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永恒辉光号（5） 这就是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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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舟紧贴着冰冷刺骨的车厢壁，屏息凝神。
在他的视野里，金碧辉煌的餐车中央，一场荒诞的死亡舞会正在上演。那些明显不太新鲜的尸体被无数粉白的半透明触须如提线木偶般操控着，僵硬地在音乐中旋转。
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刺鼻的腐臭和若有若无的海腥气，狠狠撞击着倪舟脆弱的感官。他头脑一阵晕眩，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望向餐车的另一端：
熄灯前那扇通往驾驶室的门，此刻正大敞在众人眼前。
阴影里，几个人被迫挤作一团。那些粉白的触须似乎完全沉浸在它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舞会中，对近在咫尺的活物毫无察觉。
“很遗憾地告诉大家，” 秦牧丞显然对这节车厢了解更多，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毫无紧张感，“我们接下来得穿过他们的舞会。”
穿过餐车，这句话说起来倒容易。
秦溯阳表情凝重。列车之前的颠簸让不少餐具滚落到车尾，他捡起脚边陶瓷的残片，用力向舞会中央掷去。
陶瓷在接触光源的一瞬间，竟无端在空中炸为了粉末。
“嘶——”
陆岫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倪舟在陶瓷碎片飞入光区的瞬间，瞳孔猛地紧缩：在他的视角里，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粉白色的影子仿佛凭空出现般划过。
瓷片甚至来不及发出更大的声响，就在那道影子掠过的瞬间化为齑粉，无声无息地飘散在舞池的光影里。
倪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把自己往身后的黑暗里再缩了缩。
看来，光照的地方就是它们的攻击范围。
自进入餐车起，倪舟就一直在观察这些触须。它们的形态与他在房间里所见大不相同，外观上看起来更加成熟。
而且——
倪舟飞快地与秦溯阳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随即扫过地上散落的一个陶罐，又迅速移回舞池。紧紧盯着那些在尸体间欢快摇曳的粉白触须，试图捕捉更多规律。
秦溯阳会意，再次俯身，捡起那个陶罐。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它砸了出去。
陶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进入光中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随后被毫不留情地绞碎。或许是因为体积，它在光明中存活的时间比碎陶片久了那么一点，也正是多出的这一瞬间，倪舟看得更加真切：
粉白色的影子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从某个地方弹射出来的。倪舟向影子的根部看去，那里一位蓝裙女尸脚步一顿，明显慢了半拍。
这就是攻击的源头吗。
倪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压低声音：“好像有点不对。”
不能暴露自己能看见的事实，倪舟选择换个话术分享自己的发现。
“陶罐受到攻击的时候，其中有具尸体的脚步乱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确定。
“或许，攻击陶罐与控制这些尸体的东西是同一个……”
“所以想要安全过去，就必须用什么东西吸引走它们的注意，对吧？”
秦牧丞替倪舟补完了剩下的部分。
“你观察的很仔细啊！”
白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夸张的赞叹，笑嘻嘻地看向倪舟。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莫名让倪舟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尽量镇定地回应：“谢谢。”
“那我们要怎么做？”
秦溯阳从狼藉的地上挑了个银色汤叉，这次直冲着尸体刺去。但同样没飞多远就在半空中被截断。他叹了口气，指着散乱的餐具：“想靠这些把它们引开是不可能的。”
倪舟同样面色凝重。
从刚才两次的试探来看，粉色影子应该就是操纵尸体的触须。触须攻击的动作很快，更何况……
他数了数餐车里的尸体数量。
绞碎陶罐和击碎陶片的尸体不是同一具，也就是说，这里的每具尸体都可以进行攻击。想同时将他们引走简直难如登天。
