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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虚名浮利
云湘,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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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不要来,还有人在等你回去呢。”
女孩还很年轻,声音清脆悦耳,不带有任何考量、试探和欲望。
女人身陷一片黑暗,她恍然间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如今终于又听到了。
她与那傻姑娘相识于年幼,她那时什么都不懂,只有个世家贵族的身份和看起来漂亮的名头,那傻姑娘以为她是什么大人物似的。
后来发生一件现在听起来很庸俗的事,有人对她的家族不满蓄意报复,她婚前失贞,父母视她为累赘,未婚夫觉得她是污点,只有那小丫头抱着她哭。
她内心还是个小姑娘,外面一点风浪都能把她吹死,现在想想如果没有那个傻丫头,真不知道她能不能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顶起大粱,佯作镇定。
那丫头哭起来真的很烦,她总是得哄好久。
不过那时候她被关在阁楼里,据说即将被送往庙里青灯古佛一生,身边也没什么人,没什么事,倒是有时间哄那傻丫头。
小丫头出身不好,父母将她遗弃,惨得像什么似的,还总说自己幸运。
小丫头总说:“我家小姐是世界上最善良、最高贵的人。”
出身名门的她嗤之以鼻,心里暗哂:没见识的丫头,见过几个人,知道什么高贵?
但那丫头眼睛亮得不行,将“我的运气好,总等得到小姐来救我的”挂在嘴边。
她就正好顺着她的话说:“对,小姐不死,总不会短你一口吃的,别哭了,嗯?”
那丫头脑子不好使,却生了一双极清澈的眼睛,好像可以洞穿人内心似的,有时突然变聪明似的,看透她的强壮镇定和迷茫,说:“我不怕死,只是……小姐之后该怎么办啊?”
她给不出答案,只能一笑而过。
身不由己的人只能做力所能及之事,小丫头从前看她弹琴眼睛里闪烁着暗芒,她便取了自己那一把一掷千金的琴教她。
小丫头身无长物,为了生存只开发了听话懂事、有自知之明等技能,于是说自己不配。
她也不催,靠着琴问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学?”
小丫头天真地说:“我年轻时努力攒些钱,老了没事了,再学些东西,希望在死前也能像小姐一样弹一手好琴。”
她笑了:“傻丫头,你呀,对别人来说只有做奴隶的价值,等你老了......呵。来,想学什么、做什么,和小姐说,小姐教你。以后再学点别的,有个一技之长,等我......到哪里都饿不死。”
小丫头说:“小姐已经教了我很多了......”
她知道小丫头傻,总觉得别人对她好,总是要吃亏,可惜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后来小丫头的琴果然没学完。
那丫头傻得彻底,知道她是因为家族要给男方交代被关起来,所以求情求到了她曾经未婚夫的头上。
那男人怎么说呢,称不上“没人性”,因为世上没有几个在他眼里被称得上“人”。
他玩弄了那傻丫头一把,又将她当作废柴丢弃。
傻丫头的孤注一掷也不过是别人好笑的游戏,她甚至不知道被骗该去哪里伸冤。
她再寻到那丫头消息的时候,她连尸体都烂透了。
他们说,小丫头死前叫了一夜“小姐”,可惜这次她的运气用光了,没等来她。
对了,那丫头名字是她取的,叫做“惊雨”,很不该死于无声处的名字。
......
那姑娘好像打算走了,以后不再回来了,在她耳边说了很多话,她都“嗯嗯啊啊”地应了。
惊雨像是发现她的不用心,凝望她许久,在她试图解释之时说:“小姐,天亮了。”
惊雨笑着与她告别。
不久,眼前感受到了光,萧潇雨睁开眼睛。
“宗主,不要再睡了......”霏雨摇晃着她的手,眼角带着不明显的泪。
原来是霏雨......怅惘只在萧潇雨脸上停留了一秒就转化为温柔,她费劲全身力气回握住霏雨的手:“我......这是在哪?”
合欢宗宗主从不软弱,总是能第一时间抓住重点。
“雾兰溪。”林疏月端着药推门而入,眼神示意霏雨过来搭把手:“你伤势过重,幸好距离雾兰溪不远,我和温景恪路过,才能将你及时送过来。”
萧潇雨被发现时候,身上被剑锋碎的七七八八,血都要流干了,人只剩下一口气。
能活下来可以说是老天也觉得她命不该绝。
霏雨将熬好的药放在桌上,又扶起萧潇雨喂她。
萧潇雨气血不足,眼睛在林疏月身上打了个转 ,恹恹的问:“貌似我错过了很多事。”
林疏月顿了顿,说:“也不算多。”
她大概讲了顾天姝和云棠阵亡、鸣鹤山云氏彻底倒台、左之华亡于回程的事,剩下的示意萧潇雨想知道什么自己问。
萧潇雨挑眉:“合欢宗还好吗?”
