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首播（1） 他现在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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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门缓缓关上。
随着密闭空间的产生，车厢内部瞬间变得空荡。
倪舟在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座位上，如坐针毡。
他的左肩一沉。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少女此刻侧身靠在倪舟的肩膀上，对待皮球一样把玩着手里噗嗤渗血的脑袋。
那个曾经在地铁上抢过自己手机的脑袋，此刻哆哆嗦嗦地任由女孩揉搓着自己，在嘴里不停发出粗哑的呜咽。
“对了，你也看得到这个吧！”
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捧起人头往倪舟脸上怼，坏心眼地把嘴唇部位抬高。
在腥臭的脑袋即将亲上自己的脸时，倪舟终于破功：“对不起，我看得见。”
“请放过我。”
脑袋在倪舟承认的瞬间吱哇乱叫起来：“原来就是你！”
它的触手激动地从下面的断口处冲出，在朝倪舟冲去的途中被少女一把抓住。
倪舟耳边响起了血肉破碎的声音。
“真恶心。”她厌恶地咋了咋嘴，把手里的脑袋摔在地上。人头吃痛闷哼了一声，之后悻悻滚开。
伊尔森说的没错，被这些东西发现自己能看见，果然会引上一堆麻烦。
可是事已至此。
倪舟是个适应性极强的碳基人类，压下内心的哀嚎，他试探着开口：“你是怎么找出来的？”
按理来说，房主只能在自己的ROOM里活动，但伊尔森也提到过例外情况。
少女毫不见外地直接上手，从倪舟口袋里掏出了她在ROOM里塞给他的三枚硬币。
“因为这个。”
这就是她标记在倪舟身上的“锚点”。
这些硬币和倪舟脖子上出现的刺青一样，能够帮助祂们快速确定被标记者的位置。其用处相当于猎人们开始自己的捕猎游戏前给猎物标上的记号。
借助这个记号，祂们可以随时来到被标记这身边。
“一个月。”少女伸出食指，在倪舟眼前晃了晃。
“在这一个月里，你要是不能满足我的要求……”她用这根手指指了指两人间的污渍。这片污渍的整体呈爆裂状，面积可观，从椅背为中心延伸，把后面的车窗糊了一半。
这是她刚刚捏爆触手时，四散的汁液溅出的痕迹。
“我很喜欢你，”少女笑了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所以你可以自己选一种死法。”
太好了，生命的倒计时又多了一项。
死期这种东西就像黑板上的小组扣分记录，当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完全丧失原本的震慑作用，此刻继续关注它的理由就只剩下见证这玩意究竟能被叠加到何种程度。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倪舟面色如常地发问：“所以你追出来，是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呢？”
少女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她拨开倪舟的手掌，将硬币放进他的手心。
“我想要你把它们送回家。”
想起自己在面试时曾经看过的幻象，倪舟表情一松，声音更加柔和：“那你的家在哪呢？”
“不知道。”
少女把手一摊，很果断地摇头。
坏了，这波是奔着自己小命来的。
只一会儿的时间倪舟的脸紧绷回去，少女则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倪舟重重叹了口气，手摸上脖颈处的创口贴。
“那你得先排队。”
脖子上的刺青，在加入公会得到创口贴后死亡日期可以无限顺延。自己的病，根据医生所说会让他死在一年之后。
而这之中最紧急的，是「探门者」那边直播任务。
要是我在求职的时候也有这么抢手就好了。
这种苦中作乐的想法成功让倪舟笑出了声。在少女不解的眼神中，倪舟收起笑意，提议道：“我可是很脆弱的啊——如果我死了的话，就没有其他可以听见你愿望的人了。”
“我会帮你找到家的。但是在此之前，你要保护好我。”
从座位上的痕迹和人头的反应上看，少女的实力还是值得期待的。
只见她转了转眼睛，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少女点了点头。主动向倪舟伸出手：“我叫琼·杜丽斯。”