“其实不用太担心。”
秦牧丞气定神闲地开口，他转向倪舟：
“你觉得，控制尸体跳舞的这些东西是想干什么呢？”
突然被问到的倪舟表情一怔，下意识思考起来。
只是单纯地为了好玩吗？不。
倪舟想起琼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倪舟脑海中成型。
“是为了……吸引什么？”
起了这个头后，倪舟瞬间反应过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跳舞的尸体是诱饵。”
在生物界，诱捕行为是常见的一种狩猎手段。以深海里的鮟鱇鱼为例，其头顶的 “灯”就是一种诱饵。在黑暗的海洋环境下，它们靠头顶散发的荧光吸引具有趋光性的小型鱼类。
“那这诱饵也太明显了吧。”陆岫吐槽着。
出于生物本能，人对同类的尸体更加敏感。眼下这群尸乱舞的骇人场景，几乎是明晃晃地向外宣告这里的危险。
“人类总是喜欢以自我为中心。”白诏翻了个白眼，“它们摆出这些，想吸引的食物肯定不是‘人’啊。”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列车就再次出现猛烈的颠簸。地板上的餐具哗啦啦向着餐车另一端滑去，倪舟很快反应过来，撑着椅背不让自己掉进光里，另一只手随便抓了个餐刀备用。
这次车辆晃动的时间比之前更久，足足五分钟后震动才平息下来。
舞会上的音乐随之静止下来，然后，外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连接ROOM着之外的那个门开了。
倪舟他们几小时前就是从这里上的车，但此刻门外的世界明显与他们所熟知的不同。在外面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群“人”排着笔直到近乎诡异的队列，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从这个角度乍一眼看过去，除了动作比较僵硬外，新上来的这群乘客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直到它们从队列中散开，其中一位转过头——
这类生物的脸，或者说，脸本该存在的位置，光滑得如同剥了壳的熟鸡蛋，没有任何五官的起伏或痕迹。
无面人。
倪舟对这些家伙并不陌生，没加入公会前他还和它们挤过同一辆地铁去上班。
“里世界里其实存在着很多种生物，即使模样和有些差异，但它们也遵循着与表世界类似的食物生态系统逻辑。”
秦牧丞介绍道。
从生产者往上，一级接着一级，物种间的捕食与共生的关系交织，最终编成一张色彩鲜明的精密网络。
“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它们没什么攻击性，自保能力也不足——是很多生物的主食。”
这点倪舟倒是深有体会，它们除了爱往人多的地方凑，吓一下能在表世界看到它们的自己外，攻击性几乎为零。
这么说的话，这些触手用尸体开舞会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无面人常出现于列车，教室这样的场所，并且模仿那里人类的动作。
当然也可以说，它们很容易被热闹的人群吸引。并且在智力方面没有比昆虫聪明多少。
新的乘客上车之后，餐车里变得更加拥挤。无面人凑近学习着尸体的舞步，浑然没意识到尸体上伸长出来的粉白触须已经缠上它们的身体。
没几分钟，被缠上的无面人就被触手从脖颈处贯穿，蓝色的血喷涌而出。
这种类人形的生物只几秒后，就只剩下一层干巴巴的皮囊，软软倒在地上。
仍不满足的触须控制尸体挪动着舞步，踩过脚底的皮，寻找下一个猎物。
刚才上车的无面人数量大概有几十个，远多于在场的捕食者。
所有人的脑中闪过一个共识：就是现在！
白诏率先有所动作。
他找准机会，身形灵活地窜到一个无面人的背后扣住对方肩胛，在作为捕食者的尸体结束了上一顿，转身过来的时候，趁机将眼前的背影推向尸体。
“借个道啦。”
他这招把无面人当肉盾使的战术很管用。其他人受他启发，有样学样起来。
无面人的数量不少，但架不住消耗的快。
等倪舟挤到中间，剩下的无面人数量已经不够之前的一半了。
“我来殿后。”
原本走在前面的秦溯阳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看准时机拽过身后的倪舟，让对方走在自己前面。
对自己身体有数的倪舟没有推辞，继续向前。人数减少的好处是列车相较前半段路空旷不少，以至于他后半程几乎是小跑过来的。
而在他即将跨门而过之前，倪舟回头看了眼秦溯阳的情况。
他剩下的距离也不远了。倪舟放下心来，刚想就这么进入下一节车厢，余光瞥见穿蓝裙子的尸体已经清理完周围的食物，触须远远朝秦溯阳的后背袭来。
倪舟表情一紧，脑中瞬间闪过触须吮//吸蓝血时的场景。来不及多想，他用之前捡到的餐刀划向自己小臂。
“躲开！”
鲜血瞬间染红餐刀。下一秒，带血的刀光擦着秦溯阳右肩飞去。立刻理解倪舟意思的他向左边跳去，抓起最近的无面人往倪舟投掷的方向撞。
触须的尖端颤了几颤，直接放弃了秦溯阳，循着血腥味扎向那把餐刀。将上面的血液舔舐干净后，顺便将秦溯阳推过来的无面人捅了个对穿。
危机解除。
秦溯阳那边暂时没什么危险了，倪舟却依旧保持着紧张。
现在他的手臂处血流不止，这无疑让他变成了众矢之的。
