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墨兮桉

18、检查 晚上七

　　晚上七点，扶苏会议室。

　　墨槿楠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东方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头发还没干透，看样子是洗完澡直接过来的。

　　南鸢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南苓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本子，安安静静的。

　　许清欢坐在角落里，存在感不强。

　　林苏洛楠坐在墨槿楠平时坐的位置旁边，手里攥着弹力带。方白纤站在投影幕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等着墨槿楠开场。

　　墨槿楠坐下来，没急着说话，她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个人，然后把那个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六支淡金色的药剂整整齐齐地嵌在海绵槽里，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今天沈念霖叫我去，说了三件事。”她手指点着桌子，抬眼扫视所有人，“第一件，洛楠的融合数据没问题，另一个意识的事她不追究。”

　　林苏洛楠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说话。

　　“第二件，枫林晚的金枫在查我们，查洛楠，查我。”墨槿楠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方白纤会跟进，洛楠，你最近不要单独行动，东方洛跟好她。”

　　林苏洛楠和东方洛点了点头。

　　“第三件——”她把手边的盒子往前推了推，“这里有六支药剂，能唤醒身体里没开发出来的潜力，对身体没什么大碍，每人一支，洛楠另外再喝融合后的补药，何秋婳会单独给。”

　　东方洛第一个伸手，拿了一支，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什么叫没什么大碍？”

　　“刚开始可能会出现头晕之类的症状，具体情况看个人身体素质，”墨槿楠说，“用不用自己决定。”

　　东方洛瞥了一眼墨槿楠，眼神像在询问她的身体情况，墨槿楠略微点了点头。

　　南苓汐拿了一支，放在自己面前，南鸢看了一眼南苓汐，也跟着拿了。

　　许清欢最后一个拿，拿的时候看了墨槿楠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把药剂收进了口袋。

　　墨槿楠把盒子合上，收进口袋。

　　“后期喝完这些药还需要喝一些补药，有过敏源的提前说。”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和东方洛之后要融合技能球，时间没定，球我自己想办法。跟你们说一下，后期训练强度会适当增加。”

　　东方洛手里的笔停了。“我也要？”

　　“三个月，不够用了。”墨槿楠看着她，“你不想上也行。”

　　东方洛把笔往桌上一扔：“谁说我不想上。”

　　她顿了顿：“球的事，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墨槿楠没接话，站起来：“散会。”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是方白纤。

　　“会长，技能球的渠道，我这边可以查。”方白纤说。

　　“查，要两颗，属性适配我和东方洛，风险可控。”

　　“明白。”

　　墨槿楠继续往前走，窗外的路灯的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面上，细细的一条，她踩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墨槿楠回到公寓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拧。

　　隔壁是林苏洛楠的房间，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再隔壁是东方洛的，没开灯，但门没关严，隐约能听见里面翻东西的声音。

　　她拧开门，走进去，没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手机亮了一下，方白纤发来的消息：“金枫那边有动静，她在查你的经历，包括但不限于你在教廷的地位、日常生活等等。”

　　墨槿楠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查不到。”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方白纤回：“查不到是一回事，想查是另一回事。”

　　墨槿楠没再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过的是晚上开会的事——药剂分下去了，技能球的事还没着落，金枫在查她，东方洛说“我跟你一起想办法”，每一件都压在那里，不急，但也不能拖。

　　她闭上眼，隔壁林苏洛楠的灯灭了。走廊里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了，整层楼安静得像沉进了水里，她在那片安静里坐了很久，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技能球，两颗，属性适配，风险可控，市面上没有卖的，荷华库存已经用掉了，沈念霖那边不可能再给。

　　只能从别的渠道走——交易市场、私人收藏、或者……从其他公会手里换，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方白纤又发了一条：“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公会出售技能球，不问出处，只要属性合适。”

　　方白纤回了个“收到”，然后又发了一条：“会长，你身体撑得住吗？”

　　墨槿楠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刚想回消息，熟悉的感觉就涌上来了，跑进卫生间，撑住洗手池边缘，指尖泛白。

　　喉咙里的腥甜涌上来，她没有压，任由它落进白瓷池里，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冲淡了一切，她看着红色的水打着旋流进下水口，直起身，用纸擦了一下嘴角，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比平时白了一点。

　　她拧上水龙头，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彻底平了，才拉开门走出去。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道光一直漏进来，直到后半夜才熄灭，她在那道熄灭的光里，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墨槿楠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半，天刚亮透，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身体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少。昨晚那场折腾留下的痕迹，除了洗手池已经被水冲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脸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颜色淡了一点，收拾一下就出门了，保姆不在身边对她来说还是不大习惯。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林苏洛楠的房门关着，东方洛的也关着，她没敲门，直接下楼。

　　方白纤已经在餐厅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看到墨槿楠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

