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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一生所求! 洪武二十五 ...
洪武二十五年冬月初,护送着棺椁走了几个月的周春一行终于到了应天府。
当棺椁到了应天府城外不远时,周春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城墙,面上沉重而悲凉。一旁的毛骧长长吐了口气朝他和声道“世子,快些吧,皇上还等着咱们呢”。
他早已将消息传回了应天,此时皇上与百官正在城门外等候。
周春沉默点了点头,便跟着他护着棺椁朝城门而去。
当到达城门口时,周春远远看着一身明黄的朱元璋急步朝自己走来便停下了脚步,当朱元璋踉跄走近时,她身着单薄的孝衣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青石板上,随即俯在地面高喊了一声“皇祖父”。
那带着哭腔的悲伤呼喊让朱元璋心里也跟着颤了一下,他走上前看着有些泥泞的棺椁,又看了看痛哭俯地的周春,一时定住了脚步...
直到许久后,周春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朱元璋才颤声朝毛骧道“将棺盖打开,咱要再看英儿一眼”。
当毛骧令锦衣卫将棺盖打开了后,朱元璋猝不及防看到里面腐烂难辨的尸首,闻着刺鼻的恶臭,他有些愣住。
毛骧顿时扯了披风上前挡在棺前低声道“皇上,臣亲眼看着西平侯入棺的,路上走了几月,天热路颠,未有御医保全尸骨,尸体早已腐烂,恐有碍圣颜”。
朱元璋一把扯下挡在面前的披风,抬手扶在棺椁边轻唤道“英儿,英儿,爹爹来看你了”,说话间用抖着的右手轻轻拉了拉那散发着恶臭的尸体衣袖,直到看到那泛白的胳膊腐肉上一道伤疤和袖子底下那柄匕首,他才放声大哭了出来...
一时间文武百官皆是默哀不语。李景隆低头擦了眼泪,心中却暗自嘀咕起来“叔父当真没了?这未免太巧...”。而一旁的文官们则表面悲切,心中暗喜!
直到许久后,周春爬了起来走到他身旁含着眼泪朝他道“皇祖父”,朱元璋才终于想起周春来,当即一把拉住周春的胳膊抹着眼泪道“好孩子不哭,有皇祖父在呢”。
周春抬袖子擦了眼泪才扶着朱元璋离开了棺椁,一声未吭的扶着他朝龙椅走去。而一直远远跟在朱元璋身后的朱允炆被那棺椁内散发的恶臭逼得生生后退了几步才接过了身旁内监递过来的帕子捂住了口鼻,随后见周春扶着朱元璋朝龙椅走去,才将帕子塞进衣袖轻唤着“皇爷爷”,几步上前接过周春扶着朱元璋的双手。
周春这才退到一旁去低头站定。
朱元璋坐下后,深深吐了一口气后悲声道“给英儿封棺”。
随着一声封棺令下,周春当即又朝棺椁跪俯下地痛哭出声...
朱元璋看着一身孝衣俯地痛哭的周春,昔日英儿年少的模样浮现在了他的眼前,那个孝顺乖巧的养子也这般没了,老天当真是在惩罚自己吗...妹子没了,标儿也没了,现在连英儿也没了,自己还有谁?
在他眼泪再次溢出眼角的时候,朱允炆适时的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道“皇爷爷,保重龙体”。
两个月前,朱元璋已颁旨立他为皇太孙,此时他一身的明黄面上带着伤感体贴的站在朱元璋身侧。
朱元璋看着身旁的他和不远处身形单薄的周春,不免悲伤道“春儿与你一般没了爹爹,日后你需多照拂些这个哥哥”。
朱允炆乖巧的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眼周春,强压着心中的喜悦...想起母亲与他说的那些话,他便将面前这行将就木之人的所有言语全应承了下来。原来母亲所做的那一切全是为了自己...
几日后,西平侯沐英落葬应天府,并追封其为黔宁王,谥昭靖,侑享太庙。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关于西平侯世子沐春的去留成了朝中众人争议的头等大事。文官皆谏言“西南三十万大军,不可落于异姓之手,前西平侯乃皇上养子,论亲厚与功劳自是无可厚非,而今世子沐春年少,且离京日久,其心是否忠贞还待考量”。武官则却另一层说法“武将功勋本是子承父职,而今西平侯刚去,便落井下石,今后谁人还愿为朝廷出生入死”。两番争执下愈吵愈烈!
朱元璋思绪繁杂,便将周春喊进了宫。待周春进了宫后,他便细心问了周春当日周舍去时沐府的情形。周春只难过回道“爹爹临去之际,只来得及交代母亲告诉我与晟儿,咱们沐家永世忠心大明,不得有异心!爹爹去了后,母亲晕厥不醒,随后身体眼见不行了,是春儿苦苦将母亲留了回来,二姨娘拔剑愈要随爹爹而去,是三姨娘将她救了回来,母亲与几位姨娘伤心过度,为了不触景生情便搬去了别苑静养,而今府中三弟与四弟年少,只我与晟儿苦苦支撑”,说罢又抹了把眼泪...
