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霄缘》山青诺

38、第三十八章 弟子

　　　　乐弈琛冲着余祝使了个眼神，他就立刻会意了。
　　“你们去忙，我去师父那一趟。”余祝拱手，先行离去。
　　看着师兄的背影，林玉瑾有些疑惑地转过身，问道：“什么事，这么神秘？连我的师兄都不愿说？”
　　“诶呀，阿瑾……”乐弈琛又换了一副模样，“你知道的，我们的事情，都是秘密呀。”
　　“哦呦，还秘密？”听了这话，林玉瑾心里倒是升起了一点火气，“之前你和我师兄偷偷讲话的时候，告诉过我没有？你和我师兄偷偷决定搞这一出，告诉过我没有？”
　　“但我现在不是改了嘛，好阿瑾，你就饶了我嘛。你知道的，我才下凡不久，不懂人情世故的……”
　　此刻的乐弈琛似乎已经欣然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如同露出肚皮的小狗，轻车熟路地冲着她撒着娇。
　　怪不得狐狸如此受人喜爱，无论是谁，都无法抗拒啊。
　　林玉瑾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那光滑的脸颊：“好了，好了。别闹了。你快说正事吧。”
　　“哦哦。”乐弈琛当即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峚山，据说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天地鬼神，是食是飨。而稷泽，更是汇聚了峚山的丹水和乐游山的桃水，其中有白玉，射者不敢西向。①《山海经·西山经》”
　　“所以，你认为，这两个门派，是来自于天上？”林玉瑾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能够不带避讳地取出这种名字，背后必然是有更大的势力撑腰。
　　最理想的情况，那就是乐弈琛背后的玉京。
　　不过，看乐弈琛的模样，她倒是更倾向于另一种不妙的场面。
　　乐弈琛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感受到了异人的气息。”
　　听了这话，林玉瑾差点背过气去。
　　“哦哦，合着人家直接趁着丹阳会，直接单刀直入岳崇山了。”
　　“嗯，对……”乐弈琛看她的脸色逐渐凝固，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好不好奇，他们是怎么转化成异人的？”
　　“怎么说？”林玉瑾瞥了他一眼，好奇道，“你不会打算说，我们不死民和他们是异曲同工之妙吧？”
　　“还真是！”乐弈琛鼓掌道，“你有没有听闻过女娲造人的故事？”
　　“自然——女娲当年用泥捏人的故事，后来由于速度太慢，改成了用鞭子甩泥点子，对吧？”
　　“传闻巫族创造了不死民之后的之后，也就是最近——虽然对于人类来说有点久远。他们想要重新创造出类似于不死民的族群，于是千挑万选，从人族中筛选出了当年用泥捏出的人，而非那些泥点子，转化他们相应的能力，为巫族效力……”
　　“停停停！”林玉瑾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说的是不是有点太天马行空了？”
　　登时，乐弈琛瞪大了眼：“没有啊，我没有！我这也是早年间听说的啊！”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要道听途说？”林玉瑾翻了个白眼，似乎没将他的话当回事。
　　她松开手，就冲着山上的岳崇居走去。
　　“喂，等等啊！”乐弈琛急急忙忙地跟上了她的脚步，“这哪里能算道听途说？你要知道，传言有时候也代表了当地的一些风俗和思想的。”
　　“是啊。不过我们做修士的，向来都不愿意相信传言罢了。”林玉瑾回头，莞尔一笑。
　　乐弈琛似乎被这个笑容烫到，愣了两秒，才又追上去。
　　“可是，阿瑾，你想想，如果换成别人呢？你想想会有谁相信，关于不死民的故事？还有你们人族那些皇帝，哪个不信奉不死药？不都是拼了老命地去寻仙问道吗……”
　　乐弈琛正说着，却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立刻住了嘴，还不忘提醒她道：“嘘。”
　　见他这副模样，林玉瑾也噤了声。
　　两人互相凑近，竖起了耳朵，感受着山内的声音。
　　在乐弈琛耳中，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
　　林间的虫鸣，学宫的讲习，丹炉的火舌，乃至清风拂过的波动……
　　而在林玉瑾耳中，她所能感受到的，则是方圆百里内一切生物的动静。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心知肚明了。
　　林玉瑾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乐弈琛紧紧箍住她的纤腰，化作一阵清风包裹住她，向着山腰缓缓飘去。
　　感受着浑身上下被这股熟悉的炁包裹住，林玉瑾才出声道：“我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和水一样的意象！
