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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变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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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挥动着翅膀,在雨中卷起气流。
还未等它落在窗沿,就被定在了半空中。
倾盆暴雨终于在临近夜晚时逐渐转小,岳崇山上空只余下微茫的雨帘。
随着屋内的一个响指,白鸽才再次扇动起了翅膀。
但这段距离并没有让它费力,因为是通过乐弈琛的炁直接托举而来的。
“看看你师父给你写了什么。”
他从榻上站起身,腰上松松垮垮地系着女人的外袍,遮盖住某些地方。
林玉瑾已经近乎脱力,斜倚在榻上,想让他点起蜡烛。
仙人不需要蜡烛就能夜视,但她目前还做不到。
“快给我看看。”她在榻上伸出手,却感觉自己似乎连捏起纸张的力气都没有。
乐弈琛坐到她身后,将她整个环抱在自己身体内,让她完全靠在自己的身上,才摊开了那张宣纸。
“师父写的什么?我看不清。”
林玉瑾扭头,轻轻嗅着他身上的香味,心思不知怎得早就又飘到了他身上。
原本风光霁月的岳崇山大师姐,此刻早已将之前衣钵相传的师门抛掷脑后,整颗心都被欲望填满。
“他的意思是……让你找点事干。”
乐弈琛俯下身,又吻上了她的唇。
一呼一吸之间,两人体内的炁随之而去,在他们的体内相合。
“那,怎么回?”
从他的怀抱中抽出身,林玉瑾看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问道。
“嗯,你想干什么?”
乐弈琛轻声耳语。
“想。”
“呵,”乐弈琛的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梁,“还没吃饱?先想点正经的,想好了,就奖励你。”
“要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都可以。”
乐弈琛宠溺地摸着她的发尾,牵起一绺,将它和自己的头发打起了结。
“嗯,那要不,研究一套剑法,或者,研究一些新的理炁思路?”
“剑法倒是可行,不过按照你的体质,如果想要教人理炁,估计是有点做不到。”
“为什么?我作为不死民,按理来说,炁应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可是,人之生,炁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你父亲若是人类,那么等到他留下的先天之炁耗尽,所留给你的,那才是永久的寿命。”①
“可是,明明炼炁的精髓所在,就是要减缓体内炁的流失啊,为什么对我而言,反而把炁耗尽,才是正途?”
“我也不太明白,可是我发现,当你的炁越来越稀薄,你的本身所能迸发出的力量,反而更多。”
“那我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呢?”
“你本身或许感受不到,但是我能。”乐弈琛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脊椎,“这里,改变最大。”
“这里能有什么改变的……”林玉瑾一把抓住了乐弈琛的手腕,“不就是打通祖脉的时候消耗了一下吗。”
“不一样哦。”
“那我可要早早地耗费掉我的那些先天之炁,毕竟永生不死,那可是所有修士求之不得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个族群,他们先天就是不死的,名声曾响彻三界,那么为什么,人会想着成仙,而并非通过加入那个族群去长生?”乐弈琛突然问了她这么一个问题。
“难道说,那个族群已经彻底丧失了希望?或者是彻底沦落在了世界的边缘?”林玉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乖乖回答。
“你想,如果让你获得长生,但是代价呢,是抛弃一样东西,你会怎么选择?”
“嗯……”林玉瑾托腮,思考道,“首先舍弃掉的,那一定是七情六欲,荣华富贵,虽然我现在也没有;还有就是,嗯,在人间的一些所求吧。”
“嗯,那如果,要舍弃你最重要的东西呢?”
“我最重要的东西?难道是我的税钱?每年五算,赚的铜板全用来交税了。”
“哦,那你今年还想交吗?”乐弈琛把玩着两人的头发,言语间竟有些紧张。
“嗯,看丹阳会能不能捞一笔,如果能捞回本,那我就交。”
“回本是一回事,交税是另一回事。你想想,如果你一手能在丹阳会赚够了钱,一手还不用交税,岂不美哉?”
“不对啊,”林玉瑾在他的怀里侧过身,“你堂堂仙人,难道不能搓搓手指就掉出来满地的铜板吗?怎么还需要我亲自去赚?”
“喂,这意义可不一样,一个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个是不劳而获。”
“哼。”林玉瑾轻轻扭了他腰上的肉一把,“你就是不想干,哪里来的这么多借口。”
“不想干?哪里不想?”
天旋地转过后,又见到了小阿乐。
“好了,好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林玉瑾将他推开道。
他翻下身,躺在了林玉瑾的身边:“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你还愿意舍弃什么别的吗?”
