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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大厦将倾 【分支选项 ...

  •   *本章内容含重要选项,其分支结局于后续关节点解锁,非正线结局会放置在《终末旅行》中。*

      ### 33%

      桌案上,风作弄得文书哗哗作响。白页上,老式的红章盖起新泥。城邦体系发展至今,这种老古板的旧例已不多见,也只有在禁区才端得住这种老派头。
      【即日起将暂停议会成员对齐屿的征用权,至本月11日24时夜宴开幕。】
      白纸黑字钝如刀,一字一刀,清清楚楚。
      【新任医师需尽快完成交接工作,预备好开宴的各项前置工作。】
      夹在文书中,是一纸浅黄色的参会小笺。上面密密麻麻,列出的是本次参宴的完整名单,足足印满两页,比发生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多得多。

      最先的数个姓名耳熟能详,包括最具竞争力的在野党内的数名首要人物。在数天前的外交会谈上,他们台前冠冕堂皇的形象让她印象深刻。参议员们张口闭口大论人种共存,与执政党的人类至上理论相悖,极力笼络参会共议的B-11区代表。明面上道貌岸然的他们,私底下倒是场场夜宴不落。
      以前任异种群首作为佐酒的餐点,想必恰好契合上位者刁钻的口味吧。
      这帮资本家不惜耗巨资大兴土木,将发射自半岛西部的能源网搭迁至东部的明珠城堡,施施然造出一台以异体为媒介的中转站,就是为了不付出任何代价地享用异种果实。
      辐射量的摄入可以刺激异体的神经器官,促进神经递质分泌。同时,「种子」与能量潮的共轭效应可以诱发出异种携带者的精神场域。以特殊的棺型装置为圆心,扩散经净化的精神共鸣场(遏制了受体的个体意识),置身其中的人类将共感到高强度的情绪体验和高纯度的源能洗礼。
      与新历以前的“极乐派对”相比,夜宴甚至尤胜一筹。红莲之火的净化特性可以吸收人体内的辐射残留。这一净化性意味着没有副作用。于是,前代的无尘净火从辐射净化器沦落成了注入快乐的零卡糖浆。

      紧随政客之后的,是自愿留任的异种鹰犬。他们甘愿低头向人类签契画押,除开钱权名利、声色犬马,更是提升源能的阈限。
      原始能量潮庞大而芜杂,即使是被辐射改造的异体,也不能完全利用它。经过转换器的过滤,洗出的源能的浓度虽然下降,但纯度更高,是最适合吸收的状态。刺激反应的「红莲之种」经历了完整的生长周期,每一期开花结果都会剥出饱满的莲子。在精神场域内,莲子是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的。
      凡多吃下一口,皆能领悟一分异种生长的玄妙。
      即使是吃人,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口掉进嘴里的肉。
      神堕落至今,生物异变潮渐渐销声匿迹。所有异种生物的进化止步于神祭之日,在禁区之外进阶的概率几乎为零。在禁区之内,凭前首领的异体潜向神的墓地,无疑是最安全最便利的通天大道。《联盟城邦源能管制禁止令》即使颁布也压不住这帮鸡犬。
      搭过升天捷径的走狗,怎么肯脚踏实地来做人。

      筹码与佳肴摆上餐桌,觥筹与餐刀交错。不对外开放的顶层会客厅里举办的是什么样的后日宴,大多数宾客不会知道。三天,72小时,时钟小人推摆着3支走针,时、秒、分,每一针都要穿过心脏,在表盘的背面钉出数万个坑印。
      时间不算少,我已经等待得够久了。
      一年多来,顾园为此做够了准备。过往经验、知识和必要的情报,她尽其所能,概括出了一座百分百还原能源基站的微缩模型。
      夜光盈盈,穿透了这座半透的怪塔。重合的光区里,蓝色电缆与红芯管道双双亮出明线,两条僵蛇忽然间活了过来。螺旋双轨扭成一股越来越明晰的生命线,它终于袒露出至关重要的真身。
      能源基站,是禁区初代能源系统的核心,也是异种方舟发射站的再造体。
      她不会弄错的,更迭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表象欺骗不了她。揭开地上新建的楼层,探测地下延展的深度,层层剥开后的它还是它,那些核心的设计始终如一。
      身为第一作者,即使体系演变得再复杂,我也能从千万个猜想中选中那个唯一的正解。
      初创者大多已经不在世了。最后知晓这把秘钥的人,也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答案与思路已知,解答便如臂使指。隔了六年,这条后路终于重见天日。藏进地下塔各个关节的晶石,每一个都是指引位点的方向标,它们链接成一条直达中央控制系统的真正核心——地底中控舱的隐藏路径。这具秘密的特殊舱室将赋予开启者以最高资格,献上这座新时代遗作的使用权。
      她要赶在安全系统响应之前成为它的支配者,赋予它涅槃的新生,完成它终极的使命。

