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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喜堂风动影成双 喜堂风动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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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终于浩浩荡荡行至摄政王府门前,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满府的大红喜绸随风轻扬,衬得整条街巷喜气蒸腾。
萧枫月策马紧随在花轿侧后方,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凤目始终警惕地扫过街巷两侧,直至确认方才行刺的贼人再无踪迹,紧绷的肩头才稍稍松了几分。
趁队伍拐过街角、人群稍乱的间隙,她当即提马上前,与身侧一身大红婚服的萧云霜并辔而行,侧过身子压低嗓音道:“阿姐,刺客的事,要不要我去查?”
萧云霜眸光沉冷,视线始终凝望着前方王府大门,闻言微微颔首:“快去。今日乃是本王大婚,御林军布防何等森严,竟还有人敢贸然行刺,务必查清幕后主使。”
萧枫月当即朗声应下,勒转马头,带着数名精锐金吾卫调转方向,快马加鞭脱离队伍,转瞬便消失在幽深的街巷尽头。
不多时,雕花大轿稳稳停在摄政王府正门。
萧云霜翻身下马,她缓步走到花轿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绣着鸳鸯戏水的轿帘。
只见李长乐端坐轿中,一身繁复大红嫁衣铺展而下,金丝绣线流光溢彩,垂落的凤冠珠串层层叠叠。
片刻后,一只纤细素白的手缓缓探出轿外,指尖轻轻搭在萧云霜的掌心,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守着长公主对臣子的疏离分寸,又不失新婚娘子的端庄体面。
萧云霜掌心微顿,轻轻收拢指尖,握住那只手,只觉怀中人指节纤细、肌肤细腻。
她微微俯身,牵着李长乐缓步下轿,步伐不急不缓,护着身旁人身姿安稳。
李长乐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王府正门高悬的两盏大红喜字灯笼,掩去所有心绪。
萧云霜并未依着礼制带她前往前堂拜堂,而是牵着她的手,穿过阔气的前院,绕过雕龙影壁,一路径直将人送进了正院主屋。
早已布置妥当的婚房内,一对龙凤喜烛燃得正旺,跳跃的烛火映得满室通红。
红枣桂圆的甜香萦绕鼻尖,大红帐幔低垂,铺着鸳鸯锦缎的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处处都是新婚的喜庆模样。
萧云霜轻轻松开握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身姿站得笔直,语气恭敬:“公主一路受惊,先在此歇息。外头的宾客,臣一人应付便可。”
李长乐默然不语,任由身旁的双喜与阿紫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在床边落座,垂着眼帘。
萧云霜转身迈步走出主屋,沿着雕花游廊快步往前院而去。
此时前院与花厅早已宾客满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议论着方才迎亲路上的刺杀风波,语气里满是惊疑。
直到萧云霜一袭红袍踏入花厅,满室的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
她神色淡然地走到席间,抬手端起桌上的喜酒,目光扫过满堂宾客,语气清朗:“今日本王大婚,承蒙诸位同僚赏光莅临,本王感激不尽,先干为敬。”
话音落,她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杯口朝下,示意滴酒不剩。
宾客们见状,纷纷举杯起身回敬,方才紧绷的气氛这才渐渐缓和,重新热闹起来。
主桌之上,萧绝端坐席间,面前的酒杯斟得满满当当,却自始至终未曾动过分毫。
他脸色铁青如冰,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沉,眼底翻涌着怒意。
柳眉坐在他身侧,眉头微蹙,一双眼始终在人群中来回搜寻。
直到萧云霜走近,她才连忙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公主呢?怎的没同你一起出来?”
萧云霜垂眸看了眼被拉住的衣袖,开口:“公主方才路上受了惊,身子不适,先行歇着了,今晚便不出面应酬宾客。”
柳眉闻言松了口气,松开她的衣袖,又细心地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得微微歪乱的衣领。
萧云霜略一点头,便转身走向其他宾客,继续应酬。
此刻龙凤喜烛燃得正旺,跳跃的烛火将整间婚房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暖红。
阿紫与双喜垂手立在婚房角落,身姿恭谨,静静等候着公主的吩咐。
李长乐端坐在铺着大红锦垫的床沿,一身繁复嫁衣裹着身形,凤冠上的珠串密密垂落。
暖红的烛光落在晶莹的珠面,让人全然看不清她藏在珠串后的情绪。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道:“你们出去,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阿紫和双喜对视一眼,眸中满是担忧,却不敢多言,齐齐屈膝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李长乐一人,她才缓缓抬起素手,轻轻拨开挡在额前的珠串,抬眸怔怔望着桌案上那对跳动不息的龙凤喜烛。
烛火摇曳间,谢浪的模样猝不及防涌上心头。
那双素来温润清澈的眼眸,他跪在宫道上,衣衫凌乱,他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
他们自幼相识,相伴长大,他曾日日守在殿外,替她磨墨铺纸,眉眼温柔。
他身居翰林院,潜心编修国史,一身书卷气,光风霁月。
他性情温和内敛,在朝堂之上从不与人争执,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润如玉、循规蹈矩的人,竟会铤而走险,蒙面执剑,做出劫花轿这般惊世骇俗、逾越礼制的事。
是她这么多年,从未真正看清过他的真心,还是他将自己的心思与执念,藏得太深太深?
