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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可笑,我需 ...

  •   所谓妹妹,我对她总是贪心不足。

      文/晗久

      2026.6.7。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在那个夏天后,月亮就陨落了,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去临摹那轮月亮,我嫉妒她的仅有,又恋慕她的温柔。』

      .

      舅舅今天又输牌了。
      谭汀月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从街坊邻居中欲言又止的目光就能猜到。

      她身上的书包还是表弟留下来的儿童款式,根本不够装,所以手里抱着几本书,心里默默祈求舅舅今天不要再喝酒。

      不喝酒的舅舅尚有几分理智,不会摔东西发火,也不会打她。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她不想因为身上的伤疼得没办法专心复习。

      谭汀月用钥匙打开剥了锈的铁门,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扑面而来,认命地垂下眼眸,早就不会产生其他的情绪,日复一日,只有麻木。

      舅舅衣领子耷拉着,口中惊喜地叫喊:“喝喝喝!姜总,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酒气扑面而来,她心中警铃大作。

      奇怪的是,今天家里居然有客人,自从舅舅被狐朋狗友忽悠投资失败染上赌瘾和酒瘾,已经众叛亲离,舅妈带着表弟跑了,之前的朋友也早就不再来往。

      她快速地打量了一眼,舅舅口中的“姜总”气质儒雅,穿着合身又精致的衣服,怎么也不像是舅舅的老朋友。

      那位“姜总”见她进门后,对她笑得十分友善:“这就是阿月吧?大姑娘了,上几年级了?”

      他的表情里有种云淡风轻的,有钱人独有的松弛,谭汀月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舅舅难得露出骄傲的神色:“上初二了,成绩很好,班上老师都说以后是上重本的料,比我儿子争气多了。”提到儿子,他握住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后放下,叹了口气。

      谭汀月松了一口气,舅舅应该还没喝大,自己或许不会挨打了。

      舅舅冲她招招手:“阿月,过来帮你姜叔叔倒酒。”

      谭汀月顺从地坐下来帮他们倒酒,见他们喝得差不多,她吃了些桌上的凉菜作晚饭,犹豫着开口:“舅舅,我可以回房间复习吗?”

      她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让舅舅不高兴,他反手甩了自己一耳光,大着舌头硕:“你姜叔叔是贵客!复习什么复习,知不知道你姜叔叔当年和你妈妈差点结——”

      舅舅喝大了,那个姜叔叔迅速打断舅舅的口中的话,语气冷淡,面色却无虞:“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干嘛!”

      姜铭眼神严峻地看着谭汀月脸上新鲜的巴掌印,成年男子没有收力气,把小姑娘半边脸都扇肿了,事情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他瞬间没了叙旧的心思,拿出一份收养协议,直截了当:“签了吧,以后阿月跟着我,你的债我这次帮你还清,工作也帮你联系好了,其他的心思不要再有,我也会让人盯着你,这几年都别想碰赌。替她照顾女儿,管教弟弟,这是我欠小梦的。”

      这番话让谭汀月意识到,她可以离开舅舅了?她诧地抬头看这个中年男人,他的周身放佛笼罩一层天神下凡的光晕,可是他凭什么,凭什么来拯救自己?

      他会是个好人吗?她习惯承受痛苦,舅舅的暴力,被人当面骂是克死爸妈的“倒霉玩意”,穿着不合脚的鞋跑八百米被磨得血肉模糊……

      但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她也想幸福。

      “阿月,你以后有福气了,姜叔叔可是个大老板。”舅舅十分谄媚地笑着,弯腰签了那份协议,他是谭汀月的监护人,把孩子丢给别人对不起自己早逝的亲姐姐,但他自己一穷二白,有人帮忙养外甥女,还帮自己还债和安排工作,肯定不会拒绝。
      他还想着等自己攒了些钱,就能去找回跑了的老婆孩子。

      姜铭也不再多说,牵起谭汀月说:“走吧,阿月。”

      她有些害怕地缩回手,即使直觉告诉她这位姜叔叔不是坏人,但她还是本能地害怕。

      姜铭不勉强,摸摸她脑袋,十分慈爱地说:“别怕,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谭汀月没什么行李,仅有的几件衣服是舅妈留下弟弟不要的,并不合身,但她还是带走了。

      舅舅笑眯眯地把她送出门,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破天荒有一丝愧疚,嘱咐她说:“阿月,到姜叔叔家要听话,好好学习,以后别活得像舅舅这样。”

      很久以前,舅舅也有过把自己当家人的时候,可赌博和酒精,慢慢让他变得很可怕,妻离子散是报应,唯一的外甥女也恨他。

      谭汀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居然哭了。

      -

      姜翊璟和几个朋友在客厅打游戏,好不容易期末考试结束了,他们只想报复性玩乐一下。

      家门打开,父亲姜铭身后跟着个又矮又瘦的女孩回家,走到他旁边,把电子显示屏关掉,姜翊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姜铭说——

      “儿子,这是阿月,以后住在我们家,是你妹妹。”

      “啊??你说什么?”姜翊璟从沙发上站起来上下打量谭汀月,见她缩着脖子站在姜铭身后,怯生生的,不敢和自己对视。
      他搜寻了一下记忆,觉得对这个小女该没印象,又坐下来,向后一靠,不太在意地问:“这是谁家的女儿,没见过?”