她的出现，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倪舟的嘴角向上勾出了一个轻微的弧度，这才是他真正高兴时的表情。他握上少女的手。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你在做什么？”琼好奇地发问。
工位电脑前的倪舟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做没用的事。”
“没用的事干嘛还要做，你的生命很长吗？”
这句话刺痛到了倪舟心里的某个部位，短命的他停下了改表的手，语气有些哀怨：“因为我没有钱。”
做自己喜欢，并且能从中汲取到自我价值的工作，这种好事只属于那些少数的幸运儿。而倪舟显然不属于他们中的一员。
“怎么有人因为这些事情给钱……”
“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难以靠逻辑解释的东西，而从工作中你学到的东西有且只有一个：不要去理解，去接受。”
“……你在说什么？”
倪舟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我也不知道。”
苦味在喉腔弥漫开来，品尝起来很像自己的人生。倪舟拿起旁边的手机，满格的图标显示它现在体内已经装满了公司的电。
开机第一时间，弹出来的是伊尔森的信息。
短信里解释了伊尔森今早这么安静的原因。大意是他现在因为一些麻烦的事情忙碌非凡，虽然本人很想时刻不离地陪伴在倪舟身边，但还是遗憾地作出决定……
大脑忽略掉中间一长段的黏腻发言，倪舟直奔最后一句。
【我们之后有段时间只能以短信和电话交流了，但别担心，你要是想找我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回复你】
短信最后，是个实心的爱心图标。
倪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看来之后要应付的麻烦少了一个。
他放下手机，思考了一下，还是回复：
【收到】
伊尔森秒回了一个哭泣的金毛。
在手机揣回口袋里的时候，琼注意了手机壳上的贴纸，语气有些不满：“你居然还留着它啊。”
“不是我留着它。”倪舟指正，“是他还没放过我。”
“我们之间是人质和绑匪的关系。”
倪舟还留了半句话没说：当然，目前和你也是这种关系。
绑匪二号显然还没意识到这点，操着一副都是为你好的语气发言：“就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别太相信他。”
“和人类不一样，我们可不会干没用的事。”
倪舟盯着手机屏幕里装可怜的卡通金毛，目光闪烁。
“我当然知道。”
倪舟对自己的运气心里有数，如果天上真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到自己身上也是被砸一脸酱汁。而伊尔森直到现在还没能完全解释，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这只代表着一种可能：他在谋求是某个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东西。
“我只想活过剩下的一年。”
这鬼地方多待一天，就多一分的危险。倪舟当然不打算在那里久干下去。他从旁边随手抽出一张纸，在上面计算着。
遮挡标记的创口贴每张只能使用三天，但可以一次性囤很多。
一年有365天。
考虑到自己的基础体力不算强，想要从危机四伏的ROOM里活下来，绝大概率会需要一些道具的帮助。
但商店什么时候都能逛，等迫不得已的时候再买好了。
习惯了精打细算的倪舟在纸上写下一串串数字。
想要从盯上自己的怪物手底下存活，总共还需要120张创口贴。每张创口贴10积分。
这么算起来，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攒够1200分，我就辞职。”倪舟语气坚定。
他对公会内部的党派斗争不感兴趣，并且完全不想被卷入其中。在当前情况下，早日脱身才是最优解。
至于表里世界什么的，这些东西就交给那些余命更长的人去研究吧。
公会积分以直播有效时长等额兑换。有效时长的计算方式还不明朗，估计得等正式开播后才清楚。
新人正式的开播时间在下周。但在此之前，还需要应付一个东西：
首播企划。
接下来的五天后，公会将打着“让观众们更了解你”的旗号，强行让所有的新人主播们参与一个特殊的企划。
企划的内容很简单：同期的新人们共同进入一个俗名为“剧院”的ROOM，依次走上舞台，转动台上的转盘。
舞台中央的转盘有十二个色块，上面分别标有1~12号的数字。数字背后则是由观众们设计的十二个不同的“小游戏”。
这个环节可以快速建立主播和观众间的联系——至少公会那边是这样说的。
倪舟心里门清：这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让观众以“设计游戏”的方式定制直播内容。
