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7、第7章 好久不见。

　　七月，熬过忙碌的试用期，周三下午，乔悦终于能腾出时间约奚瑶出来，地点选在两人都喜欢的甜品店。

　　一见到奚瑶，乔悦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上次提议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啦？”

　　奚瑶往嘴里塞了口冰激凌，一脸无辜：“什么？”

　　“你少装了。”乔悦坐直身，双臂抱胸，冷酷道，“我明白的，你新文肯定早就构思好了，并且已经全文存稿，就等挑个黄道吉日悄悄开文惊艳我们所有人，嗯，肯定是这样的，我先替广大读者谢谢你。”

　　“……”

　　奚瑶沉默几秒，不太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一点都还没写，会怎样？”

　　语气太真挚，太诚恳了，乔悦听得直摇头，露出死亡微笑，不死心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辛辛苦苦的这一个月，你连码字软件都没有打开吗？”

　　其实也不是一点没干。
　　乔悦那天提议后，奚瑶当晚凌晨就坐在屏幕前。敲敲打打了半小时，回过头看，男主完全就是照着周行简的模子刻的，女主也不可自抑地带着点自己的影子。

　　她吓了一跳，心虚地全部删除，直接阖上电脑睡觉。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白忙一场，还影响了休息。

　　奚瑶眨眨眼，当作默认。

　　乔悦闭了闭眼，其实也不是想把人逼太紧，纯粹是因为旧文盘包浆了想看新的，于是叹了口气。

　　“那你和你哥那室友呢？男人和事业，总要搞得一样吧？”

　　闻言，奚瑶更心虚了：“好像……也没有。”
　　痊愈之后，她有主动找周行简去图书馆，周行简也没拒绝，只说不要打扰他就行。但还没坚持几天，奚瑶就中暑了，又被迫待在家里休养生息。渐渐地，变成周行简问她能不能出门。

　　于是这大半个月来，两人满打满算也没见几次，每次稍微熟了一点，又觉得陌生了。

　　说不上原因，奚瑶还挺喜欢这种点到为止的状态，就像雾里看花，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概是因为，这样会让她永远期待下一次见面吧。

　　奚瑶笑笑：“不过没关系啦，我能感觉出来，至少他现在不讨厌我，追人也要讲究循序渐进的嘛。”

　　“光不讨厌有什么用啊？！”乔悦真是恨铁不成钢，虽然知道奚瑶做事三分热度，但听到好友铁树开花时，她还挺高兴的，不希望奚瑶又开始潜意识回避，否则花都要谢了。

　　乔悦正要开口，桌上的电话响了。

　　奚瑶看了眼微信语音，朝乔悦说了个口型：我哥。

　　“哎哟，接那么快，以为你还在睡呢。”听到嘈杂的环境音，奚诚意外，“你在外面啊。”

　　奚瑶无语：“在你眼里，我就是头猪呗。”

　　“怎么能这么说呢。说正事啊，下周周末我那清吧要开业了，要不要来捧个场啊？”

　　奚瑶想都没想：“不去。”
　　周行简有时候晚上也会去图书馆，可别耽误她追人。

　　奚诚没想到她拒绝得那么干脆，苦口婆心道：“你看，我刚想夸你来着，你又这样。年轻人就该多走动，多出去玩玩，成天待在家对脊椎可不好，何况你又是写文的。活动在晚上，保证不晒，还有很多打折啊优惠啊，你来我直接免单，嘶，你是不是怕爸妈知道啊，放心啊，我肯定不会说的……”

　　奚瑶沉默，选择左耳朵听右耳朵出。
　　听着听着，手机屏幕上弹出对话框。

　　周行简：【准备去书吧。】
　　周行简：【能来吗？】

　　上次在公众号看到的那家书吧已经装修完毕，比去图书馆近，从这周开始，他们约定都去这了。

　　奚瑶回了个“好”，马上打断奚诚说知道了，会再考虑，也不等他再说几句，飞快挂了电话。

　　一旁的乔悦听完所有，感到遗憾：“怎么不答应你哥啊，我听着都心动了——唉，你收拾东西干嘛去？”

　　奚瑶背上包：“他找我啦，我要去开启我的追人大业了。”
　　“噢对，这杯奶茶我就不喝了，乔乔你带回去吧，账单发我AA就行，爱你。”

　　-

　　奚瑶到的时候，周行简已经在书吧坐下了。

　　他手撑着下巴，专注地盯着电脑，对面座位的椅子上放了个黑色书包，偶尔会敲敲键盘，和其他低头奋笔疾书的人相比，莫名有些松弛清闲。

　　有一个女生怀里揣着本书，穿着小白裙，半蹲着腰站在周行简旁边，像是在搭讪。

　　这种事奚瑶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历不少，尤其临近毕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很多男生来给她塞纸条，美其名曰想找一个考研搭子。

