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如他》琴声泠

25、抵达东海 要不然，下

　　禹清音没有想过自己对于那龙族少年是何种感情，但她想，应当不是爱。
　　但明梨的假设让她不由得认真想了想，在晃动的马车内静静地想了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
　　“我若欢喜他，自是不在意这些。生也好死也罢，匆匆的一生，何苦不尽兴？自然，他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天下男人多得是。”
　　她说罢，又说：“他要是不识好歹，明梨妹妹，姐姐给你物色新的。”

　　“可我只喜欢他，旁人……我实在没有那想法。”明梨叹了口气，折着身子低头。
　　禹清音想了想，此前见过岑舟行那混小子对明梨如何一往情深，愣是打动不了她。
　　当时还觉得奇怪，自家皇侄条件也不差，生得倜傥，脾性虽不怎么好，对明梨却是好得无话可说。这样好一个人，偏偏不能使她动心。
　　现下倒是明白了，这小姑娘早已心有所属，还是个固执不移的个性。

　　至于明梨欢喜的那人么……除了长得比自家皇侄好些，也更聪明些，禹清音没瞧出来他哪好。

　　她心里想着，明梨这性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但日子还长，谁晓得哪日她就会放弃冷冷的师尊，转头看看她家热情恳切的岑舟行呢。

　　“你同姐姐讲讲，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吧。”
　　离东海起码还有两日的路程，山高水远的，明梨索性也同她说了说过往的事，聊以慰藉。

　　讲到两年前，叶寻将她逐出绛都山那一段，禹清音气得摔扇子，骂道：“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不过惦记他了些，也不知他矜持个什么劲！”
　　长公主率直，逗笑了明梨。
　　“我也不懂，师尊他分明也是欢喜我的，那年却这样狠心。”她说，“许是因为我不能修炼，而师尊可以。我们的终点相差太多了。”

　　禹清音握住她的手，连连摇头，“傻姑娘，我若是他，恨不得在这一百年内往死里珍惜你，怎么舍得你离开？他一定别有缘由。”
　　她这番话，竟让明梨霍然开朗。
　　对啊，怎么会？
　　她忽然站起来。

　　但马车动荡颠簸，明梨重心未稳，一下子摔了回去。
　　禹清音见她急成这样，不禁一笑，“你也别太纠结这事，感情的事，最急不得。”

　　明梨满脑子想着事，全然未将长公主的话听进去。
　　她想，说不准，师尊是有苦衷的。
　　他完全可以说出来他们一起面对，而不是憋着隐瞒她。

　　要怎样，才能让师尊说真话呢？

　　可惜这世上没有让人吐真言的蛊虫，否则她早给叶寻用上了。
　　等等……
　　蛊虫？

　　她怎么忘了这茬，她会下蛊呀！
　　有种蛊名为情蛊，分两类。
　　一类，种下子蛊后，那人会对持有母蛊者一往情深。
　　另一类，可以鉴别一个人的真心。如若对方有真心欢喜的人，便会受情蛊所控，随心中情意而行。亦能够听凭持有母蛊者的一切吩咐。

　　柳暗花明之际，她忽地颓了下来。
　　首先，制作第二种情蛊的材料极难找齐，纵使她自下山以来便一直在积累各种蛊毒的材料，要炼制这蛊虫，还是差了几味。
　　其次，在叶寻身上种蛊，无异于班门弄斧。
　　他那么警觉，又很了解蛊虫。甚至她的炼蛊技艺大多都是由叶寻所授，包括这情蛊。

　　但是决定了的事，便不欲再更改，任重而道远也要去实行。

　　“你怎么了，突然兴冲冲的。”禹清音满腹困惑。
　　“我想好要怎么做了。”

　　*

　　抵达东海的海岸边沿，已是三日之后的事。

　　因为分乘两车，一路上，明梨、禹清音都不怎么同叶寻说话来往。
　　这倒也正合明梨之意。
　　她正需要与叶寻保持距离，避免被他发觉自己打的什么主意。
　　待到了龙宫之后，若是事情顺利，还能趁此机会炼好情蛊。

　　海浪层层地卷着拍在滩上，泡沫转瞬即逝。
　　浪潮的声响恢弘，静静地听上一阵，俨然能从中听出些生命的庄严。海水孕育、滋养着无数水族，就如土壤之于人族一般重要。
　　风袭过三人，掀起衣摆，飘然如梦。
　　风景甚美。

　　明梨从未真正到过海边，这是作为一个生在深山、长在深山的人头一回看海。
　　无论从前听人用多么绮丽的语言说海的壮阔，都不及设身处地地这么短短一瞥来得深刻。
　　她望着出神。

　　而禹清音也另有心事似的，远远地望着东海某处。

　　这三日的疏远，足让一向自持的叶寻也隐隐有些沉不住气。
　　他主动朝明梨走去，长身玉立在她身侧，一时间也想不到找什么话题开口。
　　遂很没来由地问她：“你心情不好么？”

　　实际上，心情不好的另有其人。

　　明梨歪歪头，她并没有垮着脸，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只好答道：“嗯？没有。”
　　“是么。”他没情绪地回了句。
　　怎么感觉这人一副巴不得她心情不好的样子。明梨很不解地看他。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已背过身走远。

