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墨兮桉

13、谈判2 东

　　东方洛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点着桌子讥讽：“呦~您的心安可真贵啊~”

　　沈念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但很快收回。她没接话，只是重新看向墨槿楠。

　　墨槿楠放下水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三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三年。”沈念霖点头。

　　“也就是说，”墨槿楠抬眼看着她，“如果我答应，未来三年内，只要荷华和扶苏在正式赛事中相遇，我就只能在台下看着？”

　　“你可以指挥。”沈念霖说，“你的人、你的战术、你的布局——都可以。只是你自己不能动手罢了。”

　　墨槿楠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东方洛的指尖又点了一下桌面，她不能再说了，插足僭越只会让对面觉得墨槿楠是颗软柿子。

　　东方洛扶额，瞥了林苏洛楠一眼，有种想掐死她的感觉。

　　“三年太长。”墨槿楠终于开口。

　　沈念霖似乎早有预料：“那你觉得多久合适？”

　　“一年。从我们真正交手的比赛开始算。如果一年内没交手，条款不生效。”

　　沈念霖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沈念桉忍不住了：“一年？从交手开始算？那如果一直没交手呢？这条款不等于没要？”

　　她看向姐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沈念霖没理她，只是看着墨槿楠。

　　“一年半。”她说，“从交手开始算。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一年半。”沈念桉在旁边小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

　　墨槿楠盯着沈念霖看了几秒。

　　“可以。”她点头，“但我加一条补充。如果在这一年半内，荷华主动对扶苏发起恶意行动——包括但不限于挖角核心成员、散布恶意谣言、联合其他公会排挤扶苏——条款立即失效，且荷华需赔偿等值于一颗技能球的资源给扶苏。”

　　沈念霖听完，没急着回应。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算一笔账。

　　然后她笑了。

　　“阿楠，你果然从不让自己吃亏。”

　　她伸出手：“一年半，从交手开始算，加你那条补充条款。成交。”

　　墨槿楠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握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也更漫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林苏洛楠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楠姐让步了。她看懂了。

　　但楠姐让步的时候，从来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赢了。

　　而沈念霖现在的表情……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在算。就是很淡地挂着，让人看不透。

　　林苏洛楠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账，远不止桌面上这些条款。

　　东方洛依旧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念霖脸上扫过，又落在墨槿楠的侧脸上，然后收回。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清楚——这场谈判，远没到掀底牌的时候。

　　现在谈成的，只是双方都愿意写下来的部分。

　　那些没写下来的，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那么，”墨槿楠松开手，语气平淡，“什么时候交接？”

　　“今天下午。”沈念霖侧头看了何秋婳一眼，“秋婳，你安排。”

　　何秋婳点头：“评估流程两小时，数据同步共享。林小姐这边方便的话，两点开始。”

　　林苏洛楠点头：“方便的。”

　　云沐风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林苏洛楠接过去，没说什么。

　　方白纤在平板上记了几笔，抬眼看向何秋婳：“评估报告出来后，融合时间怎么定？”

　　“适配度达标的话，三天内。”何秋婳说，“融合舱需要提前检查，数据校准也要时间。”

　　“三天。”墨槿楠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沈念桉在旁边写了什么，没再开口。

　　沈念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就这样。明天训练照常，今天下午评估。”

　　她看向墨槿楠，目光停了一瞬：“阿楠，你的人，你带好。”

　　墨槿楠微微颔首。

　　荷华的人陆续起身。

　　云沐风拉着戴安娜往外走，戴安娜全程没说话。徐栾走在最后，经过东方洛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东方洛看了她一眼，两人谁都没开口。徐栾垂下眼，跟着前面的人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方白纤收起平板，站起身：“会长，我去和何秋婳对接评估细节。”

　　“去吧。”

　　方白纤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西棠昨天离职了。”她说，语气平淡，“是否存在备份的事，需要追查。”

　　墨槿楠瞥了她一眼。

　　“那就追。”

　　方白纤点头，推门出去了。

　　林苏洛楠把那瓶药剂收进口袋，站起来：“楠姐，下午评估我自己去就行。”

　　墨槿楠瞥了她一眼。

　　“云沐风带路，何秋婳操作，我去也就是坐着等。”林苏洛楠说，“你忙你的。”

　　墨槿楠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林苏洛楠转身往外走，步伐不快，但稳。她不是不懂这些事，只是没经历过，一时有点慌。现在坐了这一上午，该听的听了，该看的看了，心里大概有了数。

　　东方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向墨槿楠。

　　“条款的事，就这么定了？”

　　墨槿楠正在看方白纤留下的日程表，头都没抬：“定了。”

　　东方洛没再说什么。

　　定了就是定了。再揪着说，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任何意义，墨槿楠也不会因为她的想法就改变决定，从来不会。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下午训练在公会还是去荷华？”

　　“让白纤带着去荷华熟悉训练场地，训练内容她和何秋婳会安排，这个星期是我们队内磨合。”

　　“行。”

　　东方洛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墨槿楠一个人。

　　她把日程表看完，折了两折，收进抽屉。

　　那张条款她没再看。

　　尘埃落定的事，不值得花时间。

　　转眼就到了下午。楼下，方白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会长，评估的事——”

　　“你盯着。”墨槿楠说，“我带她们去训练场。”

　　方白纤点头，往医疗中心的方向走了。

　　墨槿楠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东方洛从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洛楠走了？”

　　“走了。”

　　墨槿楠接过水，转身往训练场的方向走。东方洛跟上去。

　　训练场在荷华大楼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墨槿楠刷了卡，门禁发出轻微的蜂鸣声，门开了。

　　里面已经有人了。

　　南苓汐正蹲在场地边帮南鸢检查护具，手指顺着绑带的边缘捋了一遍。南鸢站在那里，一只手伸着，没催，也没说“行了不用了”，就安静地等着。

　　“会长。”南苓汐抬起头，声音温温柔柔的。

　　南鸢也跟着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墨槿楠点了点头。

　　南苓汐收回目光，把最后一道绑带塞好，轻轻拍了一下：“好了。”

　　南鸢低头看了看护腕，转了一下手腕，没说什么。

　　南苓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东方洛走过来，随口说了一句：“你俩倒是来得早。”

　　南鸢没接话，转身往训练舱那边走了。南苓汐冲东方洛笑了笑，跟了上去，步伐不急不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东方洛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墨槿楠：“楠姐，今天什么安排？”

　　“单人模拟。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行。”

　　东方洛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开始热身。

　　墨槿楠走到场地中央活动手腕。她往单人训练舱那边看了一眼，南鸢已经进了舱，南苓汐站在舱门口，隔着舱壁看了南鸢一眼，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舱。

　　墨槿楠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训练舱。

　　舱门关上，光线暗下来，全息面板亮起。她选了最高难度的单人模拟——没有队友，没有支援，只有她自己和系统生成的对手。

　　副本加载。

　　她靠在舱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苏洛楠那边的评估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也不知道结果出来没有。

　　但那是方白纤盯着的事，她现在想也没用。

　　副本加载完毕。

　　墨槿楠睁眼，起身，走了进去。

　　另一侧，南鸢已经在副本里了。她的训练舱里光影快速闪烁，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南苓汐的舱里安安静静的，她的打法跟南鸢不一样，没那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训练场里只剩下器械运转的低鸣声。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