　　肾属水，主藏精、藏志。
　　如果是单纯的通过存思，或者是各大山门初研的行气，根本做不到如此修炼进度！
　　这必然是有人指点导致的！
　　“山腰，学宫后面，是大多数学子的住所，那些修士也被安排在了一起。”林玉瑾指点道。
　　“嗯，好。”乐弈琛干脆应道。
　　不需她说，他也能精准地感受到那股气息的位置。
　　就在弟子最密集的地方。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让那些异人去参与普通人的盛会！
　　倘若因此暴露了异人的能力，那就势必会再次引起天下大乱！
　　二十多年前的不死药风潮，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些巫族干的好事，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只觉一阵清风拂过岳崇山，带起了林间的云雾。
　　乐弈琛便拥着她，轻轻落在了弟子的学舍后。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神，双手交叠，散放出了一股十分纯正的炁，笼罩住了整个学舍。
　　如果使用炁去摸清峚山和稷泽派来的弟子，那么无论骨相和皮相如何改变，都能够从最本源的先天之炁中识别出来。
　　“能感受到吗？”
　　乐弈琛眼中饱含真情，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体验着炁的林玉瑾。
　　“嗯……”
　　林玉瑾皱着眉头，细细感受着这些学子们的体型。
　　她的脸颊已经泛起了一抹薄红，但还是无法彻底辨认出这些弟子们不同的先天之炁。
　　“你发没发现，但凡是峚山和稷泽的弟子，他们的炁就都要比正常的弟子要磅礴？”乐弈琛出言点拨道。
　　“嗯……”林玉瑾品鉴了一下，“还真是。”
　　如果说普通弟子的炁如同暗夜中的点点烛火，那些峚山和稷泽的弟子们，就像是形态各异的火炬，在仙人之炁的笼罩下，愈发显眼。
　　“如果仔细感受，那么就能知道，他们修行的是什么功法，以及着重修炼的地方。”
　　乐弈琛的声音陡然从她的脑中响起，如同迷雾中的一点萤火，穿透了她的灵魂。
　　林玉瑾深吸一口气，将他的炁引入了自己的经脉，试图去感受。
　　从她彻底接受乐弈琛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似乎就有了一些不同的联系。
　　比如乐弈琛的炁，如今面对林玉瑾，已然是变得十分包容。
　　“我试试……”
　　林玉瑾深吸一口气，引动着身上的那一股炁，尝试去摸清稷泽和峚山的诸人。
　　“来，先从泥丸开始走，再一点一点往下。”乐弈琛引导的声音响起，逐步指引道，“慢点来，你的炁不算稳，我会牵引住你感受。”
　　找这些弟子异于常人的地方着实是容易。
　　如果说普通人的双眼，最多算个目光如炬，那么这个异人的眼睛，就像是塞了一双月亮一般。
　　而他们修行的部位各不相同，在这股炁的导引下，就更显得千奇百怪了。
　　有的人的手臂，就如同横生枝节一般，炁的流通着实恐怖，不过配上了他们常人一般的身体，倒显得十分不协调。
　　还有的弟子专门练的腿脚功夫，就像是两根粗壮的木桩上，插了半个身子，显得脚重头轻了。
　　更何况，还有的是内炼，这种的倒是最显眼，毕竟正常人的五炁没那么磅礴。
　　“简直是……群贤毕至。”林玉瑾感受着这么 一群千奇百怪的弟子，只觉有几分特殊。
　　毕竟如今炼炁的弟子不算少数，什么堂亭山，爰翼山，岳崇山……这些堪称大山门的门派都在暗自较劲，研究着内炼。
　　不过当下他们所研究的，自然还不完善，走火入魔或者炼歪了的比比皆是。
　　这些稷泽和峚山的弟子，不知是哪里得来的传承，能在炼成这样的情况下，还没有代偿或者走火入魔。
　　那就只能证明，他们果真是经过了巫族的改造。
　　要么接受了那些与众不同的炼炁方式，才能在这种形体下保持着脑中清明，要么就是像不死民那样，被巫族当作了实验的容器，才得来了这些机缘。
　　林玉瑾这么想着，只觉心底附上了层层寒霜。
　　他们真是丧心病狂，如今竟然连民间的盛会都不放过！
　　若是再拿出了什么不死药，莫不是二十年前的斗争又要重演了？
　　“感受得如何？”
　　乐弈琛伸出手，轻按着林玉瑾紧皱的眉头，试图松解开。
　　“啊……”林玉瑾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指，道，“我只觉很奇怪呀，到底是怎么练的，能把身体开发到这种程度？”
　　“哦？”听了这话，乐弈琛挑了挑眉，“何意味？”
　　林玉瑾掰着手指道：“你想想，他们有的弟子只练眼睛，有的弟子只练上肢，有的弟子只练下肢。”
　　“嗯，是啊，他们确实。”
　　“那，你想想呀，如果他们打算飞升，还没有练全身，也没有练心性，那岂不是只能分批飞升了？”
　　“分批飞升？还有这说法？”
　　乐弈琛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如果在天门外，突然一双腿，或者一双胳膊、一对眼睛，突然练成了，飞上来了……”
　　话音未落，乐弈琛就伸出手，又按了按她的脑袋，轻声道：“不会发生这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