李长乐眉心微蹙,指尖攥紧身下的锦被,心头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萧云霜立在门槛处,淡淡的酒气涌入屋内,桌案上的喜烛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明灭。
喜娘紧跟在她身后,一身崭新的红绸褂子,头上簪着一朵鲜艳的红花,脸上堆着喜庆笑意,快步走了进来。
萧云霜缓步走到李长乐面前,定定站定。
一身赤红婚服鹤氅衬得她身姿挺拔,腰间束着莹润的白玉蹀躞带,长发以精致金冠高束。
她垂眸,目光沉沉地看着床沿的李长乐。
李长乐也缓缓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一个眸光深邃难测,一个眼神清冷疏离。
两人皆沉默不语,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一旁的喜娘看着这僵持的氛围,连忙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的嗓音道:“吉时已到!新人行交拜礼!”
喜娘恭谨地立在门边,双手捧着一只檀木托盘,盘中稳稳放着一只白瓷酒壶。
两只白玉酒杯杯口紧扣,以一根鲜红的绳结牢牢系在一起,尽显婚礼仪制。
李长乐端坐在床沿,一身繁复嫁衣端庄得体,凤冠上的珠串垂落额前,细碎的烛光在晶莹的珠面上流转闪烁。
喜娘捧着托盘缓步上前,轻轻将其放在两人中间的雕花小几,随即躬身垂首道:“请王爷与公主行合卺礼。”
萧云霜抬手,端起那两只系着红绳的白玉酒杯,温醇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漾开细碎的涟漪。
她微微抬手,将其中一杯递至李长乐面前,静待她接过。
可李长乐始终端坐不动,片刻后,她缓缓抬眸,抬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珠串,一双含霜带雪的眼眸彻底显露出来,眸底盛满了不甘。
她直直看向萧云霜道:“本宫不情愿。你逼本宫喝了这杯酒又如何?”
萧云霜没有丝毫迟疑,握着酒杯的手纹丝未动,眸光沉敛,开口:“公主不情愿,臣知道。”
她顿了顿,视线牢牢锁住李长乐,守着臣子的礼数,开口:“可公主今日已经嫁入摄政王府,臣是公主钦定的夫君,公主是臣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杯合卺酒,是大婚礼数,不可废。”
李长乐与她对视数息,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白玉酒杯。
两人依礼交缠手臂,将杯沿送至各自唇边,酒液入口温润,不似寻常烈酒那般辛辣,反倒透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李长乐垂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杯轻轻放回托盘,萧云霜也随之放下酒杯,而后后退一步,垂手而立。
喜娘见状,再次柔声开口:“请王爷为公主却扇。”
此乃魏晋流传至今的规矩,新娘以扇遮面,新郎需吟诗却扇,新娘方能卸下折扇,露出真容。
桌上早已备好一柄玉骨折扇,扇面精心绘着娇艳欲滴的并蒂莲花,寓意情深。
萧云霜伸手拿起折扇,指腹轻拂过扇骨,在手中缓缓转了圈,随即展开扇面,轻轻遮在李长乐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容颜。
她垂眸看着扇面上那朵相依相偎的并蒂莲,眸光微暗道:“臣不通诗赋,不会作诗。公主将扇子收了吧。”
李长乐抬眸看了她一眼,径直抬手,从萧云霜手中轻轻抽走折扇,随手搁在身侧的桌上,玉骨折扇缓缓收拢。
那朵寓意美满的并蒂莲,彻底折进了扇骨之中。
喜娘连忙笑着圆场,又躬身提醒:“请王爷与公主饮合卺酒。”
萧云霜微微侧过头,轻声提醒:“方才饮过了。”
喜娘脸上堆着谦和的笑,连忙搓了搓手,改口道:“老身糊涂了,是合卺酒饮毕,该饮合卺茶了。”
说话间,托盘上已然多了两只青瓷茶杯,澄澈的茶汤中飘着细碎的桂花,甜香袅袅。
萧云霜端起一杯,递到李长乐手中,自己也拿起另一杯,浅抿一口后,便轻轻搁下。
至此,所有礼数行毕,喜娘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对着两人深深躬身,而后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雕花木门缓缓合上,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彻底归于寂静。
萧云霜立在桌边,李长乐端坐床沿,两人相对无言,屋内只剩喜烛燃烧的噼啪声。
忽然,龙凤喜烛的烛火猛地一跳。
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间屋子的距离,疏离又分明。
萧云霜沉默片刻,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剪,抬手剪下自己一缕发丝,以一根红绳细细系好。
她缓步走到床边,在李长乐面前缓缓蹲下身,一手握着那缕系着红绳的白发,伸到李长乐面前,另一手将银剪轻轻递过去。
她垂着眉眼,声音低沉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公主不认这段姻缘,臣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