      谭汀月和他认识的女孩不同,她瘦小孱弱,皮肤也有点黑。

      如果那些女孩是温室里骄阳的花,她就是街边随便一脚就能踩扁的杂草。

      姜铭没回答,眼神扫过姜翊璟带回家打游戏的几个同学,他冷峻的上位者的气质,是无声的逐客令。

      姜翊璟几个朋友也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孩子,懂得看人眼色,纷纷抄起各自的书包开溜:“我们先走了哈!叔叔,璟哥,再见!”

      姜铭温和地拍了拍汀月:“阿月,叫哥哥。”

      少女的声音有些胆怯却清脆:“哥哥。”

      待外人都离开,姜铭才和姜翊璟正式介绍谭汀月:“这是你谭梦阿姨的女儿,是爸爸的老朋友。”

      谭梦?姜翊璟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小时候在父母吵架的时候听过几次这个名字,他妈妈很在意这个名字,连离开的时候都恨恨地对姜铭说::“我知道你就是忘不了你的初恋谭梦!”关于母亲的一切,他都记得。
      姜翊璟面色瞬间一沉,有了哥猜测,难道这个女孩子是姜铭在外的私生女?

      “她,是你和谭梦的女儿?”他指着谭汀月质问姜铭。

      “当然不是!”姜铭这样被儿子质问也很生气,他和谭梦当年断得干净,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姜翊璟母亲的事情。

      姜翊璟胸膛剧烈起伏,变声期的鸭公嗓十分刺耳,怒吼他亲爹大名:“姜铭,那请问你把她带回家干嘛?我缺妹妹吗?我妈不就是因为给你妹妹才没的,你把你初恋的女儿带回来膈应我呢?”

      少年处于变声期的怒吼声刺耳,谭汀月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姜翊璟狠狠剜了她一眼,她马上把手从耳边拿下,努力控制让呼吸小一些,以减轻存在感。

      啪!——姜翊璟将手里的易拉罐捏扁,往墙壁砸去,飞溅的水渍掉落在谭月徊洗得发白的宽大校服衣角,暗沉的颜色,像她藏在衣服下长年累月的的淤青。
      谭汀月害怕得哆嗦了一下,鼻子一酸,原来带她走出泥沼的姜叔叔是母亲曾经的恋人,和姜翊璟不同,记忆中父母明明很恩爱,所以她完全不认识姜铭。

      她坚信的母亲绝不可能是第三者,她有些气愤姜翊璟的话,手悄悄攥成了拳头,又没有底气说出反驳的话。

      姜翊璟见父亲把这个便宜妹妹往身后一护,心中更愤懑,恶狠狠推开父亲摔门而出。

      谭汀月犹豫着开口:“姜叔叔,我…”

      “你不用管他,安心住下,这以后就是你家,谁也不能把你赶走。”姜铭一眼看穿她害怕样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带她上楼,去为她准备好的卧室。

      推开门,房间又大又敞亮,干净柔软还带着五颜六色的小碎花,窗户外还有阵阵清风吹进来,听得见树梢中的蝉鸣,她觉得自己身上洗不掉的梅雨季节的潮湿和混合各种劣质酒的怄味都因为此刻站在这样的房间而散去了许多。

      谭汀月捏了捏自己没几两肉的脸,像是做梦:“我…真的可以住在这吗?”

      姜铭语气是那么温柔坚定:“放心,阿月,以后没有人会打你了,阿璟也不是坏孩子,他不会欺负你的。”

      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铺着浅米色绒毯的地板上,说:“谢谢你,姜叔叔,你给我花的钱,我会打欠条,长大以后一定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姜铭叹了口气,说:“好孩子,我应该早些找你,你就不会那么苦了。”

      谭汀月擦掉眼泪,恢复了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后的理智,继续说:“如果…如果他不愿意我住在这个家里,就让我住在学校宿舍吧,我不知道妈妈和您——”

      这个“他”指的是姜翊璟,他刚刚那样的标准,她实在难以昧良心叫他“哥哥”。

      “你妈妈只是我的故交,你别听小璟胡说。”姜铭和煦地对她笑,说,“我确实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如果你过得好,我自然不会打扰,可是你舅舅实在是令人失望。阿月,在我家,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健健康康长大就行。”

