、路.14

　　秦柚搞不明白，明明说好是来帮自己提升学习成绩，为什么隋轻现在抱着自己的吉他玩得这么开心。

　　他盯着隋轻搭在琴弦上的手，看他的手拨动他前阵子刚换过的琴弦。

　　真的很想问他一句什么时候才能干正事。

　　不过隋轻就随便弹了弹，弹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旋律，就把吉他还给秦柚了，边递给他边说：“要不你弹一弹你自己的歌？”

　　“……”

　　秦柚接过吉他之后放好，没搭理他，过了会儿才说：“……等我毕业吧。”

　　隋轻一口应下：“行——毕业，就一年，挺快的。”

　　秦柚指正：“半年多。”

　　隋轻说：“差不多吧。”

　　说着看了一眼手机，应该是看到了秦柚路上转过去的账，手指顿了一下，一言不发地点了两下。再随便看会儿消息，他收起手机，抬头问秦柚：“差点忘了——帮你看哪一科？”

　　秦柚：“全部。”

　　隋轻就问：“你班主任怎么说来着？”

　　秦柚：“回到高一的状态。”

　　隋轻：“差得多吗？”

　　秦柚：“看状态。”

　　“状态而已，”隋轻站起身，“说好了，要是没能教上你什么，你就当我来找你玩儿了。”

　　秦柚：“……”

　　整整一个下午后，也不能说隋轻没有帮上什么忙，但秦柚也确实感受到了一些反应力和思维的差距。

　　隋轻总说他记不清知识点，但是讲知识点的大框架就没偏过；可他再怎么不偏，秦柚一看题就浮躁，没办法静心——这倒和隋轻没关系，他将近这一整年差不多都这样。

　　他一直皱着眉问“为什么”“为什么”，问得隋轻都笑着说他像个小孩儿。

　　“……”

　　他不开心的情绪太明显，隋轻原本在给他看题，刚想看着他给他说，就被他偏开头的表情逗乐了。

　　隋轻非得看他，还明知故问：“把你说不好意思了？”

　　“……”

　　这人怎么这么烦？

　　他不理隋轻，隋轻却不可能放过他，手肘搭上他的肩，靠过来晃他，还说：“真的吗？”

　　他想推开隋轻，转头对他说：“你是不是——”

　　他想说“你是不是有病”，可是隋轻离他真的太近了。不是之前那种意外的靠近，是有意的靠近，连眼睛的倒影里都是自己。

　　中午的对话又在他脑袋里回响——

　　“就是很难追。”

　　“那也没难着你啊。”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他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一点吗？

　　他回神，匆匆看了一眼隋轻，移开眼，想主动问个明白：“你……”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有病。”

　　隋轻笑着拍拍他的肩，放手了，继续看他的卷子。

　　一开始隋轻还挺认真的，有好好在分析题目揣测考点，还说那张物理卷子可能是余中物理组某位老师出的，出得一如既往的故作高深，实则漏洞百出；后来可能是时间太久，他有点待不住，说了一句“这道题不值得搞懂”之后，他就不给秦柚说题了。

　　他拿答案给秦柚抄。

　　秦柚：“？”

　　隋轻面不改色，说：“我在边儿上陪你一行字一行字地抄，有个人陪，抄着没那么无聊。”

　　秦柚：“……”

　　话是那么说，但秦柚抄着抄着就意识到，这不是他嘴上说的那回事。他会忽然打断秦柚，指着某一步问他知不知道怎么来的，还会翻他的书，从课后题里找差不多的给他写一遍。

　　他说：“解题过程的主干往答案里找，细节往题目里找，我陪着你免得你无聊——这方法要是没让你考到班主任的标准，我请你吃饭；考到了，你请我吃饭。”

　　秦柚还在把前半句话记心里，后半句一出，让他发出疑问：“？”

　　隋轻就笑。

　　秦柚租的房虽然贵，也不大，但至少木质的装饰环境不会让人发寒。木桌上是他的纸笔摩擦和翻纸张的声音，隋轻不帮他看题的时候就坐旁边看手机，手指触屏的声音微小却能被察觉。

　　等他终于写完，想给隋轻说一声，头往他那边一偏，看到了隋轻手机的屏幕。

　　这不能怪秦柚不尊重他，是他自己把手搭桌上，手机大咧咧地立着也不躲，稍微往他那边看一眼就能看到。

　　秦柚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只是在移开的途中看到了他的头像。

　　就是那个某像素游戏的小人头像。

　　他默默收放卷子和文具，隋轻听见，瞧了一眼，问：“好了吗？”

　　他回答：“嗯。”

　　隋轻就站起身，感慨地说：“太好了，坐这么久，差点以为又在上班路上了——吃饭吗？”

　　“有点早。”秦柚看了一眼，才下午五点出头。

　　隋轻也看了一眼时间，说：“确实——那再坐会儿？”

