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23、第23章 已经超过正

　　聊天一直持续到凌晨，期间奚瑶有尝试中断，但夏棠太兴奋，执意要和她分享阅读体验，还不忘变相催促更新。

　　明明下午舟车劳顿，但经过一来二去的折腾，奚瑶习惯熬夜的生物钟又开始起效，终于在和夏棠互道晚安后，躺在床上瞪眼发呆。

　　意识混沌间，白日里零散的思绪缠绕成丝，缠绕她往梦的深渊坠落。
　　做梦对于奚瑶来说是平常事，以往那些完全没有原型的小说，几乎都是靠梦的妙手偶得。

　　但这次非同寻常。

　　梦境里，原先模糊的人脸渐渐明了，是她和周行简。所有的撩拨、摩挲、颤抖……那些曾经只出现在笔下的旖旎描写，在他们身上如法炮制。

　　就在她撩开周行简的衣服，想要继续向下探时，奚瑶身体一个打颤，骤然睁眼，微微喘息着，后知后觉才发现背部浮了层薄汗。

　　此刻窗外天光大亮，旁边床铺被子堆叠，已经无人。

　　捞过手机查看，早上七点，微信上还有乔悦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好好，我就先和你哥出去玩啦，等你中午睡醒，然后我们下午回来的时候再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吧（爱你）（飞吻）】

　　因为春梦提前醒来的奚瑶：……

　　看来是抛下她去过二人世界了，也好，免得又被秀一脸。

　　放下手机，奚瑶曲腿坐起，把潮红的脸埋进腿弯，脑子不受控制地反复闪过细节——

　　“我的手很好看？想含着？”
　　“嗯。”

　　“吻技那么好，奚老师亲过？”
　　“……没有。”

　　“那这里呢？奚老师想摸吗？”

　　某根神经猛地一抽，奚瑶倒吸口凉气，张开双手，在空中虚无地抓握了一下。

　　好遗憾，好可惜，怎么偏偏在要摸到腹肌的时候醒了呢？
　　嗯，其实除了腹肌，也想摸点别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奚瑶吓了一跳，用力甩头，企图驱赶那些恶劣的想法。可越努力，贪欲反而越强烈，心跳也跟不要命了似的疯狂加速。

　　奚瑶扑倒在床，大声哀嚎。

　　完了，她完蛋了。

　　奚瑶最初觉得，在周行简不知情且不经同意的情况下把他写进小说，还能勉强说这是艺术，是为了满足创作需要，可如今，周行简居然直接成了她的意/淫对象，真实得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天啊，好糟糕，好羞耻。

　　周行简如果知道的话，肯定觉得她就是个变态吧。
　　不过好在春梦了无痕，人类也没有进化到会读心。

　　短短几分钟，奚瑶一边完成自我安慰加谴责，一边诚实地拉上被子，带着想回到梦境的私心躺下。

　　昨晚聊得太晚，奚瑶其实没有睡够，但莫名的，进入不了瞌睡的状态。正缓缓闭上眼，努力想还原美梦时，小腹忽然一阵抽搐，下面淌过一股暖流。

　　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奚瑶再睡不下去，翻身下床，拆了片卫生巾进洗手间。

　　-

　　洗漱后，奚瑶独自前往餐厅吃早餐。

　　早上的山林清寂鲜润，风也温柔，吃饱的奚瑶闲来无事，在楼层里遛弯，忽而想去找昨晚烧烤时无意发现的一块风水宝地。

　　沿着长廊来到二楼大厅，阳光被玻璃窗分割成长长的线条，浅印在干净的瓷砖地上，老徐坐在红木桌前，正在沏茶，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奚瑶，于是笑着招呼：“小姑娘，愿不愿意和我说会儿话？”

　　也是在这时，奚瑶终于想明白老徐为什么看着那么眼熟——一中特级教师光荣榜上，有他的照片。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师生关系，再加上奚诚和周行简这层关系，奚瑶没理由拒绝，乖乖坐下。

　　老徐：“来，尝尝我亲自种的普洱。”

