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又怎样》Jolxx

102、床.21

　　养猫的第五天，隋轻有事，回了工作室。

　　但这只猫，至今还没有取名。

　　秦柚想了五天，E2,A2,D3,G3,B3,E4想了个遍，没凑出个名。

　　“E2,A2,D3,G3,B3,E4”——电吉他的空弦音，也就是不按弦，拨片直接拨出来的音。

　　——干脆叫“拨片”好了，这样拨片就不会丢了。

　　——算了，好难听。

　　他也问过隋轻，隋轻说：“你粉丝，你自己给取一个。”

　　干脆叫“粉丝”——

　　算了，成分不明。

　　总之取名字这件事，指望不了他，更指望不了隋轻。

　　隋轻对猫的态度，就是要吃给吃，要蹭给蹭，该照顾就照顾，偶尔逗一逗，也不管猫懂不懂。

　　日常提到猫，也是在和秦柚聊天。

　　基本不需要说名字，只需要说“你喂”、“我来弄”、“会黏你了”，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秦柚只能像等写歌的灵感一样，等着一个取名的灵感。

　　干脆叫“灵——

　　好了别“干脆”了。

　　干脆叫“干——

　　够了。

　　看小猫状态不错，精神也好，秦柚就一个人带它去洗澡。

　　洗完干干净净的。

　　回到家，秦柚摸着焕然一新的猫毛，闻了一下头顶——很淡的香味。

　　虽然毛还是粗糙的。

　　尾巴在摆，花纹里有一小截灰白的毛。

　　周末要带去打疫苗，但新的一周才到不久，还要等好几天。平时秦柚闲着没事，就会把这猫抱到腿上，在它跑开之前，面无表情盯着它。

　　他的手，从来没摸过隋轻以外的，有血温的生命。

　　猫爪子踩在腿上的感觉也很奇特。

　　爪子是白的，但左后的那只是狸花纹。

　　这小贼猫，前几天就喜欢往隋轻腿上跳；现在隋轻不在了，才肯待他腿上。

　　流浪了五六个月的小猫，营养不良，脑袋在秦柚手下，就像搓了个有条纹霉斑的小雪球——忽略瘦脸的话。

　　它抬起头，小瘦脸的正面蹭向了秦柚手心。

　　秦柚不习惯，手躲开了一下。

　　最后挠一挠它的脑袋，放它走了。

　　小狸花精力旺盛。每次吃饭，谁知道它怎么跳上桌的，一直往人饭碗里凑。秦柚一抱，把它抱回地上；没多久又跳上来。

　　秦柚再抱，差点被挠。

　　有一天夜深了，秦柚在桌上写歌，它悄无声息走到房间门口，眼睛盯过来。

　　秦柚转向它，俯下身，伸出手。

　　小猫走过来，舔了舔他的指尖，没舔到吃的，不舔了；没来得及走，就被人一把抱起来摸头。

　　秦柚再次盯着它。

　　把它从腿上抱到桌上。

　　一直盯。

　　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在小猫头往镜头前凑的时候，他拍下了一张照片。没能再拍一张，猫跳下桌了。

　　秦柚看它走出房间，低头，把图发给了隋轻。

　　手机往桌上一盖，继续写歌。

　　写完给猫弄点吃喝，刚把猫粮拿起来，这小狸花猫就从阳台小跑过来；快到跟前的时候减了速，跟在他脚边转，仰着头，“喵”个不停。

　　等它埋头苦吃苦喝，秦柚也回房间把手机带出来了。

　　隋轻不久前回了消息，说的是——

　　［可爱］

　　秦柚：“……”

　　猫可爱了，人呢？

　　一句话不说？

　　那不是还有一半肩膀和一只手吗？

　　秦柚对着吃饭的猫，又俯拍了一张图，给隋轻发过去。

　　到他第二天早上醒来，隋轻都没回。

　　——同样也是熟悉的感觉。

　　给猫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把滚到玄关的玩具放回猫窝，他上班去了。

　　午休的时候，他一个人清静地待着，闭眼忘掉早上的傻逼同事。

　　稍微活过来了，他拿起手机。

　　一条好友申请忽然冒出来。

　　没有留言，头像是日系少女写真的风格。

　　“……”

　　他没管。

　　点开快递物流，看给小猫新买的用品到没到。看完，正打算倒点水喝，同一个人的好友申请再次跳出来，这次附带了留言。

　　［你好，请问你是不是捡到了一只小狸花猫？］

　　“……”

　　秦柚盯着那句话。

　　手的动作很慢，没有立即做出回应。

　　没错，他和男朋友确实养了一只小狸花猫，但全世界又不止一只狸花猫。

　　再说了，不是“捡到”的，是“主动走过来”的。

　　家里那只小猫，胆子是大了点，眼神里好奇大于警惕，敢主动走向人讨温暖；但绝对不会是走丢的家猫——绝对或许不是。

　　带回家那天，他和隋轻就看过了，小猫的毛很脏乱，舔都舔不干净的那种，还打结；肚子是凹陷的，爪子是钝的；体检，体内外都查出了虫。

　　这真要是走丢了，得走丢多久？

　　得是多大的时候丢的？

　　他收起手机，按照原先的计划去喝点水。

　　五分钟后，他回到原位，把手机拿出来，同意了这个好友申请。

　　通过之后，聊天页面的顶上，立马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秦柚等着。

　　第一句话跳出来了——

　　［你好，抱歉打扰了］

　　接着一张图发过来，上面是一只小狸花猫从配电箱后面探头。

　　天很黑，光很暗，秦柚看不清。

　　第二句话紧随其后。

　　［请问你有没有在这片区域附近，捡到这只小狸花猫？］

　　其实秦柚看清了。

　　照片还算清晰，花纹几乎一样。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那边仍然保持“输入中”，秦柚没回消息，对方就一直发。