　　秦柚心不在焉地点头。把试卷装书包的时候，他和隋轻没那么近，于是他发问：“你那个头像……”

　　“嗯？怎么了？”

　　秦柚斟酌很久才开口：“那个游戏，你玩过吗？”

　　隋轻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回答：“玩儿过啊，那张头像就是我初中留下来的图——你也玩儿吗？”

　　秦柚摇头。

　　但隋轻以为他感兴趣，就说：“是挺有意思的，不过我高中之后就没怎么玩了。现在模组什么的应该更多，你要感兴趣我回去看看，等你手边有电脑我带你玩儿。而且音乐也挺不错的，不比MC差。”

　　秦柚没说话，试卷放好后，他一只手抓紧书包的开口，从椅子上拎到桌子上。书包“咚”地一小声触桌，他也破釜沉舟地问隋轻：“你用小号吗？”

　　“嗯？什么小号，我不用小号，我打游戏就一个号。”隋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

　　秦柚转身直视他，说：“我说微信。”

　　隋轻更不解地笑了，“我也不用啊。”

　　“……”

　　“怎么了吗？要我帮你什么？”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秦柚像火上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滚烫的水蒸气就闷在心里让人难受得不行。最后，他一点也不爽快地说：“你加我……没用小号吧。”

　　隋轻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笑出声，反问：“我用小号加你干什么？”

　　不顾一切地开口问完，再得到隋轻的这个回答，秦柚立马重新不知所措起来。头脑一热壮着胆子只要一秒，回过神有他好受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向隋轻解释，只心慌意乱地说：“你那个号……像小号。”

　　隋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明白，“哪儿像了？”

　　还问哪儿像，秦柚什么都不想多说。

　　看他还是不信，隋轻连笑都有点无奈了，说：“真不是啊，我没道理用小号加你啊——不是，我为什么要用小号加你？”

　　好了别说了，再说秦柚就要无地自容了。

　　他不承担隋轻的视线，只下意识盯着他的手机不说话。

　　隋轻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把熄屏的手机解锁，微信通讯录拉到最底，给他看了一眼，说：“这不可能是小号了吧。”

　　秦柚一看，几千个好友，真有他的，不说是谁的几辈子。

　　碍于面子，秦柚只能换一个话题，坐在椅子上，看着地板，对隋轻说：“你红点不点的吗？”

　　“什么？”他又把隋轻问得猝不及防，“你说朋友圈吗？我没强迫症——你有吗？”

　　没有，但是秦柚的回答是点头，沉默一会儿后还说：“……看着难受。”

　　“行，那我点一次。”

　　隋轻低头看手机，秦柚这才去看他。椅子比沙发高，隋轻又低着头，从这个角度看他，也依旧感慨怎么从哪儿看都帅。

　　沙发上，隋轻滑动了几下页面，中间还停下来点一点，应该是顺手给人点了赞，点了没几个就不想点了，退出去看别的。秦柚看着他，问：“你不看朋友圈？”

　　因为这人从来没给自己点过赞。

　　隋轻：“红点点掉不就行了。”

　　秦柚再问了一遍：“你不经常看朋友圈？”

　　隋轻承认：“不怎么看。”

　　秦柚就问他：“为什么？”

　　隋轻可能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答不上来，“没有为什么吧，我也不知道该看什么。”

　　秦柚：“你也不发。”

　　隋轻：“对。”

　　秦柚：“为什么？”

　　隋轻：“不知道发什么啊，也没想着发给谁看。”

　　秦柚：“为什么？”

　　刚刚看题的时候，秦柚也这么连着问了好几个“为什么”，于是隋轻一笑，说：“我发现，怎么那么多为什么呢？说你像个小孩儿一样喜欢问‘为什么’，你还不乐意。这么多‘为什么’都是从哪儿来的？”

　　秦柚现在确实不乐意了，不看他。

　　“我就是懒得管，”忽然想到什么，隋轻又笑了，“——你平时发吗？”

　　秦柚：“……”

　　隋轻眼睛一抬，四周所有的光线落进他的眼睛，他没个正经地问秦柚：“我看了？”

　　秦柚避开他的视线，浅浅点了个头。

　　一小会儿后，隋轻又抬眼看他，满眼都是不怀好意的期待，问：“我读了？”

　　秦柚：“……”

　　“真读了。”

　　秦柚：“……”

　　隋轻就读了——

　　“ ‘难听’ 。”

　　“问号。”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问号。”

　　“ ‘难看’ ——这电影你也看了？确实挺烂的。我小时候那会儿，超级英雄的电影都还很好看，应该到你上学那会儿就不太行了。不过也是，好看的电影过多少年都会有人看，跟你听歌似的，好听的歌多少年都耐听。”

　　说完之后他还在没完没了地读，秦柚应该制止他的，应该尴尬得不行，应该耳朵发烫让他真别读了。

　　但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坐着，因为这个根本没朋友的朋友圈，本来就只给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