　　茶水清亮，香味醇厚，是上等的品类，奚瑶有些意外：“您还经营茶叶？”

　　“哎，种着玩的，不挣钱。”老徐笑道。

　　奚瑶点头回应，举杯轻呡，连连夸赞。

　　看着她标准的动作，老徐惊讶：“学过茶艺？”

　　奚瑶不太好意思垂眸：“我妈妈喜欢研究这个，我只是偶尔听到知道一点皮毛，没有很精通。”

　　话虽如此，但老徐眼里满是欣赏：“果然啊，人老了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就像我，没事就爱遛遛狗，偶尔还会去徒步登山。”

　　奚瑶笑：“难怪您精神气那么足，还和一中教师榜上的照片一样帅气。”

　　“啊——一中那破玩意居然还没撤掉？”老徐一噎，语气鄙夷，不过也不意外，“某些老家伙还是那么喜欢摆这些东西，我退休前就老弄些很让人匪夷所思的规定，很多学生忍不了，隔三岔五就顶撞，其中就有你哥。”

　　说罢，好似想起什么，他缓缓补充：“当然，最厉害的还是行简那孩子。”

　　奚瑶倏地抬起头。

　　老徐捕捉她眼里的探究：“很好奇？”

　　奚瑶没说话，但神情坚定，算作默认。

　　老徐饮了口茶，叹道：“我说行简那孩子厉害，不单单是学习。”

　　古语有言，教学相长，学生希望遇到好老师，老师同样也喜欢合拍的学生。老徐从教三十余年，桃李满天下，周行简属于其中天赋极高的学生，更难得的是，他还努力。

　　唯有一点，学习之余，周行简喜欢和学校领导干仗。

　　高中三年下来，除去烟酒不沾，大小祸没少惹。偏偏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老徐也没办法，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办公室里不少同事听来些隐情，时不时调侃他偏心。

　　“其实这些都还好，毕竟不是大事大考。可这小子，真的在大考时给我来个大的。”饶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只要想起那次高考，老徐还是很激动，无意识提高音量，“高考第一天，发完准考证我就撤到考点外，本来想好好溜达一下，结果离语文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的时候，你猜怎么着？我老远就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插兜走出来了。”

　　看清人是周行简后，老徐瞬间炸了，当场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质问作文写完了吗，信息填好了吗，怎么能对人生大事那么随便。

　　当时周行简是什么反应呢？

　　没有回怼，十分平静，甚至轻飘飘地来了句：都写完了，不如早点交卷早点去吃饭。

　　虽然周行简有所收敛，后面科目不再提前交卷，但老徐依旧气愤。直到成绩出来，周行简荣登状元，这事才算勉强过去。

　　听到这，奚瑶尴尬地错开视线。

　　总不能接话：时隔三年的同一天，她在考场上和周行简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吧？
　　这是她活到十七八岁做过的最超过的事，从没对别人说过，也不敢说。

　　好在老徐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然了，他们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那会儿行简文理科都好，最后还是待在了理科班，全班上岸，也算是圆满了吧。”

　　阳光柔软，有风吹起碎发，奚瑶忽而有些恍惚。

　　老徐口中的周行简，自信、张扬，甚至还有点叛逆，不是刻板印象里的好学生，完全是她没接触过的反面。
　　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东西，但能让一个人如此脱胎换骨吗？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莫名地，奚瑶想到另一个主角——是不是因为要谈恋爱，因为要照顾女生，所以不得不尽快成长起来？

　　这放在周行简身上太合理了，但奚瑶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话到嘴边顿住了，她又没有立场——周行简亲口说过，他不和女朋友以外的人分享秘密，大概也不希望旁人随意探究隐私吧。

　　奚瑶不动声色吞下那抹苦涩，提起别的话题：“您现在也挺好的呀，自在清闲，可以和师母好好游山玩水。”

　　“不。”老徐笑着摇头，“她五年前就走了。”