说到底，这就是个公司变着花讨观众们欢心的特殊企划。
企划本身不计算有效时长，但表现优秀者可以得到与观众单独见面的机会。完成见面后，观众会随机赠送主播一件道具作为礼物。
由观众亲手赠送的道具肯定不会弱。这对于打定主意要节约积分的倪舟很有吸引力。
倪舟瞥了眼部门组长，在工位上悄悄打开伊尔森昨天发给他的网址。
网址的页面设计的十分难用，倪舟花了不少时间去研究如何操作。密密麻麻的直播录屏被缩小成方块，挤在网页里，颇给人一种看监控录像的感觉。
这显然是一个管理者用来分析数据的内部网站。
倪舟在这个时候点进网站，只有一个目的：研究即将到来的首播企划。
网站上收集的录播视频，名称部分只标注了主播等级以及视频时长。光从封面上难以判断视频记录的是哪个ROOM。
这糟心的设计在彻底断掉了倪舟试图通过录播提前知悉ROOM的情况，从而以此布置直播内容的道路。
但好在首播企划的封面很相似，所截取的基本都是主播们站上舞台时的图片。所以至少靠这些资料摸透这次的企划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倪舟沉着心，一连研究了好几个视频。
很快他就发现，虽然每个序号背后的游戏各不相同，抽到什么序号全凭运气。但数字对应的游戏是固定的。
意识到这点的倪舟握住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通过网站里的视频，提前了解到所有游戏的通关方式！
“这下，可真是……”
倪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隔壁同事拎着一打报表回来，刚想过来请教下自己旁边的前辈，被倪舟诡异的表情变化吓了一跳。
他扭头去找了其他同事，小声蛐蛐：“舟哥他最近是不是有点过劳了……”
那位同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堆满杂务的位置上抬头，瞪眼：“这里就你最闲！”
*
“我回来了。”
倪舟推开家里的门，声音有气无力。他进门后就往沙发上一扑，闭上眼，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秦溯阳目睹着这一切，默默转身回卧室拿了个枕头。
“上班辛苦了。”
他示意倪舟抬头，把枕头垫在倪舟脑后。
倪舟乖乖照做，入睡前强撑着眼睛把手机丢给秦溯阳：“免密支付，晚餐吃什么你来点。”
等他再醒来时，秦溯阳已经把外卖取进来，在餐桌上摆好了。
有人和自己合住的感觉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坏。
小睡起来后的倪舟脸色好了不少。被食物的香味支配，他晃晃悠悠坐上餐桌。
然而上天好像不打算就这么让他结束跌宕起伏的一天，公会给每位员工配置的通讯设备里弹出消息：
【请本期面试合格者于半小时后抵达总部（注：请勿迟到，违者后果自负）】
收到消息的倪舟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又是在整哪一出。”
相同的消息也在秦溯阳那边出现。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
“以后这种莫名其妙的会议就不能提前通知吗……”
被临时叫来的不止是新人。负责这轮面试的面试官许磊此刻黑着脸坐在会议室中，明显对这次的召集心怀不满。
算上他，房间里现在一共坐着十几个人，估计就是这轮里通过面试的全部新人了。
倪舟很能理解许磊的心情，但身为刚入职的新人，他连抱怨的权力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底下，目光扫过投屏上那四个鲜艳刺目的大字：
【迎新晚会】
他内心忍不住吐槽：明明是直播公会，居然连个像样的美工都没有。
会议的发起人姗姗来迟。当那张在总部虚拟屏上连播了三天的脸出现在门口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正是直播部那位新上任的部长。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副金丝眼镜，看着人模狗样。眉宇间藏着漫溢出的疲惫和焦虑。
部长这边的讲话刚起了头，倪舟就已经明白了这次临时会议的目的：拉拢新人。
估计是好不容易夺下部长的名号，没高兴几天，才发现前任不知道耍了什么鬼把戏，留下一堆烂摊子不说，自己的权力还几乎被架空了。
许磊在底下的抱怨更加验证了倪舟的猜想：“啧，难怪这么急……看来这次是背着那位开的会啊。”
看起来，探门者内部的派系斗争比自己想象的还严重。
“好了，我也就不继续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台上的部长拍了拍手，周围环境随着他的动作发生变化。
