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还魂惊画壁 ...
-
见众人未动作，汪县令正要发作。忽有几个黑影自山雾中浮现，宛如晕开的墨点。细看，却是两个壮汉，青灰色皮袄上沾满白露，各背着一名幼童，孩子的手臂软软地耷拉着，面色泛着不祥的青紫。后头尚有一人跟随。
为首之人三两步奔至跟前，对着县尉连连作揖，浸染水汽的面庞感激不已：“果真是尉君的猎鹰！这可真是神仙显灵！多亏了此鹰带路，我瞧见它脚上竹片的字，这才敢跟着它一路下山。若不是它，恐怕耽误了孩子的医治！”
呼延县尉双手虚抬，琥珀色的眼眸含笑半敛，似湖中倒映的灯笼光，让人看不清底，却又让人心生亲近：“莫要多礼，先让医工查看一番。”
即令人上前接过孩子，转而向众人告知，新任县令汪明府因忧心百姓安危，特驱车亲至。村民们顿首拜见。
呼延掣打量三人，温声道：“诸位为何至此？又是如何发现这些孩童的？”
“回尉君，小民叫□□，我村孩童失踪，众人都出来分散找寻。我在山脚远远望见有人影闪过，呼喊却无人应答，心中生疑，便上来寻找，见一山石间有两个小孩，奈何石缝实在狭小，钻不过去。”
孟克附和：“我与图雅上山时听见有人呼喊，便一起寻来了，半路还碰到了图门。”
图门接口道：“我等想从后面找路绕进去。便叫图雅赶快去县衙找人来。”
“好不容易寻得路，背上两个娃儿，下山半途，雾越发浓了，我等迷失方向，不敢走动了。”
“后来谁寻到了孩子？”
“我和孟克。”□□指向方才背着孩子的中年人。
图门点头：“山上树多路杂，我还未寻得路，见小孩已被背出来了。”
呼延掣赞道：“辛苦了。此一路皆是尔二人背着？且歇一歇。”
“正是我二人”，□□摆摆手：“不打紧，小孩身轻。其中一个娃儿是我大侄儿，能找到人我就踏实了，再重也算不得什么！”
此时医工回禀道：“尉君，两个孩童昏迷不醒，恐有中毒之虞，须速回医馆进一步诊治。”
县尉作揖道：“明府，孩童体弱，可否将马车借其一用，先行归去。”
“本县正有此意。一同上车，莫要耽搁。”
村民连连拜谢，汪茗礼矜庄而立，如从画中走出的高僧，缓声安抚。
“尉君！有一事……”
□□忽地出声，待对面颔首示意后方道，“方才我侄儿曾苏醒了片刻，他说……”言至此，□□惊疑之色乍现，声音亦是游移不定，“……非是活人。”
此话一出，自己先被话里的荒唐硌着了，喉头一哽。眼睛急慌慌往县尉脸上扫去，那琥珀色的眼眸仍平静，忙不迭又补上半句：“是壁画上的人！壁画活了……这，这实在没道理。许是那孩子神智不清，胡言乱语罢了。”
“贺勒泰带人护送明府离开，看护好孩童。吾等留此勘查一番。”呼延掣转身对□□道，“待雾散后，有劳您带路。”
半日后，少吏上报，呼延县尉派人走访失踪人家与周边村民，现已排查出重要线索。除开熟人亲友，仅有两人在案发之前，频繁出入几户失踪儿童家中，极为可疑。这两人已被押送至此。
“尉君不在县廷，可需晚些再审？”
汪茗礼已得了呼延氏家主递来的口信——失踪儿童皆是呼延家矿工之子，盼尽快破案。沙月塞县以骁族人居多，原是游牧之族，后来定居于此。因骁族在索夏大战中襄助夏国，受赐爵位，且规定不设县丞，县尉主簿由本地人担任，相当于授予极大自治权。骁族以呼延氏为首，如今这案件，实乃攀附本地望族的投名状！
思及此，汪县令摩拳擦掌：“无需等他，本县亲审！犯人已落网，大可逼问用刑，审讯又有何难？”
汪县令正襟危坐于公堂之上，堂下两人被捕吏押解在地。无论县令如何威逼利诱，两人只是推说不知。
啪——！汪茗礼猛地拍案，怒喝道，“大胆狂徒！儿童失踪一案，尔等便是主犯，还不从实招来！”
“明府，草民冤枉啊！草民着实不知情！”二人哭丧着脸跪在地上。粗布衣上补丁摞着补丁，泛着腌菜般的灰褐色，散发着一股汗酸馊味。汪县令瞪着眼睛，像是要吃掉堂下的人，可他的眼神却像一把钝刀，砍下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本县特许，”汪县令心生一计，压低声音，“尔等谁先说，本县就放了谁……还有赏赐！”
“我等确实不知情，求明府明鉴！”
汪县令发狠道：“泼皮还敢嘴硬！再不从实招来，本县便杖责伺候，打尔二十大板！打到说为止！”
那布衣一听，吓得伏地大哭：“明府饶命！在下冤枉！”
粗布衣服却瞬间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狗官！胡乱用刑，尔如何配坐这公堂之上！”
县令气得脸色涨红，恰似被人踩了一脚的柿子，汁水四溅，却溅不到该溅的地方。他指着鼻子训斥：“尔这恶贼！还敢口出狂言，污蔑本县！”
粗布梗着脖子：“呔！尔这昏官，没有证据，不分青红皂白、屈打成招！本朝有令，‘滥用刑罚者，其罪惟均。’我定要向上告发尔！”
县令后背冒出细汗，强撑着：“休要胡言乱语，本县岂会冤枉了尔！”咬牙发狠道“来人呐，重重打二十大板！”
小吏们得令，立刻上前将两人按倒。
一时哀叫惨哭之声不绝。
朱红色的枣木板高高扬起，从那露出的间隙里，县令瞥见一个玄黑人影由远及近。“且慢！”县令这声喊得又急又尖，把木板钉在空中。
“尔等速速招认！本县可以从轻发落！”
“我什么都不知道……冤枉啊……”
呼延掣大步走进公堂，利落收步躬身行礼，腰间青铜蹀躞带"铮"地一响，银缕鞶囊的绿穗被穿堂风吹得轻晃。
县令清了清嗓子，作威严状：“此案件关乎百姓之安危，沙月塞之安宁。本县虽想立断此案，但查案本是尔的职责，听闻县尉审讯之能有口皆碑，定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为孩童寻回一个公道。故应由卿接手此二人的审理，为吾县之公义尽责！”
呼延掣作揖道：“既如此，蒙明府信任，下官自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那便有劳县尉了！”县令暗舒一口气，起身匆匆走向公堂右侧的小门，脚步急急碾过青砖地，偏要压着声响，活似只偷油的黑耗子溜过梁柱。
后堂松木门扇合拢，轻手轻脚贴上门板，在松木气息中，想起石青所言，“别看此人慈眉善目，断案甚是精明，手段凶残无比，血腥无数，如恶鬼降世！仆看呐，就是笑面虎一只，肚子里阴毒着呢！”
县令竖起耳朵，静听县尉究竟有何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