　　“会长，卡梅斯兰娜公会那颗球，属性偏速度爆发，适配东方洛，对方开价了。”方白纤把电脑转过来。

　　墨槿楠扫了一眼数字，比她预想的低一些：“继续谈，价格可以谈，属性不能动。”

　　方白纤点头。“另外，金枫那边查到了一个人。”

　　“谁？”

　　“常年带你在教堂祷告的奉命。”

　　两人沉默的看着彼此。

　　墨槿楠拿起桌上的一片面包，咬了一口，边嚼边往外走，今天林苏洛楠融合，九点，荷华医疗中心，她答应过，陪她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方白纤还在看电脑，咖啡没动，已经凉了，她收回目光，继续下楼。

　　八点四十五，墨槿楠的车停在公寓楼下。她没催，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后视镜里，林苏洛楠从楼里出来，低着头看手机，手里还攥着那根弹力带。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气。

　　“早饭吃了吗？”墨槿楠问。

　　“吃了。”林苏洛楠说，“方白纤给买的。”

　　墨槿楠没再问，发动车子。

　　车开了十分钟，停在荷华医疗中心门口，两个人下车，往里走。

　　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有点恍惚。林苏洛楠走在前面，墨槿楠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上电梯，八楼，门开。

　　何秋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平板，看到墨槿楠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在林苏洛楠身上停了一瞬。

　　“林小姐，这边请。”

　　林苏洛楠看了墨槿楠一眼，墨槿楠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林苏洛楠跟着何秋婳走了，走廊很长，两边是各种紧闭的门，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墨槿楠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白纤从另一侧的电梯出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融合过程大约两小时，舱内全程监控，数据实时同步。”方白纤说。

　　墨槿楠没接话，她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低鸣声嗡嗡的，像某种大型昆虫在远处振翅。

　　方白纤在她旁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卡梅斯兰娜的那颗球，对方想面谈。”

　　墨槿楠的眉头动了一下：“面谈？”

　　“嗯，中间人传话，说买家不出面，他们不卖。”

　　墨槿楠沉默了几秒：“安排在什么时候？”

　　“对方说随时，但建议尽快，因为还有别的买家在谈。”

　　墨槿楠靠在椅背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门上有块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白色墙壁和一部分仪器设备，但看不到林苏洛楠。

　　“等洛楠出来再说。”她说。

　　方白纤点头，合上电脑。

　　走廊里又安静了，墨槿楠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动，方白纤在旁边看手机，偶尔回几条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走廊里的光线从白色变成暖白色，从暖白色变成偏黄，从偏黄变成暗淡，墨槿楠没看手机，没看时间，只是看着那扇门。

　　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何秋婳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是拿着平板，她走到墨槿楠面前，表情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

　　“稳定阶段了，适配度在涨，已经过了70%。”何秋婳说，“比预期顺利。”

　　墨槿楠点了点头。

　　何秋婳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方白纤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墨槿楠没看她，目光还是落在那扇门上，门上的玻璃窗里，何秋婳的身影在仪器之间来回走动，偶尔低头看平板，偶尔抬头看舱体。

　　又过了不知多久，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顶灯亮起来，白晃晃的，照得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那扇门又开了，这次不是何秋婳，是林苏洛楠自己走出来的，她穿着那身黑色的训练服，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白，但脚步很稳，看到墨槿楠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墨槿楠旁边坐下。

　　“成功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墨槿楠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适配度多少？”

　　“79%。”林苏洛楠说，“何秋婳说的。”

　　墨槿楠点了点头，她没说什么，林苏洛楠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走廊对面那扇关着的门。

　　何秋婳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平板，走过来跟方白纤低声说着什么，数据、指标、后续安排，那些话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墨槿楠没仔细听。

　　她站起来：“走吧，回去休息。”

　　林苏洛楠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往电梯走，方白纤在后面跟何秋婳说完话，快步跟上来。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墨槿楠靠着电梯壁，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苏洛楠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弹力带，指节还是泛白的，但她的脊背是直的，方白纤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出了医疗中心，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停车场上。

　　“明天合练，你休息。”墨槿楠说。

　　“我想去看看。”林苏洛楠说。

　　墨槿楠看了她一眼：“只准看，不练。”
　　林苏洛楠点头。

　　三个人上车，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墨槿楠开着车，后视镜里，荷华医疗中心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公寓，三个人各回各的房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说话。

　　墨槿楠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听到隔壁林苏洛楠的门关上了，再隔壁东方洛的门也关上了，她拧开门，走进去，没开灯。

　　坐在床边，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

　　成功了，适配度78%。冉珂在她意识深处转身离开；金枫在查她的训练记录；卡梅斯兰娜公会的技能球需要面谈。

　　每一件都压在那里，不能急，但也不能拖，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道光一直亮着，她没有睡着，但也没有醒着，像是在那条细细的光线里漂浮着，不上不下，不沉不浮。

作者有话说

　　林苏洛楠疑似弹力带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