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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尚宫局里起风波 尚宫局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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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乐安排手下人放出来的消息传至锦荣殿,孟语琴方才送走李烨。
小太监躬身在前方开路,御驾仪仗绵延浩荡,循着宫道缓缓出了宫门,她始终跪在廊下,垂眸敛神。
直至那抹耀眼的明黄色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微麻的膝头。
阿紫派来的宫女已在偏殿等候许久,见她入内,连忙上前屈膝行礼,一字不差地将李长乐的话原封转达:
郑明珠决意借宫宴教习宫规,特意请了容嬷嬷亲自督导,叮嘱她这几日务必谨言慎行,切莫落人口实。
孟语琴微微颔首,温声吩咐身边大丫鬟将人好生送出去,随后转身缓步走到梳妆台前落座。
铜镜里映出她清丽的容颜,刚送圣驾的温婉还未褪去,眉眼间残存着昨夜后的慵懒倦意。
她随手拿起一柄木梳,指尖轻握梳柄,从乌黑的发顶缓缓梳至发尾。
郑明珠存心打压她,这件事,从她入宫的第一日便心知肚明。
她从不是那些深闺里未经世事、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不会被容嬷嬷一个凌厉眼神就吓得慌了手脚、错了仪态。
父亲孟怀远在朝堂之上被各方势力排挤磋磨大半辈子,她自幼看遍官场倾轧、人心险恶,早已深谙其中应对之道。
皇上是她眼下最坚实的靠山,长公主是她留好的退路,那些人想要轻易动她,总得先好好掂量掂量自身分量。
容嬷嬷登门那日,天气闷热得近乎窒息,连一丝风都没有。
十几位新入宫的低位嫔妃齐齐立在锦荣殿前的庭院中。
毒辣的日头当头洒落,晒得人头皮发烫,不少人已是面色泛红,悄悄攥着锦帕擦拭额角脖颈的薄汗。
容嬷嬷身着一身深青色窄袖常服,满头银发梳得纹丝不乱,紧紧贴在脑后,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
她步履沉稳地从一众嫔妃面前缓缓走过,眸光冷厉如尺,自上而下。
每个人的发髻、妆容、衣饰,细细打量至脚尖,再一寸寸挪回。
她站在廊下,眸光扫过众人道:“宫里有宫里的章法规矩,从不是你们在家做姑娘时那般随性散漫。站要立得端正,跪要行得规范,倘若谁学艺不精,宫宴当日出了差错,丢了皇家与皇上的脸面,便休怪老身不讲情面,按宫规处置!”
一众嫔妃闻言,纷纷垂手屏息,敛声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一课便是教习跪拜礼仪,一跪三拜,起身肃立,再跪再拜,反复循环。
容嬷嬷立在一旁冷眼盯着,眸光锐利如鹰,谁跪拜的速度稍慢,谁叩首的幅度不够标准,谁起身时裙摆不慎拖地,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般枯燥的动作重复了大半个时辰,烈日之下,不少嫔妃膝盖早已跪得通红肿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动作也渐渐迟缓无力,却始终没人敢有怨言,更不敢露出明显错处。
人群中,立在第二排正中的孟语琴,却始终身姿挺拔,一举一动皆如同照着宫中最标准的礼仪范本拓印而来,甚至比范本还要规整得体。
跪拜时脊背挺直如松,叩首时额头轻触地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容嬷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缓步走到孟语琴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道:“孟美人入宫时日尚短,宫规倒是学得炉火纯青。老身在宫中侍奉数十载,见过的嫔妃不计其数,不少人入宫数年都学不标准的规矩,孟美人倒是头一份,当真难得。”
她故意说出这番话,就等着孟语琴接话,只要她稍有不慎,言辞失度,便能立刻抓住把柄,狠狠发难。
孟语琴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神色谦恭温顺,回道:“嬷嬷谬赞,语琴不过是谨遵嬷嬷教诲,依言照做罢了,实在不敢当学得好。”
容嬷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暗自冷哼。
她方才不过是说了几句场面话,根本未曾亲自教习分毫动作,皆是由旁的嬷嬷带着众人演练。
孟语琴这番话,既把功劳尽数推到了她的身上,又守足了礼数,让她错处都挑不出来。
容嬷嬷往前又踏了一步,周身气压更沉,摆明了存心刁难:“既如此,老身便亲自考一考孟美人。倘若宫宴之上,皇后与贵妃席位相邻,你向皇后行完参拜之礼后,该以何种姿态转向贵妃?需迈几步步子?目光又该落在何处?”