      ### 46%

      仿佛食用了大量毒蘑菇,源能波对脑神经的冲击让齐屿感到头晕目眩。好似一把调色盘扣进了脑门,紫黄蓝红白黑绿——他吐了个七七八八。
      “嚓。”
      印在额心的晶种碎了,适应训练一阶段结束。吐空了腹中的酸水,齐屿掬了口清水漱口。
      再度一个人待在禁闭室内,他适应迅速,心境比第一次松弛。
      待在这里的回忆并不愉快,但确保了他具备每时每刻的清醒。
      这间临时安置所是他非使用期间的“休息室”,分属于研究中心。当ISL-006鉴定合格、预备出厂后,城堡内的实验室场所彻底转到了陈辛的名下,由他主导所谓的火种计划。灾迹研究中心的研究团队则退居第二梯队,全力支持陈辛的异体实验。
      拿下场地使用权的陈辛却脱去了灾迹研究中心的白大褂,撇开火种计划的宏图不谈,倒玩起了一套笼络权贵、把弄权谋的小把戏。
      禁区的领域所有权保障了所有者在管辖区内最大限度的自由。因此,陈辛获得了在场地内使用特殊能力的权限,却不满足于此。
      由陈辛牵头的夜宴,是这场噩梦的开端。
      成为陈辛的筹码,才是他最大的不幸。

      陈辛捉住了一些大人物的心思,更主动地开发夜宴的玩法。一场盛宴割成白红两席,邀请更多的上层名流入局,哄骗更新鲜的年轻男女作陪。载歌载舞,纵情声色,烟酒药堆满了欢场,制造出越来越要紧的把柄。利益至上,要挟居下,陈辛成功钓住了那些□□议员们,他们在人种立场的态度本就暧昧。尽管执政党一系对他忌惮如斯,在夜宴的参会门槛上步步设限,握有一手大牌的陈辛还是步步高升,凭借踏入议席的半只脚,破例卸下他身为异种人的限制。
      人一攀得太高就难免心生狂妄。陈辛博士一生里最大的劫数就是异种首领齐屿,他因他头破血流、颜面尽失的耻辱跟了他半辈子。这一桶深深的心理阴影里,倒满了他个性里最偏狭的自卑。
      短短数月里,他过度损耗ISL-006的身体,制造过剩的能源产量。监测仪器的红灯是最鲜明的证据,监督委员会以此发出严重警告,禁区的夜夜笙歌才撤下帷幕。事后,ISL-006被转移进灾迹研究中心进行修复。明面上“非人道”的过度使用被严令禁止。
      但私下里打着“异体实验”名义的折磨,全凭陈辛的心意。
      毕竟“父亲”天然享有孩子的所有权。

      呕。絮状呕吐物从他的喉管里爬了出来,湿哒哒地黏在他的齿缝里。像生了根的蜘蛛丝,甩也甩不掉,死都要封住他的嘴。又一口酸水涌上来了。他卡着虎口,将整根拇指都塞进嘴里。指根狠狠地压着舌苔,来来回回地,仿佛连黏膜上的乳突物都磨得一干二净。
      水龙头开到最大,流水泄洪般砸上头,冰冰凉的,喘不上气。失温和窒息总算让他冷静下来。他抬头甩去水。鼻息发暖地裹住湿冷的鼻腔,沾水的白发沉甸甸地沾在脸上,又重又不舒服。
      仅仅一颗晶种,就占据了一刻钟的反应和五分钟的修整。与「种子」共振的幅波,对上一直依赖药物控制的意识,根本就是难堪重压的负担。这才是第三个刻度,训练才刚刚开始,灼烧的食道就忠实地倒出脱力的浮沫。
      耳朵不住地嗡嗡响,在幻觉的涡流中,他又听见了顾园的忠告。
      “这里按序排有30盒晶种,盒中每一管都有数字标记。从1到36,每一管的纯度都在递增,36以后则是统一的最大刻度。”
      打开了冰箱的门阀,零下的冷气封在脸上,冰架碰到了他的额头。
      这里满满当当都是她的藏品。下层装有晶种,上层则是若干镇定剂和营养剂。拨过前段的一盒镇定剂,迟疑停上了食指。那是专用于异种人的特调药剂,他并不陌生。这种药剂除了原有的麻醉效用,还具备对共鸣现象的强抑制效果,可以遏制精神力场的影响程度。它模拟的就是陈辛的“精神触须”的效果,可以保护自己的神智不过度崩坏,不至于在冲击下变成废物白痴。
      这是李教授对他的仁慈,现在,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使用它。
      “一旦感到难以适应,你可以直接服用。”
      同样刻度的镇定剂,从1到36,一支比一支的剂量低,是逃避此刻的最好的良方。

