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虽然每 ...
-
虽然每天身上的伤口都会让他疼到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虽然因为条件不好伤口时不时轻微的发炎溃烂也有时候让他恨不得捅自己一刀,可后来狂澜再回首,却发现这段时光几乎温暖到让他落泪。
三更天仍旧是很冷漠的样子,默不作声是边照顾无法大幅行动的狂澜边安静的听狂澜拼尽全力讲有趣的他这三年的经历。狂澜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去描述有差异却同样瑰丽的大漠落日、描述狼烟四起时心中本能的恐惧和豪情,三更天也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听,从不打断。
狂澜观察过,三更天不曾走神,是在认真听的,只是他从不回应。
他发现三更天的情感比三年前更淡漠了,淡漠到以前提起太阳时偶尔还能窥见一二亮光的双眼都被厚厚的冰川紧紧封住,再不露一丝缝隙。
这对狂澜实在有些残忍,三年未见的心上人出现在眼前,却对自己的经历只字不提,就像是吊在一个嘴馋的小孩面前一块诱人的糖块。他有一次实在没忍住,中断了自己的讲述,在三更天有些疑惑的抬眼看他时,犹豫问道:“……那你呢?”
“什么?”
“你这三年怎么过的?”
三更天沉默了。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他除了在河西待的这两段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感觉自己不像活着。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着的,记忆里永远都是红色,或是敌人的血,或是同门持武器刺来反光的衣摆,像是一场永不会醒来的噩梦。他麻木的举刀、拼杀,受伤了就简单包扎,饿了就打猎或吃野果,他就是这么过的。
所有人的脸,所有人的话语,在三更天眼里都好像是曾看到过的一个叫“皮影戏”的东西,那些痛苦、恨意、愤怒和他之间永远都好似隔了一层屏障,他从来都是在观察,而没有真实触碰过,不论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人生如梦亦如电,所有东西在三更天眼里都是过眼云烟,活着是在承受惩罚与痛苦,死去是得到解脱与极乐,人世轮回不过如此,也不必牵念,于是他当时悲悯的渡人,下一刻也就不再记得死在他手下人的脸。
所以三更天说不出什么,在狂澜迟迟等不到回应以为自己问错话了、有些失措的垂眼时,才迟疑的吐出两个字:
“——杀人。”
狂澜抬起头重新对上三更天的眼,三更天却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下意识避开。
“没有有趣的事情,”三更雨下意识攥了攥手腕上的念珠,“也没有记得的、可以讲给你听的。”
“没事!”狂澜感受到三更天的不自在,忙道:“你不知道说什么,那我来问,你回答好不好?不想答你就摇头,我绝不强求!”
三更天定定看看着狂澜充满陌生的渴望的眼睛,心里莫名酸涩,点了点头。
“我想想……这些年,你有遇到过的喜欢的吃食吗?”
古人说“食色性也”,狂澜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头好,干脆先问了个绝不会出错的。
三更天垂下眼,认真的思考,狂澜就悄悄数他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十二根……
三更天抬眼,措不及防撞进了那双专注的眼,下意识偏过头去。
狂澜瞬间脸颊滚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有次去南面,在树林里看到一种野果,”三更天有些生涩的回答,耳根蔓延着淡红,“红艳艳的,很小,但很甜。”
那次他的任务对象很强,三更天执行完后还没来得及出树林就因失血昏了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是被一场细雨淋醒的。
细雨凉丝丝的,滋润着他干裂的嘴唇,他迷蒙的睁开眼,头昏沉到什么都看不清,只是靠身体求生的本能挣扎着往前爬,直到眼前的一片昏花里出现了一小株艳艳的红。
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野果,非常甜,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手里粗瓷碗盛的糖水。
他还想再喝一次。
于是三更天没死,只是醒了后,寻了又寻,跑了好几处树林也再没找到记忆里的野果,就好像那只是他濒死时出现的幻觉。
“你想吃甜的吗?”
回忆被打断,三更天看向若有所思的说话狂澜:“河西可能也没有你说的那种果子,但这里有一种干果,是西域传过来的蒲桃晒成的,也甜的和蜜一样,等我去给你寻些。”
三更天睫毛颤了颤:“……好。”
“还有……”狂澜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心痒难耐,牙一咬心一横问出了口:“还有,你这些年有心悦的人吗?”
心悦?三更天歪了歪头。
“没有。”他回答。
狂澜听到后又喜又悲。
没关系,他心想,没喜欢的人就代表自己还有机会,他可以慢慢和三更天相处,万一有那么一天呢……
只是还没等他想完,三更天又说话了。
“我不能喜欢上任何人。”
狂澜闻言,怔怔的看他。
“……为什么?”
“因为有了这种感情,人就会变得软弱。”三更天握着念珠,坚硬的珠子硌着他的手心。
“啊、是、是,你们门规嘛……我竟忘了……”狂澜语气低落,讷讷应到。
三更天看着他,好像看到一只颓然垂下尾巴的大狗,突然有些不忍,鬼使神差又解释:“我不知道‘心悦’是什么感觉。”
狂澜强打起精神:“不知道便不知道嘛,没事的。”
你不会难过就好。
你好好的就行。
狂澜在那一刻,脑海里思绪翻飞。
他想,三更天不知道便不知道罢,不知道更好,省的又被他那些同门追杀,自己没关系的。
世上完满之事本就稀有,自己喜欢别人别人又恰好喜欢自己这种事能碰上的人也少之又少,世事大抵总会有遗憾的。
只要三更天好好的就行,只要他好好的,自己就能永远在他身后看着他。
只要能看到他的身影,能和他说说话,再偶尔和他一起跑马一起观花,狂澜就觉得是命运极大的眷顾了。
别的,他不奢求。
况且三更天也不会喜欢上别人,那他们这辈子,其实和在一起也没差别。
狂澜想,自己和三更天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人,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