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级社畜直播指南[无限]》埃利尔德

6、R3-11 一切都像

　　“你问我，其他面试者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伊尔森像是很惊讶倪舟会对这个感到好奇，尾音夸张地上挑。

　　“只是问一下而已。”

　　他其实对这个问题很在意。
　　毕竟对于倪舟而言，他生命的前二十几年都只是作为普通人在生活，所谓的表里世界是只存在于幻想类作品的概念。

　　如果没有伊尔森，倪舟压根就不会知道这些。

　　而从「探门者公会」发布的招聘广告上来看，公会想要招聘的对象显然是那些对里世界有所了解的人们。

　　“他们……也和我一样吗？”

　　在某一天突然觉醒异能，然后被伊尔森引荐，加入公会。

　　“怎么可能呢亲爱的——你是最特别的。”伊尔森这么回复着。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有部分人在表世界死亡后，灵魂不会立即消散，只是处于失去锚点的状态，被迫游荡在表里两个世界之外。

　　公会所要招揽的就是这些人。

　　“他们自称‘后界人’，死后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记忆，难以在任何一个世界长久停留。否则身体就会出现明显的感染迹象。所以他们只有靠不停进入ROOM才能反复刷新身体状态。可想要进入ROOM，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找到「门」，并且持有对应的「钥匙」。”

　　「门」的位置是固定的，但「钥匙」使用过一次后就会失效。所以「钥匙」是死者世界里绝对的硬通货。

　　“加入团队是最好的选择。探门者控制着绝大多数的资源渠道，但这些东西可是很贵的……”

　　倪舟听明白了：“就是哪怕死了，也得给占有着绝大部分资源的上等人们打工。”

　　伊尔森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声音里夹杂着几丝颤抖的电流：“也可以这么说。我可以很自豪地告诉你，在「探门者」下设的众多部门里，直播部绝对是所有部门中最富有，也是最有意思的那个——”

　　*

　　倪舟用衣服去擦手背上的血。
　　反正身上这件回去就得扔，最后时刻物尽其用一下。

　　他看了眼右手边失败面试者们的惨状，在心里回想起伊尔森前两天和他说过的话，还有那句“最有意思”的评价。

　　是挺有意思的：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的脑袋会在自己旁边炸开。

　　真是极具创造力的死法。

　　“有些人以为即使面试失败，至少还能白蹭一个ROOM。”面试官的语气很不客气，“每年都有几个这样的。还真是一点不看招聘通告啊。”
　　“就我们部长那德性，怎么可能让人这么占便宜。”

　　用面试失败即死亡的霸王条款筛选掉那些想白嫖「钥匙」的人，最大限度地节约资源：十分标准的资本家做派。

　　倪舟脸上写满了麻木：他现在对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已经完全不抱有期待了。

　　电梯外面的，是一个新的空间。

　　“对了，我叫许磊。”
　　许磊率先踏出门，回头，视线颇具深意地在倪舟身上转了几转，之后主动移开，介绍起这里来：“这里就是那个被档案局标记为序列R3-11的地方，相信你们也听说过了，它有个很知名的别称——”

　　“亡者们的方舟。”

　　走出电梯，能很明显闻到柏油路散发出来的沥青味道，周围的环境正如这味道般令人感到熟悉与亲切。倪舟的脚步落在石板砌起的人行道上，一栋栋高楼排列在马路两旁，其中不乏有往来穿梭的行人。
　　他们对路边满身血污的两人毫不理睬，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这里是一副完全正常的白日城市街景。

　　倪舟不禁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回到了表世界。直到他抬起头。

　　天空是纯色画布一般的蓝，上面什么都没有：烟雾，云……

　　以及太阳。

　　“这里没有夜晚，”许磊介绍着，“你甚至也可以说，这里没有白天。”

　　只有永不熄灭的光。

　　倪舟收回视线，他们刚刚是从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楼里走出来的，再回头，那栋楼已经消失了。

　　“R3-11没什么危险，但有一点得注意。”许磊甩了甩手上的工牌，示意他们靠拢过来，“我们接下来得先去总部报道，别乱跑。”

　　“迷路的话可就很难回来了。”

　　倪舟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见许磊嘿嘿一笑，将工作牌挂在脖子上，左右手分别拽着他和秦溯阳。

　　他拉起两人，毫不犹豫地往墙上撞。

　　倪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倾倒。几秒钟后，预想的碰撞疼痛没有出现，他睁开眼。

　　视线豁然开朗。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整片广阔且富有科技感的建筑集群，透明穹顶之下，「探门者公会」的专属标识反射着金黄的光。

　　这里来往的人不少。

　　不同部门的制服也不相同，从制服的数量能看出来直播部的人员工最多。他们大多神色匆匆。偶尔有几个过路的人停下，熟稔地和许磊打招呼。许磊也都笑着一一回应，领着倪舟和秦溯阳两人往登记处走。

　　“探门者内部有很多个部门，平时虽然不会有什么直接的接触，但最好还是能搞好关系。”许磊在前面走着，顺道叮嘱。

　　公会显然刚进行过一波管理层的变迁，直播部的新任部长用直播投影出来的巨大身形在总部大厅侃侃而淡，大意是追忆往昔狂吹自己，最后象征性感谢一下各位的支持。

　　“那玩意已经在这播三天了。”许磊指着新部长的投影，“能把前部长踹下去，这哥们实在高兴坏了。”

　　看来办公室政//治是不管哪个世界的职场都绕不开的主线话题。

　　“我把你们送到那边就下班咯，有什么想问的现在赶紧提。”

