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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都别肖想 她在等的人 ...
叶寻一晚上辗转反侧难眠,甚至有几回已经走到春梨的房门前,想着要开门与她说几句话。不谈真实身份,随意聊几句也罢。
却都忍耐住了。
夜早已深了,为这种无谓之事去打扰春梨休息,是他绝不会做的事。
只是他实在难安,反反复复想着与春梨同行的男子是谁,春梨进京又是为了谁。
于是,这一夜根本没睡好。
以至于春梨他们一早离开淡客居这件事,也未能察觉。
他起来那会儿已经快过了午时,仔细梳洗了一番,再度戴上狐面,便要去寻春梨。
可人去屋空,无论是春梨还是那个不知好歹的混账都已经不见。
他找遍整座宅院,也仅在正堂内看见一锭银子和一枚成色上好的明月珠。
银子么,必定是春梨放的。
这孩子素来懂事,有恩必报的个性,与他倒是一脉相承。
明月珠却不像春梨会随意赠人的了。春梨手上有没有此等昂贵之物尚且不提,他的春梨又不傻,不过是收留之恩,犯不着用这种价值连城之物来报答。
那老道士看着穷酸得紧,不可能有夜明珠。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混账放的了。
什么意思?炫耀?
叶寻冷笑一声,掂起明月珠便欲随手掷到看不到的地方,省得碍了他的眼。
可刚一拿起,手便顿住了。
明月珠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凉的力量,其内竟然有着特殊的灵力。
明月珠出产之地他大约知道,大部分明月珠上边都或多或少有些深海的气息。这一枚却是略有不同,它的深海气息较寻常的明月珠要重上许多。
深海……
这小子来头不小么。
他冷哼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将明月珠收入储物囊中。
至于银子,改日再想想法子塞还给春梨吧。
来历不明的小子拐走了春梨,目的地应当还是京城。
梨儿去京城他能理解,尽管他实在不愿意承认也得认下,京城那厮与梨儿的关系还行。
但昨夜那男的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和岑舟行什么关系?
为何梨儿进京要带着他和一个破破烂烂的老道士?
这一切一切的疑点,似乎只有在京城才能解开。
而他此行的目的,也正巧是京城。
他这些余生,注定只能在暗中守护着春梨,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肖想。
譬如他分明比任何人都需要拥抱她进怀中,却又必须比任何人都忍耐和克制这种“需要”。
他知道他与她不能结下良缘,唯有暗中相伴。
他不能肖想。
但,某些人也一样没资格肖想。
正如他所言,配不上的便是祖坟冒尽了青烟也终究配不上,迟早得让某位自视甚高的王爷解解这个理。
*
瑞王岑舟行这些天不是在长公主府盯着病情,便是在京城城门附近翘首以待。
盼星星盼月亮,今日终于盼来了意中之人。
不过,春梨边上,竟有个他不认识的愣头青。
不是叶寻那竖子。
是个面容清秀,神情纯粹的年轻公子。
自然,春梨是不晓得也不愿管他内心这些波澜壮阔的,只听他说:“春梨姑娘,一路舟车劳顿,随我回王府先歇个两日吧。”
春梨下意识摸了摸脸,这些天赶路可能还真有些憔悴和疲态了,“不必了,我们还是尽快去瞧瞧长公主殿下吧。”
岑舟行岂会听她的,“你瞧你,脸色这么差,也快到午时了,我先带你去酒楼用膳,再去看皇姑母。”左不过长公主也病了半月了,又不危及性命,公主府内有的是御医。
“吃饭?好啊好啊,今日赶路的确饿了,先吃饭也好。”湛回风蓦然道,显然已开始期待接下去要吃的山珍海味了。
岑舟行不耐烦地看向湛回风,“阁下何人?偷听本王与春梨姑娘交谈有何歹意?”
偷、偷听?!
湛回风瞪大眼睛,他明明一直光明正大站在春梨边上,什么叫“偷听”?!
这自称“本王”的男子怎么同昨夜那个疑似杀人狂魔的狐面人一样讨厌,先开始无视他不说,如今还污蔑他。
自从来到这里遇到老道士之后,就没碰上过什么好事。
他下意识想起老道士对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阵发毛。
难道真叫那老道说对了?
他立刻甩甩头把这荒唐的想法甩走,他是为了救人来的,遇到些搓磨也该渡过去。
春梨替他解释道:“这是湛公子,路上认识的,碰巧都要来京城便同行了。”
岑舟行劝道:“春梨,你向来善良正直,但某些人说不准心存歹意,你可不能谁都相信。”
“我心中有数。还是尽快去看看殿下的症状吧,病不可多等。”春梨不愿在这些事上和他争论任何,也同时与湛回风道别,“你预备去哪?待我这里忙完了便去帮你。”
“嗯……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却不知她住在何处。”
春梨困惑道:“那你要如何救她?”