朱元璋看着她哀伤的表情,心中一叹,当即未再多言,让她出了宫。随后又将毛骧叫了进去,证实周春适才所言非虚后便眯着眼看向毛骧道“你那日到时英儿已落了气?”。
毛骧顿时沉声道“却是如此,当日臣心中警觉,认为此事太过巧合,便令锦衣卫去官署查了,正是西平侯处理公务之时,在众人面前昏厥倒地不醒,回到沐府诊治没多久便落了气”,说到这里他抬头定睛看向朱元璋道“当日毛骧心中存疑,便私自夜间入了沐府探查,并亲自验了西平侯的尸首,确定已身死才离去,还请皇上责罚”,说罢抱拳低下了头。
朱元璋半响未出声,许久后才长长舒了口气朝他道“去吧”。
毛骧抬头看了看一脸深沉的朱元璋,心中也落了口气,若是自己未去查探西平侯,只怕此时便没命活着了...只是他不知在他转身出了奉天殿后,朱元璋才抬起一双眼阴晴不定的看着他的背影...
这把刀用的太久了,已浸透了血腥,该换柄新的了...
隔日早朝,众人仍为是否将西平侯世子沐春留在京中争吵,朱元璋当即沉声朝他们道“此子,乃我家人,其心性与其父一般无二,皆对大明忠心耿耿,今后谁在给咱挑拨离间,一律处死”。
此话一出,满朝皆鸦雀无声。
两日后,圣旨下到沐府。“西平侯世子沐春,恭孝敏学,忠敬可嘉,袭西平侯爵位,子承父担,今后领兵镇守西南,安我大明之边陲”。
周春领着常峰与肖茂芳恭敬的接了旨,待宣旨的太监一行人离去后,三人才相视而笑,齐齐松了口气...
三日后,周春进宫与朱元璋辞了行,很是“孝顺”的与朱元璋话了别。朱元璋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出了奉天殿后,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这孩子虽文弱胆小些,比不上他爹爹战功赫赫,英勇多谋,但这般却是更好些...如今西南已算安稳,此子性子弱些无坏处,他一直悬着的心也算踏实了...随即想到朝中的悍将们,眼神又开始凌冽起来...
在周春一行离开应天府后没几日,朱元璋便以胡惟庸案错杀枉杀之罪赐死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毛骧痛快的饮下了毒酒,他知这一日迟早会来,这几年每日提心吊胆的活着不如死了痛快,闭上眼之际想到了那些枉死在自己刀下的亡魂,他不知他们可真的有谋逆之心,但自己只是个刽子手而已,掌握生杀大权的是上头那位啊...
他坦然一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便是你们的亡魂不安生也不该来寻我”,说罢气绝倒地!
而连日来上奏章皆被驳回的蓝玉此时郁郁寡欢的坐在府内喝的酩汀大醉。自太子去后,他心中便苦闷不止,这些年来自己西征西南,北征大漠,立下汗马功劳。自己与太子荣辱一体,甚得皇上赞同。可自从太子去了后,皇上竟然未立其他皇子为诸君,而是立了朱允炆做皇太孙,此事虽是皇上力压重意而定,但朝中多少有些议论...他心中也不甚赞同,便是立皇太孙也该立常家的朱允熥,怎么竟是那吕家的朱允炆。此事他心中极是不满,但面上也未表露出来,如今太子不在了,他事事皆被限制,心中自是知晓那位打的什么算盘,且忍下再说。如今那位年已六十有五,只要自己忍个几年,到时那幼子能耐他何!
只是他想归这样想,却终是小看了年逾古稀的帝王那狠辣之心。
他不知朱元璋已下了旨,待年后便将在太原老三封地练兵的冯胜与一直追随在老四身旁的傅友德调回京师。
冯胜无子,膝下有二女。一女嫁于周王,而还有一女则嫁给了常遇春之子常茂为妻,与常家及蓝玉一直亲厚,故此与吕氏与那朱允炆便疏远了些。且此时冯胜在太原与河南等地招募民兵,立卫屯田,是以中原腹地数十万重兵皆在他手。
而傅友德则驻兵老四朱棣的封地,数次北征元朝残余势力而备战练兵于北平,同样也是手握数十万重兵。
且傅友德与老三朱棡也是儿女亲家,关系亲厚。
以往此二人与蓝玉乃是朱元璋紧握中原和防战北边的重要将领,而自从立了朱允炆为皇太孙后,此三人便让朱元璋有些不安,因为他们皆不属朱允炆及吕氏身后的文官阵营。自己乃开国帝王,满手沾满鲜血自是无人敢言,而日后皇太孙则需以文治国,安抚民心,开得太平盛世。若是他日皇太孙登基,蓝玉及冯胜与傅友德这三位手握大明兵权的赫赫武将绝不会为新帝所用...若是这三人日后支持其他皇子争位,势必酿成大乱!