      “请你按自己的方式坚持下去。”
      A.使用镇定剂。
      B.不使用,下一个。

      -----

      A.使用镇定剂。

      我取下并服用了一管镇定剂。
      喝下的镇定剂就像水溶于酒,飘忽忽地化开喉腔。也许是十几秒,又许是十几分,酸涩感堪堪忘却了我的身体,眩晕的幸福如潮涌起、褪去。

      -----

      B.不使用,下一个。

      我再度拆出了一管试剂。
      手套脱开,冰温灼烫了我的手掌心,近乎冻伤的痛引导出同样的热。萤火自发地泵出来,将冻结的冰壳缓缓化开。我小心地控制火候,不至于烧坏这支管体。
      越过表壳的琥珀色,那颗种子状的晶体在滴溜溜地打着转。将顶盖拨开后,奇异的香气便洒了出来,仿佛被我打开的是满座秋收的谷仓。
      一饮而尽罢。我瘫倒下去,在搅拌大脑的嗫嚅声中,耗过72小时里的又一分又一秒。

      -----

      “从一年前到现在,老师借助药剂屏蔽了你的感知,让你不必真正体验能源波的强烈冲击。而这一次,我需要你清醒地面对它。”
      “惟有顽强的意志才能驾驭强大的源能。只要你坚持得住,它定会回应你的意志。”
      三天前的奇景还历历在目,她不是在夸大其词。
      从未停滞生长的红莲之相,现如今的体量比过去的任一时刻都可观得多。神的恩赐是不可能被无主的能量潮摧毁的,死去的陈辛做不到,衰亡期的「遗产」也做不到。
      「种子」断开的是与主导意志的联络,其本身尚在沉默中贮存养分,等候他意志的归来。
      长期的药物依赖造成的身心摧残将这具身体折磨得千疮百孔。与之相悖的是,红莲异种须要扎根在丰厚的坚实的精神沃土上。
      这一份差异的偏离,冥冥中又会导向哪里呢。
      品尝挫败的滋味何等不堪。哪怕就一根手指也好。我对自己说,再挣扎一下吧。

      ### 59%

      一小时一支,时间和试剂在被快速消耗。透支了休眠时间,凭营养剂维生,他仗着自己是异种人的身体素质与时间竞速。
      24小时过去了,这一长段时间里,齐屿一直停留在禁闭室中。他不在病房的时间段里,吴昕晓伪造出正常的起居流程,确保门禁系统的记录数据一如往常。
      她走了进来,锁上门,与他同处在密闭的箱子里,像观察小白鼠一样观察齐屿。
      床单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紧贴墙面的床架非常安稳。贴住金属的一角,穿着病号服的他双手抱膝,交叉成防御性的姿势。三角状的阴影格在他的脸上,在边缘处磨出细腻的拉花。毛孔的颤动藏在奶白色的泡沫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足足轮转了24小时。他的眼球干涩,喉咙发紧,睡眠的欲望就像咖啡里的方糖块,他直直拽住自己的衣角,切勿踩到甘甜的捕梦网。
      他努力营造心理上的安定感,可惜效果微乎其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动摇到溶解。

      突如其来的「种子」先一步搅碎了方糖,介质的均一与安定瞬息就破碎了。他受惊地覆住眼睛,硬邦邦的床板承住了他的不稳定。
      打开了阀门,积蓄的疲惫感适才倾泄而下。短短一刻,耳道里似有几千万只蝉在鸣。
      埋在蝉身里,除了听觉,除了嘈杂的噪音,他一无所有。
      也许过了一刻,也许过了五秒,在四下的黑蒙蒙里,触觉恢复。渐渐,温觉复苏。有一块温暖染上了指端,黑茫茫地擦出了一连串的异样。
      细小的碎碎的擦音,鼓胀到红肿的噪音,两种不同声量的影子拌在一起,慢慢淡了下去。
      最后,视觉恢复。

