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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狐面巫医 不想让她和 ...

  •   长公主府外,站着的狐面巫医,果然是昨夜淡客居的主人。
      今日他仍旧戴着昨夜那张靛蓝色狐面,却换了身碧色长衫,黄昏的旖旎晖光下,另有一番韵味。
      春梨清晰地看见他在瞥向自己时,眼睛睁大了些,像是意外她也会在这里。

      但狐面人却没有同她打招呼,而是向岑舟行微一躬身,道:“草民来诊治殿下的病。”声音依然喑哑难听。
      他的礼行得十分敷衍,满是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此时岑舟行也懒得同他计较什么礼节,只想尽快和春梨一起回王府。
      遂摆摆手,向一边的婢女吩咐道:“本王还有要事,梅儿,你领他进去。”

      春梨看了眼狐面人,转而对岑舟行道:“王爷,我对巫医之道有些兴趣,想随这位公子一起再诊断一番,涨涨见识。”
      这其实是她的托词。
      巫医之道,她亦然擅长,没什么涨不涨见识的。
      她只是没来由的对狐面人有几分好奇。
      总觉得,不止是昨夜,应当也在别处见过他。

      “先用过晚膳再说吧,你都一日没怎么吃东西了。”岑舟行想了想,转头对唤作梅儿的婢女说,“留这位医师在公主府内用膳,稍候等本王和春梨姑娘回来再行诊治。”
      “倒是也好……”春梨刚说完,狐面人便接着说:
      “姑娘与王爷既要用膳,不如捎草民一起,也省得麻烦了长公主府。”
      他理所当然般说着,好似这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岑舟行方才就已看他有几分不顺眼,他此时又要来挑衅,实在令他不解到快发笑,“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本王何等身份,你又是……”
      春梨正在为与岑舟行两人共处一室之事发愁,狐面人的话无疑给了她一个台阶可下,究竟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王爷,与公子用完膳后再一齐过来,的确便利些。”
      “这、这不合规矩。”
      “王府之内,王爷不就是规矩么?”

      春梨的话叫他无从反驳,他甚至曾经将这话奉为圭臬,在自己的王府内随性惯了。
      他蹙眉冷着脸应下,哼了一声,余光瞥向狐面人,“你倒是好福气。”

      于是,一行三人上了马车。
      岑舟行扶着春梨先上,接着自己要上时却被狐面人旁若无人般挤开,率先上了马车,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把春梨和岑舟行隔开。
      若不是春梨在场 ,他还须得保持矜贵的身份,此时定然要骂他“庶民无礼”。

      马车内氛围微妙,谁都不发一语,连呼吸都快凝滞一般。
      在沉默的时候人总是容易四处乱瞟,春梨忽然盯在狐面人露出的纤长而白皙的脖颈之上,他面具边缘处下颌线的弧度令她又一次想起某个不愿再提的人。
      世上怎么会有人这般相像?

      她甚至开始想象叶寻戴上同样狐面时的模样,兴许也与眼前这个狐面人相差无几。

      “咳咳。”岑舟行大抵是注意到春梨的目光停留在狐面人身上,很是刻意地清咳几声,将她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春梨循声望去,“王爷病了吗?”
      “许是受了些风寒,不如春梨你帮我把把脉?”

      他的手才刚伸出来,便有一柄扇子打在他的腕骨之处,他立即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被打中的皮肤霎时红了一片。
      狐面人似笑非笑道:“抱歉,草民不知轻重了。王爷应当不会怪罪于我吧?”说罢,不等岑舟行开口,又道,“其实草民只是想提醒王爷,听王爷的咳嗽沉稳有力,是没有风寒之险的。故而也不必让这位姑娘替你看诊。”

      春梨盯着狐面人看本就让岑舟行对他加倍不满,又被他揭穿了装病一事,顿时脸色铁青,即便春梨在场,他也忍不住道:
      “本王自然康健过人,倒是你——声哑体孱,却有短命之兆。莫非医者不能自医,你竟不知吗?”

      春梨原以为以狐面人这般不忍不让的个性,必然会狠怼回来,却不想他竟无言了。
      岑舟行说得太过了些,狐面人的确无礼,也不至于要被他咒短命。春梨身为医者,都瞧不出狐面人身上有什么疾病,身体孱弱更是虚妄之事。
      她看着岑舟行,正思索着要如何开口才好,却发现岑舟行的侧脸、下颌线,也与狐面人有几分相像之处。

      她本还有三四分妄想,狐面人会有可能是师尊。
      眼下再看,或许天下人长相相仿是极常见之事,是她多思了。
      心底一沉,一时也忘了要调和两人的事,遂也跟着沉默。

      岑舟行果然备下了极丰盛的晚膳,道道精致无比。明亮的烛光下,岑舟行把狐面人无礼一事抛之脑后,微笑着邀春梨入席。
      “头一回与你用膳,也不知你欢喜吃什么,就都备了些。”
      岑舟行一一为她介绍各色菜式的口味特点,又命婢女给春梨夹菜,短短几句话间,春梨面前的碗里堆满了佳肴,垒得如同一座富贵的小山。
      “王爷费心了。”

      “小事一桩罢了。你都欢喜些什么?我记下,明日再吩咐庖厨做。”王爷眼中早已将碍事的狐面人全然忽略,满心都是春梨。
      春梨一时不知从何下筷,王府内的菜自然是样样都好得挑不出半点刺。
      只是她素来不喜荤食,这些蜜得流油的荤菜着实叫她有些为难。

