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有机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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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停了嘴，尴尬才后知后觉的漫上来，他不自在的挪开眼，去看逐渐西斜的太阳。
狂澜心里酸酸胀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家里是普通百姓，但不论是阿爹阿娘还是邻居大娘都很友善，从小没有锦衣玉食，却也是从爱里长起来的，大家有一口吃的都会分一半出来。
十三岁时碰到了战乱，外族的铁蹄碾碎了那个边陲小镇，大家拼死抵抗，他也保护爹娘时被捅了一刀昏了过去。阔刀寒光下，乡亲们一个个覆在他身上，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才让他有命被救回门派。
老天不公，带走了他的亲朋，让他独活在世上，被救回前几月也一直消沉地不吃不喝，还是将军来时不时开解他他才逐渐走出来。
自己已然至此，可原来，世上还有人能被命运苛待成这样。
三更天感受到他的眼神，更加不自在的用手抠着草皮，指缝里都沾满了泥土，那是他太陌生的眼神，让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可怜你。”狂澜下意识回答，其实说出口后他感觉这句话似乎不太妥，对一个有能力的江湖人来说，这四个字近乎侮辱。
可当他对上三更天瞪大的、没有任何反感和愤怒的眼，狂澜感觉自己突然涌上一股泪意，于是他又重复到：“三更天，我可怜你。”
三更天手足无措，但他知道自己对这句话没有负面情绪，反而眼前像出现了一朵终于顶开淤泥的花、在呼吸到第一口空气后激动到战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只是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
“……在太阳升起的方向，有一个叫来生岸的地方。”
“来生岸有一大片红得像火海血海的彼岸花，开在菩萨脚下。”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比这里好看一万倍，尤其是太阳要出来和要落下时，金光交织在深红的花瓣上，像是能把人带去一个再也不会有痛苦的地方。”
“……有机会的话，想带你去看。”
狂澜一把拥住三更天：“好。”
“人生漫漫，总会有机会，你要带我去看。”
他俩并肩坐在那看着花海，等黄昏散尽了才下山。
路上的星星很亮，编织出耀眼的银河，投下的光辉照着地上两个一身红色一前一后的身影。
到了旧屋，狂澜把三更天送进屋，隔着窗户说：“你赶紧休息吧，伤口本来就没好全，今天伤了心神又动了刀，赶明个我带你去沙漠戈壁跑马，你还没好好逛逛这里呢。”
三更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握紧了手里的令签，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好。”
再拖两天吧。
再拖两天就回去，佛祖不会怪我的。
三更天第一次在马背上见识到河西真正的风光。
大漠苍凉，天地无垠，即使脸上遮着防沙的布巾也还是能闻到那股沙海被烈日炙烤后的味道，飞沙击打他的眼睛，他依旧努力尝试睁大，想记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太阳，太阳。
他生平第一次产生大喊的冲动，太阳！
他也是生平第一次，照到这样纯粹的、满身的阳光。
身后一声唿哨，天际飞旋的苍鹰滑翔而来，巨大的翼展从他身边划过，随着他的转身落在身后来人的臂膀上。
狂澜递给那只鹰一块肉干，驱马凑到三更天身边，他看着三更天因为生理眼泪而红彤彤的眼眶，笑着上手帮他整理防沙布巾。
“防沙布要盖住眼睛，这个布的空隙很大，是可以看清路的，不遮着点你就别想当杀手了，只能来我们狂澜当个瞎眼乞儿。我们门派你可讨不到别的东西，递出去一个碗只能还给你一碗酒，醉了后你的冷酷形象可就一点保不住了，干一点蠢事都会被调笑到明年。”
三更天在布巾下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刻意抿紧了唇，但还是有一丝笑意悄悄泄出。
狂澜一震臂，整装待发的苍鹰展翅，利剑一样冲上云霄，他亦扬鞭策马，冲向太阳的方向。
“跑快些吧！天黑之前我们要到戈壁的另一端！勿让夜里的黑毛风追上！”
三更天同样扬起马鞭，长风呼啸，天地倒退。
跑过沙丘，跑过草地，跑过乱石戈壁，跑过洇水浅滩，跑到最东方。
河西的太阳能照进阿鼻地狱里的恶鬼身上吗?
他不知道。
但起码，在他去往最终要去的地方之前，曾照过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