　　怎么看都不像没什么。

　　此时，禹清音走过来，瞥了眼与她擦肩而过的叶寻。
　　“你们聊什么了？他脸色差得像要吃人。”
　　明梨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禹清音点头，“可不是么。”
　　“可是，并没聊什么呀。”明梨显然不明白他不高兴的缘故。

　　禹清音思忖了番，不禁轻笑，推她，“知道了，有的人被你冷落了，这会儿估摸着在想要怎么让我离你远一些。”
　　因而，才会在看到禹清音朝明梨走过来时，周身气度如坠冰窟。
　　简而言之，就是吃醋了。

　　便是纯情如明梨也听懂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不禁脸红。
　　他似乎总是很容易因她而吃味，湛回风是一个，岑舟行也是一个。
　　“这男人善妒过了头，可不是什么好事。”禹清音拉起明梨的手。
　　“为什么？”明梨只觉得，叶寻是太在乎她，反而心里甜滋滋的，很高兴。
　　长公主与她并肩走着，慢慢道：“我府上有一位，姓孟的，便是太好吃醋了些。日日纠缠，怪烦的。”

　　孟公子么，明梨对他有几分印象。
　　在筵席上见过，眉目生得很好看，最为动人之处是，他那双眼眸，望人时总含情脉脉。

　　“禹姐姐与他们来往，也会嫌烦么？”明梨本以为纵横情场是长公主的兴趣，却不想她也会在这事上觉得累。
　　“自然会烦，这也是我常常出游的原因之一。”

　　但在这一点上，明梨恐怕永远不能和禹清音达成共识。
　　她欢喜一个人，或者别人欢喜她，想要独占对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自然，她也不觉得长公主有什么错处。
　　她是殿下，有权力享受俊美的公子郎君环绕，自然也有资格嫌烦。

　　这厢，叶寻只遥遥地看着她们在海岸线上漫步，心中不知想着什么。
　　百无聊赖间，忽然见海平面上掀起些波澜，形态不大自然，像是人为。
　　他定神盯了盯，感受到几分熟悉的气息愈发靠近。
　　辨认过后，叶寻扬唇笑了笑。
　　今日运气不错。

　　来者先是蓝蓝的一个小点，接着渐渐有了人形，停在明梨她们那边，神情怔然。

　　“你、你怎么、怎么会、来？”他简直像第一天学会说人话似的，支支吾吾地，甚至不敢看禹清音。
　　禹清音觉得他这反应，倒不像从前的她怕他，而转了形势，是他怕她，饶有兴味道：“我？不能来么？”
　　说着，还朝他走了两步。
　　“没、没有……”

　　明梨看戏看得正是上脑，却被一只手拽着，轻轻拉走了。
　　“叶寻，你干嘛拉我？”
　　她蹙眉表示不满。
　　“他们之间浓情蜜意的，你我不必多加干扰。”叶寻颇为正经牵着她越走越远，心里暗暗地赞了句湛回风。
　　好样的，来得正是时候。
　　这小子偶尔还是会做点好事的么。

　　终于有机会同明梨单独相处，叶寻的面色看着好多了，心情愉悦，脚步也跟着轻快。
　　明梨还不知他怎么就忽然高兴了，便已被他感染，忍不住也欢脱起来。
　　“真好，不必想去东海的方法了。”她暗自庆祝。
　　说罢，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长公主和湛回风。

　　其实光从外在上看，两人还是挺般配的。
　　一个端艳如花，另一个灵动俊秀。
　　只是个性上，却很难相合吧。

　　“其实，我原先还挺希望他们能成眷侣，不过想到禹姐姐大抵没那个意思，也就不想了。”她说。
　　叶寻看了看她，“究竟是旁人的事。我瞧她也未必当真无情。”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

　　又走了一阵，湛回风追了上来，“你们俩怎么越走越远了？”再一看叶寻，吓了一跳，“你、你谁？”
　　明梨一下想起，湛回风之前见到的都是叶寻戴着面具的模样，方才远远眺望，凭身段认为他是狐面人，看脸却又实在不像，因而吓了一跳。
　　明梨与他解释了一番，省去她与叶寻之间的全部恩怨纠葛，简要概括了他的身份。
　　湛回风这人吧，接受能力一直挺在行，没两三句就点头了，也不管他自己到底懂了没懂。

　　“行，既是你认得的人，便与我们一起去东海吧？”他看了眼叶寻，确认他的意见。
　　后者点头。
　　“那没问题了，走吧。”
　　他走在前头，领着明梨与叶寻往回走，路上提到：“对了，那个狐面人呢？我之前看他跟你关系不错，怎么没来？”
　　明梨在后方一拍脑门，得了，他这还是没听懂。
　　却也懒得再解释，“他不想来吧。”

　　禹清音在原地等着他们回来，端端地立着，仪态大方，此时已全无病中的孱弱模样。
　　“人已齐，出发吧。”她一面说，眼波流转地又望一眼湛回风。
　　他被她看得脸红心跳，忙挪开眼，应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