      忽然,在一群红肉白肉之上,叠了一筷子的翠玉般的菜叶。
      是狐面人夹给她的。
      这一筷子让春梨和岑舟行都愣住了,就连狐面人自己也愣住。
      他的举措像是习惯之后下意识产生的,不经思考,流畅如许。

      “我只是看这位姑娘似乎不喜食肉。”
      他头一回在春梨面前流露出些许窘态。

      “多、多谢……”
      春梨亦无措道。

      但比起他的举动是否近乎越界,更令春梨在意的是他夹菜这个动作本身,分外熟悉。
      侧颜、身形、脾性以及举手投足,一点一滴,仿若要拼凑成什么似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的心思已不在吃饭一事上,而是一面嚼菜,一面悄然观察着狐面人。

      可他之后再也没有过可疑的行为,春梨再怀疑他,也不能冲上去把他的面具一把拽下,抛出一句——“你是叶寻。”
      她赌不起。

      她怕他不是叶寻,更怕他就是叶寻。

      如果他是叶寻,这一系列所作所为,又像是要给她希望。
      可她已经经不起得而复失之痛。
      不若将怀疑埋在心底,不要主动提起。

      一顿饭吃得囫囵吞枣,谁都心不在焉。

      回到长公主府后,有一婢女迎了上来,看到春梨有如看到救星,眼睛一亮。
      她不忘先向岑舟行行礼,才向春梨道:“姑娘,殿下喝了您的药后好了许多,眼下刚醒,您快去瞧瞧吧。”
      春梨立即跟着婢女冲进去,快步赶到长公主的寝殿,那三名年轻公子仍在床榻边上侍候,其中一个握着长公主的手。

      长公主清醒之后双目浑浊,面色憔悴,但已比之前好上许多。
      春梨过去之后公子们顺势退让开,殿下的目光便落在春梨身上,带着种权势赋予她的审视之意。
      “你是何人?”
      “奉命为殿下诊治的医师。”
      “如此年轻。”玉宸长公主道。
      因年轻,初入江湖时春梨也很不受待见,她也习惯旁人这样说,并不在意,而是直奔主题:“殿下在半月前,参与太妃寿宴之时,可曾撞见过什么骇人之物?”

      玉宸的神思并不清明,恍恍惚惚地盯着上方,“不……”
      观这模样,应是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事。

      这时,层层帷幔外响起了争执声,下一刻,狐面人竟不顾体统走了进来。
      “你——”
      就连春梨都很是意外。

      边上站着的公子和婢女们愕然,紧接着齐齐指着他道:“放肆!”
      狐面人却像没听见他们的指责似的,坦然站在春梨身侧。

      他看了一眼躺在榻上深陷混沌的长公主,便看向春梨,“姑娘作何诊断?”
      春梨道:“殿下是有中魇之状,唯有解开心结方有挣脱的可能。可她如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问不出根结。”
      “巫族中有一术法,可夺人记忆。不知姑娘是否知晓?”

      春梨立即明白眼前的巫医是如何打算的,但巫族在当今世上已然是一种讳莫如深的存在,夺人记忆又是邪道所为。
      身旁还有那么些公主府内的人,他竟也说得出口。
      “……知道。”
      她不仅知道此术,还曾从师尊那里学过。

      “公子难道想用此术找出殿下病倒之由?”她边说边看边上婢女和公子们的反应。
      但他们眼神茫然,对这些字眼并不熟悉。
      还好,都是些身处庙堂之人。若换做是江湖中人,这会儿恐怕早已翻了脸。
      “如此不甚妥当,何况……何况要行那巫术,也需要……”

      她没说下去。
      那巫术要施法者和被施法者十指相扣、脖颈相交……
      即便真能治好玉宸长公主,事后也会因大不敬而被处刑吧。

      “姑娘很是了解此术么。”狐面人缓缓靠近她,身上的淡香又一次钻入了她的鼻尖,似有若无的撩拨,在她耳边轻声道,“既然了解,不如亲自试试。在下毕竟是男子,不可冒犯了殿下。”
      男女有别,是而需要保持距离。
      然而他眼下的行径,却是全不把这一规矩放在眼里,唇瓣几乎要贴到春梨的耳廓。

      春梨甚至能体会到他身上的温度。
      呼吸一滞。
      他在附耳与她说话时,声音不再喑哑嘲哳,而是富有磁性且沉稳。

      “师尊……”春梨下意识唤出,微不可闻。
      出口之后意识到自己错认了人,忙退了几步,深深呼吸一番,道:“抱歉。”
      “抱歉什么?”狐面人没有听见她无意识的呼唤,“姑娘怎么想?”

      春梨看了看婢女们,压低声音道:“这毕竟是巫术……”
      “难道姑娘也视巫族为不祥么?”
      “我自然不是。”她立刻否认。

      她自己便是出身于南境深山的一支巫族,又怎会瞧不上巫族。
      但世人对巫术有太多的曲解,就如江湖总是说她曾经的师尊是可恨可耻的歪魔邪道。只有她知晓师尊从不杀无辜之人,他只是行事不留情面而已。

      于是,妥协道:“好,我会试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狐面巫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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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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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