“我……”湛回风有所介怀般看了眼岑舟行,就把春梨拉到一边,单独和她说,“其实,我给她下了一个法术,我能知道她大致的方位,只是说不上在何处。”
“你和她不熟吗?”春梨问。
“只有一面之缘,此事说来话长了,往后有机会再同你说。既然你我都还急着去救人,就在此别过吧。若我没能救成功,会在此处等你。”
“好。”
话毕,湛回风转身离去。
而岑舟行对他和春梨说悄悄话这件事很是不满,追问春梨说了些什么。
湛回风提到的毕竟事关江湖,修士的法术,不好让外人多了解。
“修仙的事儿,你感兴趣不如去灵霄宗拜师学艺,便都知晓了。”她一言蔽之,是知道岑舟行对修行一事丝毫不感兴趣。
果然,他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可对长生不老悟道登仙无意,何况春梨你生来不能修炼,若独我长生而不能同你共白头……”
他的话从来肉麻且直白得紧,春梨很受不了,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快走吧,长公主府在何处?”
岑舟行只当她害了臊,扬起唇角邀她上马车。
不能修炼一事,是大约十五六岁时她才得知的事情。
此事,与她和岑舟行的相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追溯往昔,十五六岁的年纪。
彼时正值秋末,秋雨连绵不绝,绛都山上有如刺骨之寒。
师尊有要事外出,她只身守家,叶寻不放心,他在江湖中树敌颇多,难免会有人趁他不在时对他身边人动手。
于是,设下一阵法,不可进出。
她坐在连廊听雨,手中翻着卷子,越看越觉得没劲。
叶寻不在家,做什么都没趣味。
索性甩了古卷,打了把纸伞在庭院中用树枝写叶寻的名字。
刚学会写字那几个月,反反复复写的最多的不是“春梨”就是“叶寻”,师尊要她永远记得他。
起初,写得烦躁,而今再写师尊名讳,却发觉心中似有淅淅沥沥的细雨滑过,濡湿了心底最深处那一份柔软的情意。
微凉的秋雨,如思念一般片刻不停地落下。
“师尊,到底何时回来?”
她呢喃道。
“咚咚咚——”
敲门声猛地响起,如雷贯耳。
春梨立即站了起来,伞也脱手,心中激奋不已——师尊回来了?
她冲向门口,打开门却看见一个华衣男子狼狈地倒在门外。
“救……救救本王……”
“本王,你是谁?”春梨涉世不深,还不懂他自称“本王”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不是她在等的人。
“本王是瑞亲王,救……”他说得断断续续,身上全是雨水,俨然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了。
春梨退了半步。他是陌生人,师尊教导过,不要让陌生人随意靠近自己,防人之心绝不可无。
但她毕竟不忍见人在自己面前这般痛苦,下意识问道:“你受伤了?”
“不明显吗……?”岑舟行伸出一只沾满血的手,春梨这才发现,他身下有鲜红的血随着雨水往低处流淌。
春梨转头去屋里找伤药,虽然不知道如何治,但师尊说过有一种药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想着大抵能用上,她便取了当时不解有多珍贵的丹药,丢给了门外的岑舟行。
“你……就不能出来替本王……包扎一番吗?或者……扶本王进去?”他有气无力地指责她,同时勉强打开丹药瓶。
“这丹药很灵的,吃了你就会好。好了就赶紧离开这里。”
岑舟行半信半疑地咽下丹药。
换作平时他绝不可能吃陌生人递来的药,但眼下他没得选。
吃了没多久,他的伤口果然愈合了,身上也不痛了。
恢复力气之后他并没有听春梨的话离去,而是要求春梨开门让他进去休息。
他在山中辗转流离,失了方向,需要休养几日。
但春梨警惕性很强,不肯开门。
何况开不开门都一样,有阵法在,岑舟行是进不来的。她也一样出不去。
岑舟行问道:“姑娘芳名为何?”
“……与你何干。”春梨不想说。
但在小居内无聊了这么些天,忽然有个人说说话,似乎也挺有意思。故而她没有离开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岑舟行聊着。
“本王……不,我叫岑舟行,如何?这样你该礼尚往来地告诉我你的芳名了吧?”
春梨默默记下礼尚往来这个词。师尊还没教过。
师尊教的是: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行我素、以己为先。
“我同你说半天话,你怎么也不理我?”岑舟行忽然道。
“师尊说,不能让别人进来,所以你死心吧。”
“你还怕本王窃物不成?”
“不是。”
“那你犹豫什么,开门,我都好几日滴水不进了。”
春梨还是想拒绝,却听见他忽然痛呼一声,透过门缝,她看见岑舟行竟吐了一地血。
她顿时慌乱不已,想着:不应该的,吃了那个丹药应该会好起来的……
眼见岑舟行的状况越来越不对劲,春梨心一横,回屋寻找解阵的法术。
她运气不错,很快便找到了解开师尊布下的阵法的解法。
她刚冒着雨奔回去,对他说:“你等等,我这就解开阵法开门。”
话音刚落,她当真解开了阵法,可是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感知。
再睁眼时,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靠在师尊的胸膛,他就这样静静怀抱着她,给她一点点喂着汤药。
“师尊……你回来了。”
“是,我再不回来,你都快被歹人害死了。”叶寻没好气地答道。
但春梨却觉得心里很是温暖,此前因思念而起的凉意一扫而空。
她迷迷糊糊地问:“对了,师尊,我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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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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