　　［我找了它半个月］
　　［今天到一家洗护店问，他们说，前两天有一个男生捡到的猫］
　　［和它很像］
　　［我就请他们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了］

　　秦柚看着，只是看。

　　［我不是坏人］

　　对面似乎急了。

　　［我现在就是想确认一下］
　　［你捡到的小猫］
　　［和我找的是不是同一只］

　　“……”

　　秦柚终于缓缓发出几个字：“你的猫？”

　　对面立马开始输入。

　　停下。

　　输入。

　　［不是］
　　［但如果我能找到它，我想带它一起生活］

　　秦柚九分钟没回。

　　对方可能等不急，又发了好多消息。

　　［可以确认一下是它吗？］
　　［方便回一下消息吗？］
　　［真的打扰了］

　　秦柚抬头，神色浅淡。低下头，发过去一句话：“图看不清。”

　　屏幕里跳出消息。

　　［我手机像素不太好］
　　［都是晚上拍的］
　　［那是最清晰的一张］
　　［它的尾巴有一小截是灰白色的］
　　［左后脚是狸花的］

　　话说到这份上，秦柚只能说：“我捡走了。”

　　对方开始输入。

　　［谢谢］
　　［我知道你也是出于好心捡走小猫］
　　［但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

　　［三个月前我状态不太好］
　　［半夜在附近乱走遇见了它］
　　［它一开始很警惕，一直冲我叫］
　　［我买了点吃的给它］
　　［它跟着我走了一段路］

　　对面发得不急，但一条接一条；像是怕停一句，就会被误解。

　　［一开始我不太感兴趣，没在意］
　　［结果过几天，我又在附近遇到它了］
　　［照旧喂了点吃的］
　　［开始觉得挺有缘份的］
　　［后来出门随身都会带猫粮］

　　［但我失业了很久］
　　［父母两边都不太愿意接济］
　　［就不敢和它走太近］
　　［但现在我有生活能力了］
　　［我想找到它，带它回家］

　　那边沉寂了很久，秦柚不得不放下手机回去上班坐牢。

　　中途把手机拿出来会儿，一条一条翻阅消息。

　　［它吃完猫粮都会跟我一会］
　　［但有一次］
　　［不是它跟着我，是我跟着它］
　　［我没什么能去的地方］
　　［但我觉得命运让我遇到它］
　　［或许就是给了我一个方向］

　　［我现在不失业了］
　　［我有居所，有收入，我能养它］
　　［我准备了很久］
　　［就等着有能力的一天］
　　［回来找它］
　　［我自己开销不大，我会好好养它的］

　　［很抱歉一直发这些信息打扰你］
　　［你可能不爱看那么多字］
　　［但我是觉得］
　　［它能让我和世界重新连接起来］
　　［抱歉］

　　秦柚直到下班，都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些消息。最后只说：“我想想。”

　　对方似乎一直蹲守着消息，秒回。

　　［好的好的］

　　放下手机开门进屋，一道小身影就小跑着过来，对他叫。

　　他走过去，喂它吃喝，清理猫砂。

　　做完一切，洗个手，坐在沙发上给隋轻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

　　他说话的气压很低：“隋哥……”

　　“什么事儿？”

　　他难过到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最后说：“今天有人找我。”

　　“然后呢？”

　　“……说在找猫。”

　　他没继续说了，因为电话里隋轻沉默了。

　　也就是说他没必要再多说，这几句话足够让隋轻明白发生了什么。

　　隋轻在电话里问他：“走丢的？”

　　“不是。”秦柚截了张图发给隋轻，什么都没说。

　　隋轻也没出声，应该是在看。不过他看得快，没多久就问他：“你怎么想？”

　　“……不知道。”

　　“不着急，等我回去再说。”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快点回来。”

　　“好。”

　　电话挂掉，秦柚放下手机，手腕搭在腿上，无力地翻着一串又一串的聊天框。

　　他把这只小狸花猫的出现，当成生活稳定下来的契机；但显然，这种“契机”不是他一个人独享的。

　　他是很犹豫。

　　明明才捡回来不久，快递都没来得及配送，疫苗都没来得及打，名字都没来得及取。是命运让它出现的，现在又说，它属于别人的命运。

　　他是不愿意。

　　虽然才养了几天，但他也开始觉得这猫可爱，说是开始有感情了，也行。

　　不管出于什么，他都不愿意。

　　但找猫的人，显然也对猫有感情。对方说的每一句话，秦柚都不想看懂——因为都能看懂；表面的文字也好，底下的意义也好，他都懂。

　　对方那种急切证明、尽力解释的态度，他也懂。

　　感情是一回事，物质条件是一回事。

　　很显然，猫待在这个家里，有两个人养，其中一个根本不愁钱花，生活可以说很优渥。

　　对方却是长期失业才找到工作。

　　就算不考虑人，替这六个月的小猫考虑一下，也不该说让就让。

　　心里的纠结令秦柚烦躁头疼。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隋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