      谭汀月毫不了解上一辈的过往,但此时也不是打听的时候,于是低声说了很多句谢谢您。

      转学手续很快办好,姜铭把她转到姜翊璟班上。
      姜铭抽了半天时间把她带到学校,在班主任的监考下做了套卷子,算了一下她的成绩,比预想中好许多,班主任很满意,毕竟马上就升初三,来个成绩好的学生对升学率有所裨益。

      姜翊璟往常暑假本来就爱在外面疯玩,姜铭工作忙不怎么管他,每次把零花钱花光了才会回家,但这次因为谭汀月和姜铭吵架后,他离家出走的日子坚持得更久了些,大概超过了姜铭预期的三天。

      姜翊璟实在不想向姜铭低头,但天天吃泡面的日子过久了每天都想吐,他还处于身体抽条的年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营养,实在熬不住了,深夜偷偷潜回家。

      他把客厅的灯一打开,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穿着白色裙子,低着头,手里拿着玻璃杯,里头是半满的水,她唇珠莹润发亮。

      “鬼啊?!”姜翊璟假意害怕,但毫无波动的眼神显得他演技很烂。

      女孩才抬眼看他,惨白月光下,漆黑如墨的长发下一张巴掌小脸,殷红的唇,鹅黄色的开衫显得她乖巧无害,但因为太瘦了,浑圆的眸子睁大倒还真有几分鬼娃娃。

      “我只是...倒杯水水喝。”谭汀月低声解释。
      ——没想到会遇到你。

      见他不说话,谭汀月低声道歉:“吓到你了,对不起。”马上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让他对自己眼不见为净。

      姜翊璟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见她上楼了也懒得多说句话,自己走到冰箱翻点东西吃。

      等等,她的房间是楼上第二间!姜翊璟意识到这件事后脸色都变了,纠结了半小时,还是决定上楼去敲她的门。

      谭汀月已经睡下了,睡眼惺忪地起床开门,她身上没了刚刚披着的鹅黄色开衫,只穿着一件月牙白的吊带睡裙,上面缀着毛茸茸的星星图案。

      少女的皮肤昏暗柔嫩,但靠近了才发现她身上却有一些深深浅浅的伤痕,尤其是右边胳膊长长一道伤疤,引人注目。

      那道疤是半年前舅舅用摔碎的啤酒瓶割的,在昏黄夜灯下特别扎眼,谭汀月见是他,脸瞬间就红了,下意识用手挡着。

      姜翊璟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尴尬,就这样直愣愣看着她的伤疤。

      姜铭很少在家,她还以为是家里负责做饭打扫的周姨敲的门,作为外人,她也不敢把他关在门外,于是小跑着披上挂在椅子上的开衫,然后慢吞吞走过来,声音轻柔:“请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翊璟皱眉:“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什么?”她怔一下,大概没想道姜翊璟还会好奇这个,她的语气尽量平静,就像叙述别人的事情:“是我舅舅弄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谭汀月咬唇,看自己投射在木质地板上的影子,抱歉道:“吓到你了。”

      姜翊璟沉默了几秒,突然理解了几分他爸为什么要把谭汀月接回家,开口道:“你舅舅挺不是个东西。”
      打一个小女孩,做人是有多失败才会如此泯灭人性。

      谭汀月性格隐忍,本不想卖惨博取同情,但她很希望姜翊璟能发发善心,不要把自己赶走,她真的不想回到舅舅家了,舅妈自从挨了第一次打后就带着表弟走了,可她没有地方去。

      姜翊璟解释自己过来的原因:“我有东西放在你房间里了,拿完就走。”

      “哦,好的。”她安静地站在门口,侧身让他进屋找东西。

      谭汀月的房间以前是被他用来放杂物的,床和柜子挨着有一个暗格,里面放了些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是班上男生的“宝贝”,他们知道姜翊璟家里住别墅,空间大,而且人也仗义,所以他们集资购买后都让他带回家。

      他打开暗格,里面的东西看起来也没人动过,他很快把这戏东西都装回包里,打算开学后全部物归原主,家里住了个小女孩,这些玩意如果被发现会马上变成烫手山芋。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瘦小的女孩,也不想她觉得自己是变态。

      谭汀月全程特别有分寸,没往他这边看,也没问任何问题,看见他整理完了出来,才回房间,礼貌地说:“你好,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睡觉了,晚安,祝你好梦。”

      门被关上,也隔绝了门内少女房间一点幽淡的暖香。

      姜翊璟捏了捏眉心,走回自己房间,头疼以后怎样和一个陌生女孩生活在同一屋檐。

      真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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