这问题刁钻至极,宫中明文规矩里并无如此细致的条目,全凭多年在宫中摸索的经验与临场应变。
步子迈少了,是对贵妃不敬。
步子迈多了,又显得举止慌张。
目光若是偏移,便是失仪大罪,无论如何应答,都极易落人口实。
孟语琴这才缓缓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嬷嬷,臣妾以为,向皇后行完礼后,当以小碎步,身体不可随意转动,目光始终垂落,低于皇后席位所在。待行至贵妃席前,再缓缓转身,行正规叩拜之礼。”
容嬷嬷闻言,顿时僵在原地,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孟语琴所言,正是宫中流传多年、从未明文记载的隐秘规矩,就连许多在宫中待了数年的老资历嫔妃,都未必能知晓这般详尽。
她紧握着手中戒尺,手腕微扬,戒尺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狠狠落下,收回到身侧。
一旁的嫔妃们垂手肃立,却都偷偷抬眼,眸光在孟语琴与容嬷嬷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盼着容嬷嬷狠狠责罚孟语琴。
有人面露担忧,悄悄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也有人面无表情,始终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置身事外。
容嬷嬷将戒尺紧紧攥在手中,再未多言,转身便迈步离去。
走出数步后,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冷硬如石,掌心的戒尺却被握得越发紧了。
孟语琴方才从容应答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个孟美人,绝非外表那般温顺柔弱,是个不好拿捏的角色。
她身后必定有高人指点,且那人对宫中规矩的熟悉程度,竟比她还要透彻。
没过多久,锦荣殿发生的事便原原本本传到了流华宫。
彼时郑明珠正端坐桌前用午膳,贴身宫女荷花快步上前,躬身在她耳畔低声细语,将事情始末禀报。
郑明珠手中握着的银箸骤然一顿,轻轻搁在青瓷碟沿。
她眉眼微挑,眸光落在面前那碟清蒸鲈鱼。
郑明珠无心细看,开口道:“容嬷嬷竟也拿她没办法?”
“回贵妃娘娘,孟美人宫规学得极为扎实,一言一行皆无疏漏,容嬷嬷实在挑不出半分错处。”
荷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
郑明珠闻言,重新拿起银箸,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她良久才咽下,随即轻轻搁下银箸道:“一时挑不出错不要紧,那就让她多学几日,规矩练得越勤、越久,总有露出破绽、行差踏错的时候。”
荷花连忙躬身应下,不敢多言,默默退至一旁伺候。
郑明珠随手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察觉茶水微凉,眉头瞬间微微蹙起。
一旁的荷花见状,立刻上前换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递到她手中。
后宫中的这一言一行,不仅是李长乐埋伏在尚礼局的薛婉儿盯着,还有一个人,萧云霜。
她也安排了自己的妹妹萧枫月让她们萧家成立的烛龙暗影,在尚宫局中布满了眼线。
萧云霜此刻在府中品酒,她缓缓搁下手中白玉酒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郑明珠执意筹办宫宴,授意容嬷嬷刻意刁难新入宫的嫔妃,这事她早已心知肚明。
孟语琴纵然能侥幸挡下一次刁难,可深宫之中,明枪暗箭从无停歇,又怎能次次周全?
容嬷嬷在尚宫局盘踞数十载,心思阴鸷,手段老辣,想要拿捏一个无家世根基的小小美人,有的是不露痕迹的法子。
她并非不信任李长乐,长乐宫的那位长公主,远比她更早在深宫各处埋下了眼线。
尚服局有薛婉儿坐镇,尚礼局安插着心腹,就连尚膳局中,也有几名忠心宫人愿意为她通风报信。
那张编织了数年的情报网,早已密不透风,牢牢笼罩着整座皇宫。
她只是素来习惯这般,在旁人的棋局之外,再为自己多织一层防护,万事求个万无一失。
烛龙暗影,这是她十六岁那年亲手建立的情报网,名字取自烛照九幽,龙隐于渊,藏着她最深的筹谋。
当年母亲柳眉嫁入萧家,柳家陪嫁了一支前朝遗留的暗卫,共计二十人,本是专为护佑安危。
她十四岁那年无意间察觉这支暗卫的存在,便暗中筹谋,一步步从母亲手中讨来了暗卫名册与部署图谱,悄悄接手掌控。
短短两年时间,她将二十人的暗卫队伍,扩充至近百人,职能也从单纯的护卫,拓展为情报刺探、消息传递。
势力范围从永宁侯府周边,蔓延至京城各处,再从京城扎根到全国各地,盘根错节,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