　　“……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

　　“不，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拥有过一段美好的旅程，没有遗憾了。非要说有的话……她托我好好经营下去这个山庄，我觉得我已经倾尽全力，却还是有不足之处。”

　　老徐眼里有泪，也有对后辈的劝勉，他看了眼楼梯口，又深深地看向奚瑶：“小姑娘，人这一辈子啊，学会尝试和体验是很重要的……不说那么伤感的了，祝你接下来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

　　因为早上生理期造访，原定的泡温泉成了泡汤。

　　和老徐道别后，奚瑶抱来了电脑和键盘，想尽快赶出更新。

　　三楼大平台前，有一处安静的角落。这里没有过度暴晒，还能看见窗外的美景，是码字的好地方。

　　奚瑶刚打开文档，夏棠便发来了消息。

　　夏棠：【奚老师，我又给你想出了一个脑洞！】

　　不吃药：【（惊恐）】
　　不吃药：【祖宗，你是把睡眠进化掉了吗？为什么现在能给我发消息？】

　　夏棠反问：【你不也在回我吗？】

　　奚瑶：……

　　屏幕上是条理清晰的大纲，很早之前就完成了。但不知为何，奚瑶怎么看，都对后续安排不满意。

　　故事发展已经到了重要阶段，是要捅破那层窗户纸，还是让主角继续装傻再拉扯？

　　奚瑶脑子乱作一团，迟迟下不了笔，索性向后一靠回复：【我还没想好。】

　　不知道夏棠在那边忙什么，暂时没了回复。

　　正纠结，手机忽然弹出周行简的信息框：【奚老师，在忙吗？】

　　奚瑶一愣，诚实相告：【嗯，要赶稿。】

　　周行简：【那可以和奚老师一起工作吗？】
　　周行简：【互相监督。】

　　完美的素材库免费送上门，说不定还能解燃眉之急，奚瑶欣然答应，拍了位置发过去，又想了想，决定回房找便签本理理思路。

　　-

　　工作处理得比想象中的顺利，和助理交代完后续事项，忙了几个月的项目总算结项。

　　挂断电话，路过二楼时，周行简看到奚瑶在和老徐说话。

　　老徐明显也注意到了，悄悄给了个眼神，和昨天把他截走的神情一样，八卦意味十足。

　　那会儿老徐问到他和奚瑶是什么关系，周行简蹙眉沉默，不知道哪个才算正确答案。

　　他们之间，原本该是一方追求，一方被追求。但因为奚瑶曾经说过“朋友”一词，他忽然有些迷茫。

　　朋友。
　　原先觉得玩味的字眼，周行简如今听来只有深深的无力。

　　究竟什么朋友会公主抱，牵手，甚至还要经历像偷情般的约会？哪怕周行简感情经验少得可怜，也知道这已经超过正常异性相处的范畴。

　　他甚至恶意地揣测过，奚瑶这么松一下紧一下的追法，是抱有某种目的接近，毫无真心可言。

　　可只要一见到她，所有怀疑都烟消云散了，只剩纯粹的本能，喜欢逗她，喜欢看她偶尔慌乱的表情，还有含笑的眉眼。

　　……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发消息询问奚瑶。

　　几乎在发送完的瞬间，周行简就后悔了——奚瑶喜欢独处，这样突兀的询问会不会显得很冒犯？

　　万幸，奚瑶没有拒绝。

　　怕不够自然，周行简特意拿了电脑装装样子，到达奚瑶发的位置时，四下无人，安逸恬静，桌上只有她的码字设备和手机。

　　大概离开时很急，电脑放在桌子边缘，是一不小心就会碰掉的程度。

　　周行简没有偷窥的癖好，本意只是想帮她放好，结果还没碰到，电脑上登录的微信窗口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快速弹出，将他钉在原地——

　　【我回来啦，刚刚去拿了个快递。】

　　【没想好？是卡文了吗？】

　　【这简单啊，跟你去度假的不是有你哥室友吗？】

　　【你和你哥室友进展怎么样了？】

　　【要不你直接照你和他的进度来安排剧情好了，反正你也最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