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可以爱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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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漫天漫地都是白，风卷着雪沫子往人脸上刮，冷得像刀子。京郊的围猎场上，世家公子小姐们聚在一起，个个穿着华贵的裘衣，说说笑笑，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而我，梁友绿，永远是这场盛宴里最不起眼、最卑贱的那一个。
我生来就是用来给嫡姐梁友红做陪衬的，是她身边一片不起眼的绿叶，是众人取乐的玩物，是可以随意磋磨、随意丢弃的东西。
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扮演这个角色，低眉顺眼，沉默寡言，把所有的委屈和恨意都压在心底，不露出半分。
我知道，只要我稍微反抗一点，等待我的就是无尽的打骂和折磨。
所以今天，我依旧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姐姐身后，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围猎场里白茫茫一片，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更别说什么獐子野兔了。
我心里清楚，这样的天气，根本没有正经的猎物可猎。
那他们猎的是什么？
我抬眼偷偷瞥了一眼，才看见远处被押过来的一群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囚衣，手脚上都戴着镣铐，面色灰败，眼神麻木，一个个被铁链拴着，像待宰的牲畜。
是死囚。
原来今日这场狩猎，猎的不是野兽，是人命。
“这些死囚横竖都是一死，能给太子殿下和四皇子助兴，也算死得其所了。”一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公子笑着开口，语气轻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兄今日打算射几只？”旁边有人打趣。
“哈哈，我骑射不精，怕是射不了几只，今日还是要看太子殿下的风采。”
众人哄笑起来，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在他们眼里，那些死囚不是人，只是供他们取乐的靶子，是可以随意射杀的玩物。
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我不敢说话，不敢抬头，只能继续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身边的姐姐突然动了。她侧过身，看向我，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声音娇柔，却带着刺骨的恶意：“呀，我的耳环不见了，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对，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她的贴身侍女春儿立刻上前，一脸焦急地附和：“姑娘，那可是您最心爱的宝贝，这可怎么办啊，这么大的雪，可怎么找？”
我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我太了解姐姐了，她这样说，绝对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姐姐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又恶毒。她红唇轻启，语气轻柔，却字字都带着逼仄：“阿绿，你知道的，那对耳环我很喜欢，你帮我去猎场里面找一找好不好？”
我心里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我就知道，她盯上我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有好事。
猎场里全是死囚，还有拿着弓箭、以杀人为乐的公子哥们，我进去了，和那些待宰的死囚有什么区别？这白茫茫的大雪里，找一只小小的耳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她不是想让我找耳环，她是想让我死。
可我不能拒绝。
在梁家，嫡姐的话就是命令，我一个庶女，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拒绝的后果，我承担不起。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猎场。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惨白，寒风呼啸，吹得树枝呜呜作响，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一只小小的耳环？
我抿了抿冻得发紫的嘴唇，声音微微发颤，试图争取一丝生机：“姐姐，雪太大了，里面都是死囚，……我怕是找不到。”
春儿立刻上前，一把挽住我的胳膊，语气殷勤，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二小姐，您就帮帮忙吧，我们姑娘真的很喜欢那对耳环，您进去找，我们在外面找，一定能找到的。”
我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围猎场的入口，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就狠狠一推，将我一把推进了猎场里。
厚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我彻底隔绝在了这个人间炼狱里。
我踉跄着站稳，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白雪，心里一片冰凉。
我和那些死囚，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们穿着囚服，我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袄子。这件袄子，还是姐姐“大发善心”赏给我的，若是没有它，在这冰天雪地里，我恐怕只能穿着一件薄衫，早就冻僵了。
可一件袄子，又能改变什么呢？
在这些皇亲贵胄眼里，我和那些死囚一样，都是可以随意猎杀的猎物。
“哎，你们看那个穿黄衣服的女人，是谁送来的猎物啊？”
“不是我们的猎物吧，看着像哪家的丫鬟？”
“哈哈哈，管她是谁，正好，小爷今天就猎她了！”
不远处传来公子哥调笑的声音，还有拉弓的脆响。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喘不过气。
我不要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像那些死囚一样，被人当成靶子射杀，不想死在这冰天雪地里，死得毫无尊严，死得无人问津。
我拼命地往前跑，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寒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脸上很快就积了一层雪沫，冻得僵硬。
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那个冬天，想起娘亲还在的时候，想起她温暖的怀抱，想起她给我煮的热粥。
要是娘亲还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近，像死神的鼓点，敲在我的心上。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恐惧到了极点，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不敢回头。
可马蹄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马上人的轻笑。
我实在跑不动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咬着牙，三步一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着华贵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把弓箭，却没有开弓，只是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
他在戏耍我。
像猫捉老鼠一样，把我当成玩物，看着我惊慌失措、狼狈逃窜的样子，以此取乐。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我是镇国大将军梁敬之女梁友绿，你若敢动我……”
我想搬出父亲的名头吓唬他，可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突然从斜刺里飞射而出，势如破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射入了马上男子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也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男子，瞬间瞪大了眼睛，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砸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我被吓傻了，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缓缓走上前，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看着他。他身上穿着千金难求的织云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能来参加这场狩猎宴的，身份必定尊贵无比。
我不认识他，可我知道，可能他就是我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若是我救了他，他必定会报恩。
到时候，我就可以离开梁家，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拥有黄金、良田、宅院，再也不用受人欺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掰断了他胸口的箭杆，然后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背了起来。