      眼前的是什么?
      他看见了,那是一道光的通路,于迷惘的雾都中。水泥钢筋组成的丛林如山脉般绵延展开,围绕着毗邻海港的唯一一根中轴,垂直地悬向天与地。
      这座奇异的塔呈独特的锥形,向天向地皆是尖锐的点。它的中横剖面连接陆地,搭建成蛛丝般密集的光带。放射网上的光丝多数已经黯淡。唯独它隔了一轮斜湾的对岸,蜿蜒着一道闪亮的银河。
      焦灼的光带抓住了他的视点,黑洞似地牢牢吸住他的眼。目光越是投进去,越是觉得毛骨悚然。他在这座怪异的小塔上看见了活生生的“气”,而那股“活气”擦过了银线,缓缓地向自己爬来。
      那是与他同源的能量波。战栗冷冷地从毛孔刺去,他的皮囊穿着骨肉,烹起层层油酥。
      一股没来由的鲜红从灵魂深底涌上来,急切地刺激着他的声带。无法预料的字眼呼之欲出,顾园急急捂住了他的嘴。
      一颗毛茸茸的种子顺着手指钻了进来。他伸出舌头去抵,异物卡得牙冠很紧。他话也说不出,咽也咽不及。
      “嘘,不要再吵醒祂了。”
      她松开发润的手,留下了那颗干燥的种子。这一贸然的举动拨乱了顾园的心,背后的奇景中,那座塔恍然如镜中水月,淹入朦朦胧胧的空气。
      “你有与祂同源的力量,肆意发声,会惊动一些不好的东西。”

      沉下声音里的讶异,她重定心神,指向身后的雾。扩散的粒子随着移动的指尖而停顿,再度变得清晰。
      “两年前,能源中转站所在的明珠城堡,与这座城市的能源基站各位于湿地东西,是能源网络运转的第一枢纽。”
      两指拨开了雾象,塔形的虚影与城堡状的实体即刻呼应聚焦,那座巴洛克风的古典城堡再次向他们敞开大门。这一次,她握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剖下每一个部位,拆下砖墙后的装置结构,事无巨细地袒露给齐屿看。
      炉底的反应堆(即「遗产」)从中轴直冲地表,转换的动能率先奔向第一枢纽,通过人肉转换器的超负荷工作,将人类无法直接利用的能源转化成适用的输出电源,辐射到城市上空的四面八方。
      “现在,西区的供电系统取代了这种能源转换系统。你唯一的用途就是……”
      “玩物。”
      齐屿抬起眼,指尖掂起那颗毛球。
      “我的目的是破坏能源炉,终止人类对「遗产」的利用。除了夜宴时期,能源基站的任何异动都会引来禁区管理者的高度警惕。因此,我必须通过你的参与,获得接近能源炉的途径。
      这道进程一旦开启就没有终止键。这次行动拒绝提供药物支持,取而代之的,是由我去获取中控系统的权限,为你提供技术支持。我会调控能源炉的运行设置,尽可能地降低你所能承受的压力。
      启动自毁程序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你必须忍受保持清醒的代价,独自支撑到能掌握主动权。”
      她能给的不止是高覆盖率的情报,还有高度的信任。
      “那你还会帮我吗?”
      齐屿试探道。
      “当然,答案就在你手上。”
      顾老师伸出打岔的左手食指,招小狗似地晃了晃:
      “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玩食物?”

      他低下头,尴尬地望着手上那颗球。舌头发僵,吐也不是,卷也不是,只得怯怯的躲进齿关后头。
      她看出他的不情愿,没有再寻他开心,定定地做出解释:“它也是「遗产」之一,依照获得者的特性,外化成了特殊的生物形态。”
      他张了张唇,无意识地数起毛球的花色。散开的掌中央,毛球鼓成一团柔和的暖意,着实下不去嘴。
      这个形态上像蒲公英球,手感又格外异常的东西,也是「遗产」的另一种形态。
      作为赋予顾园的独一份馈赠,关于它的历史不值一提。现在,这一小块结晶被视作样本,用以解构位于炉底的「遗产」。