会议室霎时间扭曲成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部长拿起手旁的高脚杯，试图营造出一种亲切感：“这次麻烦大家聚集过来，接下来就当作赔礼。”
舒扬的音乐，价格不菲的酒水，以及琳琅满目的菜品。
显然这位部长为拉拢人心，下足了血本。
倪舟没打算客气，拿着餐盘直奔主食区，却被径直走向自己的部长拦了下来。
怎么，F级原来是连饭都不能蹭的吗……？
部长叫住自己的语气比倪舟想象中的客气不少：“您就是倪舟先生吧。”
新部长召开这次晚会，虽然在通知上仓促了些，但整体思路十分清晰：前半段来个统一露面，留下印象。后半段的宴会时间则用来挨个拉拢。
只是倪舟实在没有想到，对方拉拢的首个目标居然是自己。
“据我所知，您这次面试的成绩十分优异。是当之无愧的首席……”
谁？我么？
对方起手的奉承话直接把倪舟砸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大概率是伊尔森的手笔。
新人初入公司，面对别人抛来的橄榄枝，最忌讳的就是在没搞清楚情况前贸然站队——尤其当两方实力明显悬殊的时候。
至少倪舟敢肯定的是，对方绝对没有查看主播评级的权力。
要是跟着这位混，未来才是真的完蛋了。
倪舟眼底一片冷意，表现却无懈可击。
在聊天中不着痕迹地打太极也是销售的必修课之一。在倪舟对正题的有意回避下，两人愣是生生在这说了一刻钟的废话。
眼见着部长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倪舟的心里也很着急。
他现在真的很饿。
“其实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是……”部长终于受不了这么继续兜圈子，刚想把话说明白，一道略带嘲弄的声音就将他剩下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部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这里这么热闹啊。”
是伊尔森。
倪舟对这个音色可谓熟悉至极，他立刻看向声音的源头，同时不动声色地和身旁的部长划清界限。
出声者浅金色的头发在宴会厅的顶灯照耀下闪闪发亮，华丽的面具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依旧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某种不容质疑的压迫感。
“可是怎么没人通知我呢。”
他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许磊咂嘴，紧急把桌上东西往怀里塞，选择的标准很明确：拿最贵的。
“既然大家都聚在一起了，机会难得——”伊尔森打了个响指。
那个倪舟今天在视频里看见过无数次的那个舞台，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上面两米高的华丽转盘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空气几乎冻结，没有人敢先行开口提问。
但答案其实一目了然。
倪舟叹了口气，将一张纸悄悄塞给秦溯阳。
原本将在五天后进行的首播企划，看起来要提前举办了。
这是一次示威。
伊尔森在公会的权力比他所设想的要大的多，虽然这反而让倪舟关于对方找上自己的目的更加困惑，但这毋庸置疑是件好事。
站队什么的，根本不需要犹豫啊。
倪舟的脚步打破了沉默，他走到舞台边。伊尔森显然对他的选择很满意，绅士地伸出手，将对方拉了上来。
可能是因为那边能看到倪舟的访问记录，在上班时，伊尔森曾用短信发过来一个问题：你最希望抽到哪个游戏？
倪舟很果断地回复：“10号。”
回答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犹豫。在将所有十二个游戏看过一遍后，10号对于倪舟来说，不管是难度与内容，都是最适合他发挥的。
被牵上台后，倪舟很快意识到，伊尔森现在的心情好了不少。
“那么，马上就要到我们最令人期待的游戏环节！”
在底下人群的注视中，伊尔森拉着倪舟走到转盘旁边。期间趁机拉近距离，悄声说道：“你这次的运气会很好。”
倪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决定命运的转盘在伊尔森手中转动起来，最终停留在一个地方。
伊尔森抬起头，语气激昂地向诸位宣布：
“是10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首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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