　　难怪这位在出电梯的时候笑的那么开朗，快下班了谁不快乐。

　　“面试的标准是什么？”秦溯阳先行提出疑问。

　　“咱们是直播部门，审核权当然在观众手中。”

　　“而且，正式工作后如果让观众们感到无趣的话……”许磊的手在两人面前攥成拳，又猛地张开。似乎在暗喻那两位失败者的下场。倪舟顿时感觉头皮有点发凉。

　　“能通关面试，基本代表着你们在某些地方吸引到了祂们——别让祂们失望。”

　　“那么观众呢？”性命攸关，倪舟紧接着发问，“他们是谁，要怎么才能让这些人满意？”

　　“一些‘大人物’。”提到这个，许磊的语气稍有变化，“直播间采取会员制，只有通过申请成为会员的人才能进入直播间。这些人的身份都是隐藏的，为了区分，公会统一给予了他们专属的序号，目前总共是有十二号。”

　　倪舟在口袋里摸了摸手机。

　　其实自进入了公会的地界后，他就有所感觉。果然，倪舟在手机背后摸到了贴纸的边缘。

　　伊尔森回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到现在都没开口说过话。

　　似乎心虚一样，倪舟用手掌将贴纸整个盖住。

　　“我其实还有个私人问题想问。”

　　秦溯阳很有眼力见地离开，先一步去登记。在许磊好整以暇的目光下，倪舟把口袋里的硬币拿出来。

　　“这个是我在ROOM里捡到的……”
　　在硬币的来源方面，倪舟撒了点小谎。

　　许磊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跳槽前可是在信息部当探员的，所以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

　　“这是一把「钥匙」。”

　　钥匙……倪舟心头一动，还想问些什么，抬头却见许磊已经走没影了。

　　他第一次遇到下班跑的比自己还快的人。

　　倪舟嘴角微微抽搐，收回硬币。

　　这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倪舟敢肯定对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面试名单上的人，但显然他对此毫不在乎，也不想关注倪舟的来历。

　　只要把人带到了就行，剩下的是其他人的工作。
　　坚决贯彻三不原则：自己职责外的部分不管不问不理。典型的职场老油条。

　　简直吾辈楷模。

　　“你不要想着学他……”伊尔森幽幽开口，语气比之前疲惫很多。

　　“你回来了啊，”被看穿心思的倪舟理直气壮地带过了这个话题，故作关心：“我很担心你。”

　　这句其实只是随口一说，但伊尔森那边却沉默了很久。

　　“嗯。”

　　他一反常态的严肃语气让倪舟心中警铃大作，他打开手机追问：

　　【你怎么了？】

　　“我忙着干其他的事而已，正常情况下她是影响不到我的……啧，我才离开了多久。烦人的东西怎么那么多。”

　　他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倪舟隔着口袋捏了捏硬币，选择对他的抱怨视而不见。

　　倪舟还记得少女的嘱托，只是他与伊尔森之间，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公会的登记流程并不复杂，只要按照机器的提示完成操作就好。录入身份信息后倪舟被安排去做一个能力检测，说是用来区分公会主播的等级。

　　每周公会都会根据主播评级提供相应难度的ROOM，通关不同难度得到的保底积分也不一样。面试成功后作为奖励，账户里已经有30积分。

　　倪舟为了活命所必需的那款道具就在公会商店里，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伊尔森告诉他的编码。

　　屏幕跳出商品界面，这是一款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创口贴，价格10积分。简介只有很短的一句话：

　　【可以在一定时间内阻挡██的视线。】

　　简介中的乱码引起了倪舟的注意，被糊掉的内容是某种具体的指代名词。显然，这款道具针对性很强。

　　销售量从0跳到了1。

　　这款商品是由某位员工寄售在商店的，发布者那栏为匿名。倪舟突然有种直觉——就好像这件道具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这个想法让倪舟在大夏天出了一身冷汗，他搓了搓发凉的五指，那边提示他尽快进入检测能力用的方舱。

　　电梯里的女孩在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说过：“不要太相信他。”

　　结合被霉菌腐蚀的贴纸，她应该指的就是伊尔森。

　　其实要真说起来，从看见那具尸体开始，自己的行动几乎都在伊尔森的控制之下。

　　想到这个，倪舟苦笑了一下。紧接着走进了那个纯白色的方舱。

　　【正在解析您的身体数据……】
　　【正在预测您的生存几率……】
　　【解析完毕。】

　　倪舟晕乎乎地走出来，很快拿到了打印出来的评价。

　　死亡率：99.9%
　　最终评价等级：F
　　系统建议：好好享受剩下的每一分钟吧。

　　倪舟：。

　　所以，他现在是被这个系统判了死刑吗！

　　*

　　“只有0.1%吗——”

　　浅金色头发的青年从书桌前站起，手指一点点抚摸过房间的墙壁。

　　如果倪舟能看到这一切，肯定会觉得惊讶——因为青年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卧室。

　　青年看起来有些疲惫，以至于走路都不太稳。他在围着卧室走了一圈之后，最终来到床边。

　　“没关系的，”青年对着空气开口，声音却从倪舟的耳机里传了出来。
　　他倒在卧室的床上，很珍惜地捞起旁边的空调被，紧紧搂在怀中。伊尔森半眯着眼睛说：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实现这0.1%。”

　　他在床上重新睁开眼，颇为得意地扫视着他这几天辛苦的结果。

　　倪舟的卧室在此时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桌面，墙壁，还有天花板，目之所及的每一处
　　都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色的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