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休》又有闲

5、第 5 章 眉山的

　　眉山的月亮，得在水里看。
　　眉江顺着眉山一路向下，大刀阔斧般将眉山与人世斩了个对开。
　　山上是没有花的，种了树，却是松树，一年到头都是绿的，虽说这山郁郁葱葱分不清四季，却还是没什么看头，甚至是走兽禽鸟都鲜少出没，除开山顶上的几间茅草屋，便没什么生气了。
　　入夜时，山上要起雾，雾气不重，只笼了半江的山。等亥时，月亮便落在江中了。江内沉了半江的山，半江的雾，便放不下这月亮了，月色皎洁快要从水里漫上来。偏偏雾气笼了满江的水，这月亮就融在水里了，犹抱琵琶半遮面，勾的人心痒。
　　眉州的四个徒弟便是挑着这个时候下山的，四个小伙子拎了三坛子酒，蹑手蹑脚出了茅屋。
　　赵楚楚心虚的很，背着师父下山喝酒估摸着是他这辈子干的最出格的事情了，却被两个师弟夹在中间，堵着走。他不住的往后探头，哆哆嗦嗦的，就怕一回头看见师父拎着木尺过来打他手心。
　　“大哥，咱们不过是溜出来喝个散伙席，你这贼头贼脑的作甚。”赵绛被赵楚楚这模样逗的直乐。
　　赵楚楚快被这几个小子气晕了，戳着自家弟弟的脑门便骂“可不就是做贼！你们若是想喝酒去买上几十坛我也不拦着你们，偷师父的九曲酿作甚！这酒总共也就五坛，你们一下子拿走了三坛，明天的谢师酒怎么办！要是师父知道你们往酒里兑水，非得打断两根木尺不可！”
　　“大师兄你怕什么，从小到大师父最疼的就是你，打手心的时候都用劲最小，要我说那就是太听话了挨的打少才怕疼，你瞧小师弟，皮糙肉厚一个人就能挨两根尺子。”周游看着赵绛被戳的发红的额头憋不住笑，又将赵绛的手举到赵楚楚的面前，给他看赵绛手上的茧子。
　　赵绛瞪了周游一眼，拍开了周游的手，道“三师兄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手上的茧子是练刀法练出来的，哪会是打手心打出来的！”
　　赵楚楚被这俩人搅和的忘了生气，与二师弟齐楚搭手，将藏在草丛中的木舟拖了出来。
　　小舟是周游出眉山的时候偷偷问渔民买的，木船不大，船上总是萦绕着一股鱼腥味，却总算多了样消遣的事情。
　　前几年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四个也就丁点大，再添上四个人也坐得下，现在鱼腥味散了个干净，四人一同上船却有些勉强了。
　　老木船吱呀呀喘了好几声，赵楚楚刚踩上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船上的三人也缩着胳膊腿给他腾地方，赵楚楚摸着船身犹豫道“这船放着风吹雨淋近一年没下过水，现在一下子渡四个人，撑得住吗？”
　　齐楚直接伸出手直接将赵楚楚拉了下来，赵大被他这一扯往前一扑，倒在了三人腿上，立马慌慌张张挣扎着起来了。被他们这么一闹腾，船又不堪重负般闹了几声，吓得赵大僵着身子半倚在三人腿上不敢再爬起来了。
　　赵二被他哥这战战兢兢的样子逗的忍俊不禁，将自己的哥哥拽着领口提了起来
　　“哥，我们几个里只有你不会浮水，要这船真散架了也有我们捞你。”