“还有什么别的?”林玉瑾不禁感觉有点好笑,“我一介布衣,还有什么可以舍弃的?”
“如果,是样貌呢?”
黑暗里,他琥珀色的瞳孔泛着光,映出面前女人的脸。
那么仙姿玉色的女人,还不知道如果真的变成了那副样子,会是怎样的做派。
“如果我没了这张脸,你还会喜欢我吗?”
“啊。”短暂的惊诧过后,得来的是更为肯定的答复,“那当然,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是阿瑾。”
“你问我这个,是不是你早有预感,如果我彻底变成了不死民,那么我的容貌就会不复存在,对不对?”
乐弈琛没有想过,林玉瑾能从这只言片语中得出这些。
先天的仙不懂人间的弯弯绕绕,故而有一些仙人少言寡语,就是为了凸显出他们的安分随时。
“是不是已经有端倪了,就在脊椎上?”林玉瑾缓缓翻过身,露/出/洁/白的背脊:“你能,让我看看吗?”
乐弈琛伸出手,想要再去抚上她的腰沟,但还是叹了口气,从腰上系着的外袍的袖中,取出了一面铜镜。
看着乐弈琛此刻的做派,一直偏头看他的林玉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袖中啊。”他云淡风轻地答道。
“我的袖中,也算袖中吗?”
林玉瑾摸索着扑上前,翻了翻自己系在他身上的外袍,可是这分明就是普通的纱衣而已,哪里有什么仙器。
“好了好了,快翻身,让我仔细看看。”
一片漆黑中,她只能任凭着他摆布。
一阵冰凉过后,铜镜被递给了她。
林玉瑾能看见,那片铜镜开始发光,然后浮现出的,就是她纤细的腰肢。
“哇啊!”
林玉瑾心下一惊,陡然松开手,铜镜就跌落在了榻上。
“怎么,不是你想看的吗?”
乐弈琛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拨了下来。
“它,它竟然会发光……”
“这个镜子就是这样的,我们的阿瑾这么厉害,吓不倒你的。”
听了他的话,林玉瑾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去看镜中的图像。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她却感觉有一些陌生。
“奇怪,我的脊椎的沟沟上,为什么这么阴暗?而且,我的后背,应该是没有胎记的才对……”
铜镜中显像的,女人的脊椎早已变色,甚至已经辐射到了周围背部白皙的皮肤。
那分明是只属于尸体的灰青和褐黑。
正常的人类,身体是不会出现这个颜色的。
对比着,林玉瑾小心翼翼地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
不疼。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黑夜里,女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
“所以你才会问我这些,也会在我打通祖脉的时候,那么担心我?”
“我……”乐弈琛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知道,传闻中的不死民都是不见人的,哪知道是这种变色啊!
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②
或许是感受到了乐弈琛复杂的心绪,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
“不用解释。”
她的话语,在黑夜中反而更显得悲怆。
“我知道,你选中我,也是因为我有不死民的血脉。”
“我也知道,先天所造,没有完美无缺的。”
“就像是人,有了智慧就有了谎言,也像是老虎,有了强大的实力,却没有足够的智慧和寿数。”
“但我也知道,如果能有无限的寿命,而代价是一直顶着这副皮囊,那么我愿意,因为这也算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就连秦始皇想要长生不老,也要举全国之力。”
“可对我而言,这是母亲的馈赠。是她血脉的传承,带给了我生机。”
“在你来到我身边之前,我只不过是世间万千普通修士中的一个。”
“或许有点天赋,或许有点能力……我以为我的一生都要交付给岳崇山。可是你从天而降,让我看到了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让你能带我登仙——直到你带给了我真正的希望。”
“我想要修仙,想要逆天而行,想要凌驾于众人的力量。”
“是你给了我一条可窥的路。”
“到那时候我就相信,无论以后你是什么形态,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做你在人间最诚挚的守护者,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如果能让你完成你的宿命,回到天上,那我宁愿不要这副皮囊,顶着完全的不死民形态。”
“我不在乎这看起来有多么奇怪,也不在乎我的长相会不会恢复,至少现在还没到想这些的时候。”
“所以,你不用跟我解释。”
“因为自从你降临的那刻起,我就知道,我已经不能按照正常修士的标准去衡量,去生活。”
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牵到自己的匈前,感受着那颗已经开始缓慢跳动的心脏。
“你听,它现在,只为你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