好在眼下所有的尸体都忙于消化眼前的食物，暂时没人对他发起攻击。
而他现在只剩最后一步。
在扔出餐刀后倪舟立刻想要转身继续向前，而变故就在转头的瞬间发生。似乎是被红色血液的气味唤醒，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的触手从他左边的吧台探出，目标明确地向着倪舟袭来。
倪舟想要召唤琼出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触手先一步缠上自己的手腕。手部在此刻传来粉碎性的刺痛，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
剩下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天旋地转，等倪舟反应过来时，代表危险的光亮阻断在他脚底几厘米外的地方。缠上他的触手在进入黑暗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伤，末端冒出刺鼻的黑烟。它不甘心地在光影的交界附近徘徊着，最终还是悻悻缩回吧台。
倪舟晕着脑袋，废了些时间去理解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自己扑进了门后的黑暗里。
倒地的时候倪舟的背重重砸在了地上，现在正止不住地发疼。
当然，最疼的是他的后脑勺。
他的耳边响起某人的吸气声。
“呼——进来了。”
陆岫此时压在倪舟的身上，下巴还搁在对方的锁骨窝里。
他试着用手撑地，但经过刚刚的爆发之后身体完全使不上劲，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站起来。
“你还要在这趴多久？”后一步进门的秦溯阳黑着脸，拽着陆岫衣领，单手把人提了起来。
“等等，我是有理由的！”在秦溯阳手里扑腾的陆岫试着为自己刚才扑倒倪舟的行为做辩解。
“我刚刚在吧台那边感受到了很不好的气息！”
他们两个都看不见吧台里伸出的触手，所以也不清楚倪舟刚刚遭遇了什么。
而依靠自己味觉隐约感知到不妙的陆岫想要快点进门，却看见倪舟顿在了门口。于是心急如焚地往前一扑，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摔进了门内。
秦溯阳懒得给他多费眼神，把人丢到一边后蹲下，询问倪舟的情况：“你怎么样？”
糟透了，脑瓜子嗡嗡的。
“我没事。”
但这点代价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算轻的了。
靠着秦溯阳的搀扶，倪舟勉强站起来，没什么大碍——就是眼前有些发白。
秦溯阳狠狠瞪了旁边的陆岫一眼。
陆岫心虚地摸了摸脸，很诚恳地说了句抱歉。随后很快又凑上来，谄媚地提出自己的发现：“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卧室这边。”
恢复了一下，倪舟环顾周围。他们确实重新来到了套房车厢，但现在这里有所不同。
秦溯阳沉着声说：“只剩下两个房间了。”
剩下的房间分别是秦牧丞和白诏他们住的1号，以及秦溯阳车票上的3号。
倪舟瞬间明白陆岫现在为什么这副表情。
“我今晚能和你们待在一起吗……”陆岫讨好地看过来，眨巴眼睛。
虽然陆岫刚刚在事实上救了自己一命，但倪舟并不打算在此时轻易松口。他造势般地把对方从头打量到尾，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为什么？”
陆岫咬牙，他清楚对方没理由轻易接纳作为陌生人的自己，他的指尖在衣袋里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轮廓，舌根泛起孤注一掷的酸涩。
“我用这个交换。”
陆岫掏出一个指南针。
他的味觉不止能尝出危险的苦味，认真感受还能品还有一些更加细致的味道。而正是这些微妙的味道告诉他，自己身上有一件对方绝对无法拒绝的东西。
似乎是担心被强抢，那个指南针在倪舟刚刚看清的瞬间，就魔术般消失在了陆岫的手上。
“这是能登上‘暗影号’的钥匙，”陆岫小心观察着倪舟脸上的表情，“只要拥有ROOM里的任意一个物件，暗影号就能带你去到那里。”
这就是通灵盘为他指出的转机。
即使心脏此刻激动地狂跳，熟知谈判要领的倪舟在脸上依旧不显分毫。
“我会先把暗影号的位置告诉你。”陆岫硬着头皮继续说，“钥匙的话，要等我们安全下车之后！”
倪舟摇了摇头：“只共享房间。”
“好。”陆岫咬牙应下，很快又拿出一根黑色的毛线：“但你们两个都得发誓，在此期间不会主动攻击我。”
这个条件理由十分正当，倪舟没多想，点头答应。他同意的瞬间，黑线宛如拥有生命般缠上他的小拇指，绕圈打了个死结。
而毛线的另一端，则系在陆岫手指上。
陆岫拽了拽黑线，确认系牢实后像解决项大事般松了口气。黑线随即消失在两人的眼前。但倪舟依然能从手指处感受到那股隐约的拉扯感。
“那么我们交易成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永恒辉光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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