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1、第1章 难道他是被

　　《潮沙》
　　青珹/文
　　晋江文学城独发
　　2026.03.27

　　六月初夏，天刚蒙蒙亮，远山的云絮镶了层淡金。

　　平常的一天，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准时到达。
　　这一情况从搬进来前前后后持续了大半个月。

　　奚瑶早已习惯，本能缩进被子，然而声音愈演愈烈。
　　怒气侵占大脑，睡意瞬间消解大半。

　　奚瑶强忍不悦，伸手去够床头柜的耳塞，却没找到，反而摸到放在旁边的手机，拿过来，一张半死不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的作息向来无序，昼夜颠倒，睡到下午是常态。
　　可是现在连不规律的作息都没法保证。

　　奚瑶烦躁地瞟了眼时间，不到七点。本想转身尝试入睡，手机突然亮了。

　　是乔悦发来的微信消息：【怕你贵人多忘事，我来提醒一下，今晚在五星街那家有名的ktv，千万不要忘了噢！】

　　奚瑶意识恍惚，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几天前，乔悦成功拿到了offer，虽然还没度过试用期，但乔悦说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庆祝。

　　身为好友，奚瑶也很高兴，回复：【好。】
　　没再管对方诧异的追问，她实在撑不住，闭眼昏睡过去。

　　直到中午，天气转阴，微风吹起窗帘，暗淡的光线刺破云层从缝隙透进来，奚瑶才补足精神，翻身下床，边洗漱边回复几小时前乔悦的滞留消息。

　　马马虎虎应付中午饭，奚瑶本身厨艺就不太好，水平属于色香味一个也没有。她想得很开，反正是独居，只要不饿死就行，没必要追求精致。

　　午饭过后，奚瑶接到了冤种哥哥奚诚的电话。

　　家里秉持重女轻男观念，父亲偏心奚瑶，奚诚这个做哥哥的，往往背负了最多的莫须有骂名。

　　尽管如此，奚诚还是没什么怨言，努力在夹缝中生存。

　　直到三年级那年，奚瑶无意打碎了哥哥的东西。
　　奚诚知道后，瞬间暴跳如雷，虽然没有说重话，但甩了好大脸色，连她平时喜欢的零食小吃也不给买了。

　　记忆太遥远，奚瑶快记不清那时冷战是什么感觉了。

　　后来，奚瑶知道那个碎成渣渣的东西是同学送给奚诚的生日礼物，意义重大。找不到补货，她只能手写了一封比作文还长的道歉信，偷偷塞进奚诚卧室的门缝。

　　奚瑶不确定奚诚有没有看到。
　　她猜是好的结果，因为第二天书包侧边多了瓶她最爱喝的酸奶。

　　之后，她在江城安心念书，奚诚开始忙着往外跑，两人能坐下来好好谈心的机会越来越少。

　　但莫名的，他们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联系。甚至只需要一通电话，奚诚就能从外地飞回来，在她的升学宴上帮忙挡酒。
　　奚瑶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家哥哥从酒店楼上喝到楼下，脸红得像猪肝，明明路都走不直了，嘴里还嘟囔着祝她前程似锦。

　　为此，奚瑶大学毕业后坚定地选择待在江城。
　　在这里，她有一种踏实感，那是来自家人偏爱的底气。

　　滑动接听，奚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睡醒了吧。”
　　肯定的语气，显然是清楚她的作息。

　　奚瑶把碗筷放进水槽，没急着洗，一手撑着边缘，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问道：“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奚诚乐呵呵地说：“这不是见周末大好时光，你又打算窝在家里不出去走走？成天对着电脑也不好啊。”

　　勤于锻炼确实不是她的风格。
　　放在小时候，听到奚诚的关心，奚瑶都得感动哭。
　　但现在，他们太了解彼此，过度的客气只会让人起鸡皮疙瘩，于是奚瑶绕过那些弯弯绕，直截了当替他开口：“说吧，要我帮你干什么？”

　　“你啊。”奚诚无奈笑了，完全没有被拆穿小心思的窘迫，“我室友现在准备考研，我收拾出了大学课本都好放在家了，后面忙忘了，现在我人不在江城，他急着要，辛苦你跑一趟帮我送过去吧。”