他真的很重。
我从小在梁家干粗活，力气比一般女子大一些，可背着他，依旧走得艰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双腿不停地打颤，腰也酸得快要断了。
他还没有死，头趴在我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只是晕了过去，还有气息。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着背上的人念叨：“我救了你一命，你必须报恩。你这么有钱，要给我黄金万两，十几间铺子，几十亩良田，还要给我一座大宅子，一个都不能少。”
“你可别嫌我要得多，你的命，总比这些东西值钱吧。”
“你要是敢忘恩负义，我就把你扔在这雪地里，让你冻死。”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确认这份恩情。他一直没有回应，不知道是痛得说不出话，还是已经彻底晕死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地平线，围猎场上的人早就带着猎物回营地了。林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他微弱的呼吸声。
我一直走到天黑，才快要走到营地。终于，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姐姐出现了。
她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轻柔得像棉花：“春儿，带二小姐下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我没有力气反抗，任由春儿和几个下人把我抬了回去。
路上，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活下来，我的黄金，我的宅子，我的一切希望，都在他身上。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被抬走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嗯”。
他听到了，他答应了。
可姐姐把他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我回去之后就发了高烧，病了整整一个月，足不出户，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好几次都差点撑不过去。
等我病好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关于我的好姐姐的。
传闻中风流成性、从不为女子停留的四皇子卫羽，自那次狩猎宴之后，对我的嫡姐梁友红一见钟情，爱得无可救药，甚至在整个京都城放话，非梁友红不娶。
那段日子，姐姐忙着应付四皇子的追求，再也没空来找我的麻烦，我倒是清闲了不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这位四皇子，让我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可他终究没能得偿所愿。
几个月后，皇帝下旨，将姐姐赐婚给了太子。
姐姐成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太后。
她的婚礼办得极其隆重，极其迅速。
梁家只有这么一个嫡女，嫁妆排满了整条街，一眼望不到头。大婚那天，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和嫡母流下眼泪，他们抱着姐姐，依依不舍，满脸心疼。
原来他们也会哭，也会心疼人，也会有不舍。
真是可笑。
他们的心疼和不舍，从来都只给姐姐，从来都没有分给我半分。
姐姐大婚后，四皇子卫羽就彻底消沉了下去，整日饮酒作乐，郁郁寡欢，一副爱而不得的模样。
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了自己的嫂子，换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当今圣上只有两个皇子活在世上，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四皇子卫羽。
太子自幼饱读诗书，文韬武略，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端方正直，无可挑剔。
而四皇子卫羽，整日无所事事，流连于风花雪月之地，逗鸟遛狗，活得潇洒肆意，是京城里有名的闲散王爷。
他的生母早逝，皇帝便封了他一个亲王爵位，让他独自住在宫外的王府里，不问朝政。
那日，我戴着白纱遮面，去一家酒楼赴约。
在狭窄的楼梯间，我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他！
是我当年在雪地里救下来的那个男人！我的黄金，我的宅子，我的田产，终于有着落了！
“你还活着！”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欣喜。
可他看着我，眼里却满是震惊和不解，像是根本不认识我一样。
他不记得我了？还是故意不想认账？
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他死死地盯着我，连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都没有察觉。
我们在狭窄的楼梯上对视，我站在下方，他站在上方的台阶上。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喃喃地吐出两个字：“红儿……”
红儿。
是姐姐的名字。
这时，他身边的一个男子搂住了他的脖子，笑着开口：“怎么，看上了？这是梁大将军的小女儿梁友绿，和她姐姐长得是有几分相似，王爷若是喜欢，不如去梁家提亲？”
这个人是陆修，军中副将，也是今日邀请我来宴会的人。
陆修又转头看向我，笑着介绍：“梁二小姐，这位就是京都城大名鼎鼎的四皇子卫羽殿下。”
我心里瞬间了然，缓缓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原来我当年救的，是四皇子卫羽。
是那个爱我姐姐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卫羽听到陆修的话，脸色一红，一把推开他，语气带着几分恼羞：“你胡说什么，本王只喜欢红儿，休要拿我消遣。”
说完，他从我身边快步走过，下楼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在看我。
我抬头看向陆修，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姐姐大婚后，逢年过节，皇室家宴，我们姐妹都会出席。四皇子卫羽和太子关系亲密，自然也会在场。
我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只要站在他面前，露出这张和姐姐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就足够了。
他总是会看着我失神，目光久久不愿移开。
是因为我长得太像姐姐，还是因为他太想姐姐了？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四皇子卫羽。
京城的百姓都嘲笑我，说我只是姐姐的替身，说卫羽根本不爱我，娶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梁友红。
可那又怎么样？
我大婚那天，梁家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一个个脸色阴沉，像是在办丧事。
可他们越不高兴，我就越开心。
只要能让他们不爽的事，我都愿意做。
大婚当晚，我在新房里等了卫羽很久。
直到深夜，他才醉醺醺地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酒罐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
他一把扔掉酒罐子，朝着我靠近，然后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坐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紧紧攥着手中的罗帕，心跳得飞快。
他伸手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看到我的脸时，他的眼里瞬间涌起浓浓的爱意，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滚烫。
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透过我，看我的姐姐梁友红。
他离我很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颊、脖颈、胸口，一路往下。
房间里很安静，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的。
他的吻落在我的胸口，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借着床头的烛光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紧张？”
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贴身衣物里，宽大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腰间，慢慢往上移动。
当他的手摸到我的左心房时，滚烫的温度令我有些瑟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脸颊发烫，轻轻摇了摇头。
他低笑一声，听起来心情很好。
然后，他吻上了我的唇。
带着浓烈酒气的吻，让我也渐渐变得昏沉。
他的舌头毫不留情地在我口腔里搅动，我浑身发软，只能搂着他的脖子，被动地迎合着他的一切动作。
我像海上的一叶扁舟，在他的攻势里摇摇晃晃，找不到方向；又像夜空中的星星，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坠落。
就在我沉浸在这混乱的情绪里时，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了他的声音。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喊的是——
梁友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