　　更不要说周行简，在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里，奚瑶都数不清他被这样问了多少次。

　　大概是思绪被打断，周行简蹙眉，抬头看着对方。
　　奚瑶本以为他会和以往一样就说几句话，结果周行简还指了指电脑，女生听完很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周行简收回视线时，正好看到了走过来的奚瑶，扬了扬眉。

　　奚瑶没坐他对面，而是拉开了对面旁边的椅子，一坐下，奚瑶打开微信问：【你来很久了吗？】

　　周行简愣了下，才回：【没。】

　　奚瑶拿出电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想问：【那个，你和那个女孩子说什么了，人家怎么脸都憋红了？】

　　周行简：【很好奇？】

　　不吃药：【……有一点吧。你不想说也可以。】

　　周行简：【没有不想。】
　　周行简：【我说加微信也可以，如果能帮我在代码上给点建议的话。】

　　“……”

　　知道他是计算机专业的，但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用来拒绝。
　　那当初她问的时候，周行简怎么不让她走这关？

　　奚瑶没往下细想，只觉得有些微妙的愉悦。

　　像图书馆、书吧这样的场所，安静，开阔，每个人都在专心地做自己的事，能督促她提升注意力，很多小说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的。

　　收拾好情绪，打开软件，奚瑶望着一片空白的屏幕，不出意外又卡住了，于是又不自觉看向周行简。

　　男人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握着鼠标，神情专注。
　　单论外形，周行简确实很贴小说里痞帅的男生形象，不怪乔悦会给她那样的建议。

　　其实，单论以前写的小说，也没有哪个人物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他们不是具象的谁，而是浓缩了她在生活里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身影。

　　所以，周行简也只是素材的来源，和原型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她也不必抱有如此强的罪恶感，对吧？

　　奚瑶深吸一口气，在和周行简对上视线前，先移开了目光，开始专心写人物小传。

　　半晌，周行简轻敲桌面：“奚瑶。”

　　“嗯？”

　　“我出去打个电话，顺便买点喝的，你要吗？”

　　大脑因高强度的输出有些迟缓，奚瑶反应了会儿，才笑着拒绝：“不用了，你自己买就好，谢谢。”

　　挺客气的，周行简也不勉强，起身离开。

　　奚瑶重新投入创作，手指微颤。
　　人设和故事框架已经搭好，激动地点击新建第一章。

　　正要输入第一个字符，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钻入鼻腔，接着桌上多了一张纸。

　　有人靠近，奚瑶吓了一跳，仿佛秘密被偷窥，眼忙手乱地关掉窗口，脸红心热扭过头去。

　　女人化着精致的妆，栗色头发卷了个大波浪，黑色吊带火辣妩媚，是一眼望过去就能在人群中注意的美女。

　　“您好，我是这家书吧的老板。我们这刚开业不久，正在调查各位顾客的满意程度，不知道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填一下这份问卷呢？”说话间，女人不动声色上下打量着奚瑶。

　　奚瑶一顿，环顾四周，只有自己被打扰了：“不好意思啊，我正在忙……”

　　“是这样的，我们员工发现您很早就关注了我们书吧，所以您的意见极其宝贵。”女人笑，“而且填完了我们也会赠送精美的礼品。”

　　开业时奚瑶就领了书签，质感很好，已经夹到喜欢的书里。她对文创产品没有抵抗力，接过水性笔：“好的。”

　　问卷大部分都是勾选，填得很快，到了最后一个开放性问题，奚瑶正在思考，女人突然出声。

　　“抱歉，我想再打扰一下。你认识刚才坐在对面的男生？”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奚瑶礼貌地笑：“嗯。”

　　“他是你男朋友？”

　　奚瑶一噎。

　　平心而论，她根本不想否认。但退一万步来讲，她和那些搭讪的女孩子本质没有区别，都想追周行简，只不过她快了一步，有他微信。

　　肯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奚瑶抿唇摇了摇头。

　　得到满意的答案，女人松了口气，随即拿起周行简的包，挂到椅背上，坐下了。

　　知道周行简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的东西，奚瑶心下一惊，正想提醒，就看到周行简推门进来，霎时顿住，声音堵在嗓子眼。

　　秦雨微原本盯着奚瑶，察觉出她神色变化，直接转头，曲起胳膊，压在书包的背带上，笑意盈盈。

　　“周行简，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