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墨兮桉

16、融合 今天是

　　今天是林苏洛楠融合的日子，她怀着忐忑的心思进到场地内。

　　场内除了墨槿楠和方白纤其余都是荷华的人，在她踏进来的时候齐齐看过去。

　　昨天东方洛几个训练效果一般，被方白纤请来的教练加训了。

　　东方洛：那是我的问题吗？我多认真啊！为我发声！

　　其余三个人各有各的小心思。

　　林苏洛楠躺在融合舱里，盯着舱盖内侧的白色面板。

　　舱壁很凉，隔着衣服贴在背上，她尝试调整一下姿势，金属的凉意还是渗了进来。

　　何秋婳站在舱外，手里拿着平板，方白纤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林苏洛楠没听清，隔音太好，舱门一关大概什么都听不见了。

　　“准备好了吗？”何秋婳的声音从舱内的扬声器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林苏洛楠点点头，又觉得点头她们可能看不到，说了声好了，声音在自己耳朵里听起来有点闷。

　　舱盖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然后消失。

　　舱内的灯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柔和的蓝，铺在舱壁上，像泡在水里。

　　“融合过程大约持续两个小时，前半小时是预热和适配，中间一小时是核心融合阶段，最后半小时是稳定和唤醒。”何秋婳的声音平稳，像在念说明书，“你只需要放松，不要抵抗，不要主动配合。让球自己融进去。”

　　林苏洛楠说了声好，声音还是闷闷的。

　　她闭上眼睛，蓝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橙色的光，带有些安抚性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的针管和何秋婳的丝线在游走，细细密密的疼，让人忍不住想反抗。

　　这时，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楠姐说：“怕就对了，但不要被恐惧牵着走”；东方洛说：“怕个屁，大不了从头再来”；方白纤低着头看平板头都没抬说：“她比你早到半个小时”……

　　还有冉珂，冉珂在她身体里，安静地待着，像平时一样，林苏洛楠不知道她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线探得更深了。

　　疼变成了麻，酥酥的，从皮肤表面蔓延到骨头里，她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何秋婳说不要抵抗，不要主动配合，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是既不抵抗也不配合。她只能躺着，不动，不想。

　　但脑子不听话。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知道冉珂存在的那天——不是害怕，是不懂，不懂为什么自己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不懂为什么那个声音会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突然变大，替她做决定，替她冲出去。后来她懂了，那是冉珂在保护她。从小到大，每一次，都是冉珂在保护她。

　　麻变成了热。

　　从骨头里往外烧，不烫，是温的，像冬天把手贴在暖气片上。热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脚底。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但不是发烧那种难受的热，是暖的，舒服的。

　　“精神力波动稳定，适配度在上升。”何秋婳的声音又响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苏洛楠想睁眼看看，但眼皮沉，睁不开。不是困，是有东西压着。

　　她放弃了，继续闭着眼，感受那股热从身体中心往外扩散。热流经过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外走，不是被抽走，是主动往外流淌，像水往低处流。

　　核心融合阶段开始了。

　　她不知道何秋婳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反正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热变成了另一种感觉，不是热，不是麻，是存在——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找到了位置，在落定，在扎根。不是她自己的东西，也不是完全陌生的东西。她知道那是技能球。

　　那颗琥珀色的、从已故的强大对手身上凝聚出的技能结晶，现在正在变成她的一部分。

　　她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不是球形的，是液态的，流动的，沿着她的神经往里渗，像水渗进沙子里。每渗进去一点，她的身体就沉一点。不是变重，是变实，像之前一直是虚的，现在终于有了重量。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心理作用，但她不在乎。

　　热流突然加速了。

　　不是循序渐进的加速，是猛地一下，像堤坝开了口子。林苏洛楠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何秋婳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不要抵抗，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攥紧的手指。

　　热流继续往里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与之纠缠，像两条河流交汇在一起，不是融合，是碰撞。她在抵抗，不是故意的，是本能在抵抗——有陌生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身体不答应。