      「种子」的存在方式取决于拥有者的特质及经历。未被开启的「遗产」作为它的本源,是一口无源之井。惟当与受洗者相遇的时候,它会自发地破译他们人生里的最珍视的密码,汲取最鲜活最珍稀的精神质,成为栖身在受洗者体内的“寄生物”。
      不过,这种变强的代价不为人知。毕竟,没有几个异种人能在洗礼中活下来。
      城市命名代码:[D]。以方括号判定的死城、废城,不是被异化植被侵蚀,就是埋葬于海底。高浓度的辐射残留带来的是遍地不幸的荒芜。零星保存的影像数据里,已然找不出一具尚还活着的文明遗骸。
      [D]W市,便是顾园的故乡,也是神降之地最先辐射的前端邻域之一。季风与海洋烹饪出一池文明的沃土,亦是生物的沃土。暴动的植株疯也似地勃勃生长,漫山遍野地侵占了整座空城。
      除去流浪的拾荒者外,哪里敢有一个生人驻足?人类的尸体往往是这类土地下最优质的肥料。
      这里不叫故乡。顾园仰望着那群足有人头大小的蒲团,大片大片的飞絮因风而起。豆大的蒲公英籽爬满了故城的空气,将另一种生命种在土壤里。它狭小的种壳,最终承载了她的核心。
      必须有更顽强的飞翅,才能助长了它的生命力;必须有更动荡的大气,才能推远了她的原生地。
      得到这颗「遗产」的那一刻起,顾园就知道,这将是红莲之火绝佳的易燃物。
      她准备了分享它的说辞。
      “你有与反应物本质同源的力量,换句话说,只要你了解「遗产」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就一定能操纵它。”
      手心敲起升温的鼓动,齐屿低头一看,那颗绒籽正洋洋盛放,在静止的空气里,膨胀如一颗诞生期的恒星。
      它尚还微小,却异常顽强。

      “现在,你能吃下它吗?”
      当然……能。
      他敲了敲握紧的拳心,像掐住一只生命一样。
      猫衔住耍玩的毛球,囫囵吞了下去,饥饿的胃囊还未觉得不快,腹中的绒籽便极速融化。
      那是一颗种子从株到籽的生长周,也是一个人最珍视的生长期。吃下裹住记忆的果实,雨雾仿若真实地扑面而来,他见证了一道湿润的故城。
      「遗产」是活的,也是死的,因人类的精神质而生,活出物质化的外壳,拓宽了「种子」的可能性。它原是一柄光秃秃的戒圈,惟有人类的光辉岁月镶嵌其中,才能赋予它最真挚的美。
      蒲公英,属于顾园的礼物转递给了他,将同一片风的地图共享与他。他洞悉到每一颗种子的所在地,它们寄宿在了城堡的里里外外。隐秘的风之使者们打破了时空的距离,不论他在何方,它们都能瞬间捕捉到他的信号,燃烧成他意念的火种。
      布下的每一颗,都要让它长满,都要让它烧尽。
      这是顾园的愿望,他收到了。
      新的种子从他的肉里冒了出来,他意念一动,干燥的柴绒猛地结出了新的火花,欲燃不燃。
      他捧着火花往中间去,一点也不敢大意。她却忽然矮下去,凑近了这朵火花,一点也不小心。齐屿紧张得心跳如鼓,生怕哪一粒火星会刺伤她的脸。在越来越近的高温里,他仿佛是在用火捧住了她的脸,又或者用手贴住了她的心。
      “齐屿,你会做到的。”
      心一撞,火就烧得更旺。明明灭灭间,她往芯上吐出了一口烟,那对褐棕色的瞳仁里第一次泛起了迷雾。乱光迷人眼,他看得慌了,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遗产」寄宿的记忆不会无缘产生,亦不会无故消失。遵循等价交换的规律,这种意识层面的产物注定会等量转移,从一个人的脑中到另一个人的脑中。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的藏馆中剥离出去了,相当顺利。这种事情,「藏馆」的主人已经预料到了。
      再琳琅满目的藏馆里,来者凭借确定的时间索引按图索骥,总能找到对应的文像资料。依据这些直观的证物档案,就连陌生人也能临摹出事件的一二细节,何况是亲历者。
      可是,临摹终究是临摹,临摹得再像也不是真品。亲身体验的那种真实感,那种钻进心脏空隙里的难以言明的微妙的熟悉感,怎么想怎么都是——
      回不来了。
      源能可以共享,记忆不能。“蒲公英籽”的绒毛实质是哺乳类动物的拟态,它的温度、手感都极其逼真,摸起来就像一只真猫。
      可憾这只猫的毛色已经看不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大厦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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