林疏月搅和着黏糊糊一大缸外伤药拿到萧潇雨面前:“还好,就是大姑娘小姑娘都很想你。”
萧潇雨强行对那缸药视若无睹,叹气:“同盟会呢?”
林疏月撕开萧潇雨本就不多的衣服,将药往她身上呼,她身上伤口实在太多了:“不太好,顾赫明在主持大局,还叫了温景恪宁之筑回去帮忙,同盟会声名狼藉岌岌可危,即便是最好情况,也不会有往日辉煌。”
“本应如此。”身为魔教妖女,萧潇雨脸上闪过厌恶,她自然不可能为正道考虑,何况有仇在先。她突然想起什么,有些惊讶:“那魔教呢,没有趁机做什么?”
林疏月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没有,魔教什么都没做。”
这也不奇怪,同盟会身陷恶名,基于摆脱定会拖魔教下水,按兵不动是正确的选择。只是那位复仇心切的教主,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吗?
“林小姐,有人找!”雾兰溪自带的活泼药童传话道。
许是近来事多,几乎没有朋友的林疏月被人找也不奇怪:“谁?”
“凌——禹——锐!”
萧潇雨“嘶”地一声抽气,思忖着疑惑问:“她不是左宗主的弟子吗?不用替她师父守孝吗,怎么到这来了?”
“我想加入魔教。”凌禹锐脚步飞快,人已经到了门口,听到这问题索性自己答了。
这是直接来找魔教圣女内推了?
萧潇雨震惊:“太白剑宗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凌禹锐点头认同:“已经骂过了。”
骂过的意思是,打是打不过的,于是只能从道德层面进行谴责。
左之华已死,凌禹锐对于无论是同盟会还是太白剑宗都没有半分留恋,况且这种世家武林门派也不是她一个外人打入得进去的,甚至凌禹锐觉得她师父当年都没完全被太白剑宗接纳,于是索性带着师父遗愿前来投奔故友。
凌禹锐投奔魔教时走得十分光明磊落,有人说:“你对得起太白剑宗老宗主的栽培吗?”
凌禹锐就想起来左之华那句:“你师父就是根棒槌,左氏沉疴清不干净,日后你也许会遭受很多非议,师父走了,你不必听他们说。师父陪着你,你的决定就是师父的决定......”
于是走得更快了。
一旁听的萧潇雨&林疏月:“......”
萧潇雨气血不足,人又刚醒,说不了几句话就得躺下,退出房间时,林疏月听到凌禹锐说:“林疏月,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疏月并不惊讶,点头应道:“好。”
————
待到尘埃落定,萧潇雨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据说顾天姝成了顾家烈女,有些同盟会老人想把云棠嫁给顾赫明,圆她“生前的心愿”。也不碍事,都是大好的名声。
大义为公、端庄持重、不苟言笑、嫉恶如仇......声名已经看不出来顾天姝生前的样子了。
那些事暂时都和远离尘嚣之人无关,萧潇雨和林疏月说:“好在我是‘臭婊/子’,死了还是‘臭婊/子’。”
她年轻的时候是万人敬仰的大小姐,才名远播,她以为世界上不会有比她出色的女子,佳名掷果盈车也不以为意;后来又做了“臭婊子”,一生用一句光怪陆离形容不为过。
林疏月好奇另一件事:“左之华为什么放过你?”
无论是武功水平还是人生信条,左之华和萧潇雨都相距甚远,几乎不可能有突然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可能,更不可能给她留活口有被救援的机会。
林疏月猜测:“武林大姓似乎没有萧家,你是太白剑宗的私生女?”
依照过往经验,武林白道藏污纳垢能力,也不是不可能。
萧潇雨哈哈大笑:“你怎么不说我是左之华的私生女的,正好解释她这一生不婚不育。”
林疏月冷静道:“因为你们差不多大,她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私生女?”
驻颜有术尚未被人直接指出的萧潇雨:“......”
眼看这女人油盐不进,萧潇雨耸耸肩,还是如她所愿解答了疑惑:“你行走江湖用真名啊?我本姓不姓萧。”
亲爹过于有名,没机会改名换姓入武林的林疏月:“不然呢?你本名叫什么?”
萧潇雨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语气低柔下来,带着点不明显的怀念:“我本姓云,叫作云水......什么水来着?”
看着女人好半天没想起来,林疏月试探着猜测:“云湘?”
萧潇雨秀眉轻挑,转头微笑:“对,云湘,我很多年没用过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