藩王封地拱卫京师,天子坐镇朝堂,兵权尽收天子掌心,这是他朱元璋早已想好的,谁也不能乱!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打乱朱家天下该有的秩序,是以将兵权收回便成了当下的紧要之务。
自从太子没了后,老二与老三老四皆有些蠢蠢欲动,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则他与这三个儿子的亲情早已因三人去了封地而不是那么浓烈,且那三子已年长,并不像幼子温顺听话。二则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只怕危及嫡长一脉。如此看来反倒是朱允炆这名义上的“皇孙”即是嫡长又更加亲厚听话,是以朱元璋才下了决心立他为皇太孙。
既然皇太孙已立,那么未来或许出现的绊脚石便都该踢去了才是...
月余后,周春与常峰及肖茂芳领着夜枭卫日夜兼程,终于在年节前回到了云南府,此时府里上下才算松了最后一口气。
她简单沐浴更衣后便去了柳营别苑,当看到祖母马秀英那一刻不禁泪流满面,与她面对朱元璋时的痛哭是决然不同的...
周舍笑着朝她道“而今你已是堂堂西平侯,日后莫要动辄喜形于色”。
马秀英瞥了她一眼,当即起身给周春擦去了眼泪。随后祖孙二人径自说着话,将周舍晾在了一旁...
惹得周舍捏着点心朝冯文秀她们酸溜溜道“母亲这便只亲孩子不理咱们了,看来定是我整日在她身旁,便不显得矜贵了”。
冯文秀忍着笑意回道“如今你整日捉鱼摸虾,或是躲在几处闺中,可有半点往日西平侯的风采,母亲自是瞧你不如春儿辛苦”。
这话让在座的耿成玉与阿盖及方筱君皆是忍俊不住!
马秀英这才笑着朝几人道“她征战半生,而今春儿大了,自是该让她歇上一歇了”。
冯文秀与耿成玉对视一眼后但笑不语...母亲这护短的性子从未改过...
周春看着爹爹窘迫的神情笑了笑,随后才仔细将应天府的经历仔细说给了众人听。
周舍听完冷哼一声道“他岂会那般相信那具尸骨便是我,那伤疤及匕首只能让他信上三分,其余七分便是那毛骧的密报”。
周春轻点了点头回道“爹爹说的极对,当日他将我唤进宫问话,待我离去时,便看着毛骧进了奉天殿,第二日他便下了圣旨”。
马秀英只是轻叹一声,随后淡淡道“年老多疑,便是帝王之心”。
到了晚间用过饭,周春便离了别苑。待别苑众人安歇后,周舍才轻声朝冯文秀道“今日咱们终于能睡得踏实了”,这些日子春儿一日未归,她与冯文秀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冯文秀抬手将她束发解了,将她长发放了下来仔细梳着,看着她发间已夹杂几缕银丝,而镜中那俊俏的容颜并未因岁月而苍老,依然是洒脱而俊美...随即轻声朝周舍道“日后便将西南交给春儿与晟儿吧,咱们只做那相伴终老的平常夫妇”,说罢轻轻将周舍揽在了腰腹间...
周舍闻着她身上熟悉且安心的味道,深深吸了口气柔声道“偏安一偶,这便是我一生所求!”
年节那晚,周春拗不过周晟纠缠,终是带着她悄悄去了别苑一趟。那晚沐昂及沐昕见二哥随大哥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竟抹着眼泪。
沐昂若有所思许久,但终究还是未问出口。爹爹去了后,阿娘与他说让他听大哥与二哥的话,莫要多问,云南府仍是他们沐家的天下,仍谁也撼动不得。他坚信不疑,若是阿娘与大哥他们有事瞒着自己,那也是为了他们沐家。况且阿娘与母亲还有两位姨娘对爹爹感情深厚,决计不会这般快便从丧夫的伤痛中走出来,是以他心中已猜到了那个可能。即是母亲与阿娘她们不让自己知道,自己决计不多问,此事关系沐府的安危,他心中自是分得清轻重。且如今大哥袭爵为西平侯治理西南,并让二哥掌握兵权,这些政务军务有他们操持,自己亦可静心治学及专研自己喜好的诗词经集,何乐而不为!
只是沐昂看着沐昕小脸严肃的神情,心中忍不住同情起来这个弟弟...自从爹爹“去了”后,这小家伙慢慢用心读书习武了起来,以往府中的小霸王模样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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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你们给我的评分和留言!每一条都说的我感动不已...真的很谢谢你们!!!下一本我也会努力的,下周就会开,等我再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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