　　听到室友两个字，奚瑶愣了几秒。
　　印象中，奚诚好像说过，他回到江城后，就和大学的两个室友一起在四环租了个房，三人关系貌似还不错，毕业后也保持联系，互帮互助。

　　奚诚发来几张图片，说已经通知室友在门口等了。

　　图片里，位置显示租房离她这很近，但算上要折返回市中心的家，路程就直接翻倍了。尽管有小电驴，可是光想想要在高温天气出行，她的双腿就开始发酸了。

　　奚瑶撇嘴，不太情愿，花了一分钟说服自己接受——她确实很闲，但又有点不甘心，于是傲娇地问：“所以我白跑腿吗？你不是有两个室友，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这话就是同意了。
　　“哎呀，有人收就行。”奚诚上道表示，“好说，你期待了很久的那部电影不是快要上映了？到时候我给你预约，保证最好的观影体验，怎么样？”

　　奚瑶很难不心动，爽快答应：“成交，截图为证。”

　　-

　　十分钟后，奚瑶站在门口穿鞋，顺手扎了个丸子头。
　　头发是前天洗的，没有刚刚洗完清爽，但又没到特别油，奚瑶想了想，还是回房间找了顶帽子戴上。

　　不出意料，离家前的这段路最堵。
　　奚瑶停在五岔路口，有点后悔出门前没多抹点防晒霜。直至进家后感受到空调的凉意，她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彼时奚母正在忙：“哎，怎么突然回来啦？快来尝尝我刚买的西瓜。”
　　奚瑶捧场地吃了几片，就去找奚诚说的资料。

　　卧室角落堆着一摞书，被用绳子捆住，整齐放在手提袋里。
　　奚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奚诚，点了遍数量，发过去一句：外面实在太热了，你再给我补点精神损失费。
　　随即拎书下楼，原路返回。

　　同一个城市，却有不同的风景。半小时前奚瑶还穿梭于商业中心区，看着白领进出写字楼，半小时后，她就停在拥挤的路口，和外卖员一起等信号灯。

　　没来得及进一步感慨，奚瑶就感受到鼻尖上多了抹濡湿。

　　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天压得极低，铅色的云逐渐聚拢，四周像一个蒸笼，升腾出一片潮闷的空气。

　　好像要下雨了。

　　奚瑶暗叫不好，紧盯倒计时，在信号灯变成绿色的瞬间，拧紧油门，加速前进。

　　目的地和她租的地方就隔了两条街，奚瑶在小区里逛了一圈，还没有找到电动车的充电桩，雨珠密密麻麻砸下来，顷刻浇湿了柏油路。

　　手提袋材质防水，但上不封顶，即便将拎手的带子打结，依然会有缝隙。

　　奚瑶顾不上太多，急忙脱下帽子，覆盖那几处空缺，随便把车扔在一个地方，抱紧书冲进单元楼。

　　门口积了水滩，有雨飘进来，奚瑶下意识再往里走，短袖和牛仔裤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穿堂风一吹，奚瑶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算什么大好时光？她再傻也不想这样造作。
　　所幸不幸中的万幸，是书没有遭殃。

　　奚瑶叹了口气，随意拨开贴在额头上的刘海，很快哄好自己，开始荒谬地想，这可能也是一种另类的在海洋的知识里遨游。

　　单元楼样式偏老旧，没有电梯，奚瑶忍着手指关节的疼痛，硬生生扛到五楼。

　　这里是一层两户型，奚瑶走到靠里的那扇紧闭的门，按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耐心等了几分钟，仍是没有响应。

　　奚瑶抬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奚诚不是说了，会有人在门口等她的吗？

　　确定门牌号无误，奚瑶正准备打电话，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楼道很暗，只有顶窗泄下来的一点光，门缝之间，男人低垂着眼，头发很乱，像是刚睡醒，顶着张厌世脸，很不耐烦地望过来。

　　奚瑶的呼吸刹那间停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能把淡淡的颓靡感和自身气质融合得恰到好处。

　　对视似乎过了很久，实际才短短几秒。
　　奚瑶险些忘了来的目的，率先移开目光，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把书递过去：“这是我哥让我拿给你的。”

　　男人扫了一眼，皱起眉，但也没说什么，伸手接过。

　　奚瑶吞咽几下，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移，搭在书上的手冷白修长，骨节分明，处处都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盯得太明目张胆，对方直接打断她乱七八糟的脑补：“还有事吗？”

　　这一刻，奚瑶活了二十三岁的勇气达到顶峰，她拿出手机，动作有些慌不择路，语气紧张：“哥哥，我能加你微信吗？”
　　即便没有镜子，奚瑶也知道自己眼睛里全是期待，脸红得不成样子。

　　男人闻言，愣住，沉默地看她。

　　一秒一秒静静流逝。
　　悬而未决，要破不破。

　　奚瑶的胆子往回缩了一点，拿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扣着而泛白，不禁想，难道他是被她的直球给吓到了吗？

　　奚瑶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下一秒，男人手落到把手上，无情的关门声“嘭”地一下响彻在整个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