　　船顺着眉江而下，无人执桨。
　　赵绛在船还未飘出去时就迫不及待的拆了酒，酒是入门时师父酿的，算起来封了得十几年了，酒香浓郁，还未入口便已然有些醉了。
　　赵绛替三位师兄斟了酒，船晃晃荡荡泼了不少，他低下头将泼在手上的酒舔舐干净，又吮了吮指尖。
　　酒有些重了，入口是果香，夹杂了一丝清冽的青梅味，再回味是泛着苦的，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
　　赵绛皱着眉头又灌了一口酒，“师父这酒酿的怎么入口甘甜余味苦涩，不好喝不好喝。”
　　周游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下，他不会喝酒，一杯与一口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醉的。酒气熏的他有些恍惚，看人都蒙了层纱。
　　赵绛指着他朗声笑了起来，“师兄，你这一口一杯酒，再喝几杯就要晕到后天了！”
　　周游未搭话，他替自己倒了杯酒，盯着杯盏里的皎月。
　　他又饮了一杯酒，说“明日，你们可以叫我周少侠了。”
　　他说的有些漫不经心，却融了半胸膛的雄心壮志，他灌了三杯涩的发苦的酒，将自己的豪情吐了出来，晒在了月光下，晾在了人前。
　　周游醉了，又没有醉。
　　酒后劲有些大，烧的不是胃，是胸膛。
　　齐楚放下酒杯，他只抿了一小口酒，却仍然感觉胸膛发烫。
　　他道“我日后要入大理寺，家父被百姓称做青天，虽然……我自然要为他正名。”
　　赵楚楚也举着酒杯道“我日后偏要参军，你们都道我胆小，等我戎马归来，可要让你们都老老实实叫我将军。”
　　赵绛想说，自己也要做个大侠，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蘸着杯子里的酒在船沿上写了个“命”字，又慌慌张张将杯里的酒水泼了上去。
　　秋风沾着水汽，顺着衣角往上漫，赵绛觉得有些凉了，酒水里似是藏了刀子，从喉咙流到胸膛，戳个口子，满腔热血淌个精光。
　　齐楚倒光了最后一杯酒，周游已经醉的说不出话了，抱着酒坛子靠在齐楚肩上打着盹儿。
　　赵绛道“我得回去做生意啦，到时候我从手指缝里漏几个钱下来，就够养活你们啦。”
　　说这话的时候，他站起了身，站在了船头上，赵绛举起酒杯将月亮接在了杯里，高声叹道“这月亮，可真大呀！”
　　他的眼里映着月光。
　　他软了膝盖，栽进了河里。

　　赵楚楚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脸色一白，探着身子去捞赵绛，
　　齐楚也一下子醒了酒，拽着赵楚楚的腿将他拽回了船上，赵楚楚湿了整个上半身，脑袋在水里洗了个干净。
　　他差点就呛死了。
　　赵绛从水里冒出了头，他举着杯里，杯里装了河水。
　　赵绛弯着眼睛道“我捉到了月亮。”
　　他小心翼翼举着杯子，往老木船上爬，刚坐稳又受了赵楚楚一下，拍在了肩上。
　　赵楚楚被他吓的脑子嗡嗡发蒙，脚软的坐都坐不住，又呛了好几口水，比赵楚楚这个钻进水里的还要狼狈几分。
　　赵绛还是笑嘻嘻的样子，他抹着眼睛道“哥，你怎么吓成这样子呀，若是上阵杀敌，怕是吓的要摔下马去。”
　　赵绛又举起他的月亮，对三位师兄道“这杯月色，就敬三位师兄啦，望师兄宏图伟志心想事成呀。”
　　周游还有些晕晕乎乎，抱着空酒坛直接舀了一坛子河水，与赵绛碰了碰杯，道“四师弟，你会成为一位好侠士的。”
　　周游喝完半坛子酒，才终于看清了赵绛，他笑着扯了扯赵绛的头发“四师弟，你怎么全身都湿了呀。”
　　赵绛看着这醉鬼，扯开喉咙将话说与群山听。
　　“都怪这月色太好，淋我个湿漉漉。”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写的是这个，为了这盘醋打算包饺子，面粉加水还没开始和面就停下来了（
按照设想就是赵双鲤视角去探寻四个师兄弟的独立故事，有he有be,写了很多设定，现在都找不到了（
回头看看好萌啊啊啊啊居然没有继续写下去（也可能只有我觉得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