　　但她要它答应。

　　她放缓呼吸，一遍一遍在心里说：进来好吗？进来。

　　热流慢下来了，不是停止，是变成了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往里渗透，她在接纳它，不是强迫，是邀请。

　　何秋婳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声音太远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体里——那股热流终于找到了它的位置，在她的精神力脉络深处安顿下来，不再流动，不再挣扎。

　　它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进了土里。

　　她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但它在那里。

　　“稳定阶段。”何秋婳的声音平稳地报着数据。

　　林苏洛楠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她只觉得身体在变轻，不是真的变轻，是那股重量终于落定了，不再压着她，她可以放松了。

　　她放松了。

　　意识开始模糊，不是昏迷，像是沉进温水里，四周都是暖的，软的，没有边界。

　　她知道自己还在舱里，还躺在那个白色的舱体中，但感觉不到了，感觉到的只有温水和黑暗。

　　在黑暗的尽头，有一个人影。

　　她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谁。

　　冉珂。

　　她想开口叫她，但嘴张不开。她想伸手，手动不了。她只能看着那个人影站在黑暗的尽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她。

　　林苏洛楠不知道冉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融合把她唤醒了，还是她一直都在。

　　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影没有动，也没有消失。

　　就在那里。

　　林苏洛楠感觉到眼眶发酸，但流不出眼泪，她在这个没有边界的黑暗里，连流泪都做不到。她只能看着那个人影，看着她在黑暗尽头站着。

　　然后人影动了。

　　不是走过来，是转过身，背对着她，往更深的黑暗里走，林苏洛楠想叫住她，想说你不能走，你还没看到我变成什么样，你还没看到我成功，你还没拿到你的身体，你还没成为独立的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人影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林苏洛楠一个人待在原地，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冉珂不是真的走了，冉珂还在她身体里，只是在这段意识深处的旅途中，冉珂选择了离开，也许是不想让她看到，也许是不想打扰她融合。

　　也许只是她想太多了。

　　“唤醒阶段开始。”何秋婳的声音把她从黑暗中拉回来。

　　舱内的蓝光变亮了，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橙色。林苏洛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新有了重量，四肢、躯干、指尖，一点一点地回来。她动了动手指，能动了。

　　舱盖打开了。

　　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看到舱外站着几个人影，最前面的是何秋婳，平板举在面前，旁边是方白纤。

　　她还没看到楠姐。

　　“适配度稳定在78%。”何秋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融合成功。”

　　林苏洛楠躺在舱里，盯着舱盖内侧那片已经不再发光的白色面板。

　　她成功了。

　　但冉珂走了，在她意识深处的黑暗里，转过身，走进了更深的黑暗。她不知道那是融合带来的幻觉，还是冉珂真的在跟她告别。

　　何秋婳伸手扶她坐起来。身体还有点软，但不像刚进舱时那么沉。她撑着舱沿，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观察室——方白纤站在操作台前跟何秋婳说话，南苓汐和南鸢站在门口。

　　楠姐不在。

　　她心里突然空了一下，但很快把那点空压了下去。楠姐说了在场边看合练，但没说来陪她融合。楠姐说过的事会做，没说的不一定做。她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人时时刻刻陪着。

　　“感觉怎么样？”方白纤走过来。

　　林苏洛楠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灵活，没有僵硬感。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还行。”

　　方白纤点了点头，没再问。

　　何秋婳在平板点了几下，递给方白纤看。两个人低声交谈，林苏洛楠站在舱边，看着那台已经空了融合舱。舱内壁上的蓝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惨白的照明灯，把舱体内部照得清清楚楚，干净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攥了攥手指。

　　新的力量在身体深处潜伏着，她还摸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需要时间发芽，需要时间生长，需要时间变成它该变成的样子。

　　她只有三个月。

　　她走出融合室，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她踩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身后，何秋婳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在跟方白纤确认数据细节。那些数据林苏洛楠听不懂，也不需要听懂。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成功了。

　　41%的概率，赌赢了。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冉珂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