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我拒绝。 ...

  •   “我拒绝。”

      不等她说完,江山止斩钉截铁地回答,全然没了方才的从骨子里逸出来的懒散傲慢。在听到“老师”二字的那一瞬,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鼻腔里嗤出一声冷哼。

      “那老东西无非是要我回去给她打黑工,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并没有贱到费尽力气复活给别人做苦力的地步。”

      女人被她一噎,僵住了片刻,试探着问:

      “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我还什么条件都没说呢。”

      “我不听——”

      江山止拖长了腔调,抱怨道:

      “老东西最会坑我了,要是你说了我不想拒绝怎么办?”

      那就老老实实答应不就好了。

      女人拿她没办法,看着她虚虚掩着的耳朵,一字一顿地棒读:

      “卢首长说,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她会同那个小女孩做司法交易。”

      一个刚过最低刑事责任年龄的女孩能给联盟首长带来什么利益?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卢首长的又一次政治演出。

      慈爱悲悯的元首宽恕了误入歧途的惶恐幼童。更何况在群众朴素的正义观里,那孩子甚至算不上“作恶”——江山止的惨死,是大快人心、咎由自取。

      但是把自己养大的老师是个什么混账,江山止再清楚不过了。

      她要慈悲带收割来的名利,也不会放弃一把锋利的刀。

      那女孩把她的刀摔折了,是要把自己锻成凶器来赔的。

      女人看着江山止眼底爬行动物般阴冷的恨意,弯起眼笑出声。

      “看来卢首长真的很能拿捏你。”

      江山止捏了捏山根,投降般高举双手,疲惫地示意她开条件。

      “地府的人手并不多,处理正常亡灵的生前身后事就够头疼了,有些难缠的怨灵就有赖江法官这样的人才替我们处理了。”

      江山止看起来十分想摆烂,灵魂出窍般发着呆:“业务不熟,出事不负责,你们这儿也没有法官责任制吧。”

      她讨厌被算计,尤其讨厌被卢敬周那只老狐狸算计,连带着也讨厌这个她莫名熟悉却帮着卢敬周算计她的女人。

      “你会熟悉的。”

      女人的语调轻快而愉悦,听得江山止有些恶心。

      于是她毫不掩饰地当着她的面做出一个干呕的动作。

      女人无视她明晃晃的恶意,飞快地转动鼠标的滚轮,报复似的念到:

      “复仇四公主”

      “魔女的十二次审讯笔记”

      “烂尾楼与风筝”

      ……

      她每念一个名字,嘴角就不自觉上扬一分,江山止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江法官批马甲写小说和政治部报备过吗?”

      “闭嘴。”

      江山止扯了扯嘴角,终于意识到从她进来开始,女人一直在电脑上查看的“文件”到底是什么。她本以为是她那些罪行的卷宗材料,此刻才明白,是更加一言难尽的“黑历史”。

      是的,每天在中央法院里半死不活的江大法官是个马甲众多的十八线网文写手。

      不仅如此,她热衷烂梗,特别是那些古早论坛上写到发烂发臭、千篇一律的题材。

      品味差不可耻,此人最大的恶趣味就是在小说高潮处戛然而止,最好的情况还是狗尾续貂。

      “啊!这篇热度还不错,我看到评论区有人催你你填坑呢。”

      江山止翻了今天的第二个白眼,“我像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女人这句话说得极轻,江山止疑惑地反问,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不属于亡灵的血腥味涌上来,头脑昏沉、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死人还会中毒吗?

      江山止咬紧牙关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拽住了什么东西。

      “江法官,化解怨灵只是支线任务,你的主线任务是——”

      江山止本就不甚清晰的眼前出现一只闪着银光的飞虫,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它转动。从女人的视角看,江山止的手抽搐着,双唇以绝非自然的姿态歪曲着,嘴角翻起白沫的同时眼眶里只看得见剩下苍白的白眼球。

      在她彻底失去意志倒下的下一刻,女人的兜帽同样被她拽落。

      “找出你真正的死因。”

      墙壁四周的烛台被骤然点燃,幽幽鬼火间,女人撩开散在脸旁的碎发,露出一张与倒在地上的人几无二致的脸。

      糟糕透了。

      什么都看不见。

      视网膜色素变性,这是她打从娘胎里就有的基因病。哪怕尚且处于初期,一到晚上也和瞎子没什么两样。

      那阵眩晕太过突然,江山止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看见了女人的脸,但房间太暗,紧随其后的坠楼般的失重感让她的大脑来不及处理从孱弱的视觉神经传递的信号。

      作为联盟大法官、最高元首的亲传弟子,她并非不知道地府这个本只应该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超自然组织的存在,也多多少少插手过一些阴阳两界的政治交易。

      但果然……

      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很难快速适应!

      都已经这么灵异了顺带处理一下我眼睛的臭毛病能怎么样?

      江山止把身体紧贴着墙壁,抬手抹了一把雨水糊满的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用仅剩的一点视觉观察着陌生的环境。

      黑暗中看不清任何标志性建筑,或者说这个这里还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都尚且存疑,除了模糊不清的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和莫名提起的黑历史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有效信息可供调查。

      江山止有些焦躁地舔了舔嘴唇,尝到了熟悉的、令人胃部绞痛到近乎再度昏厥的腥甜。

      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的分明是血。

      粘稠温热的血雨像是一个锚点,将江山止自中央法院一脚踏空后便始终悬浮的半空的灵魂冲进了臭水沟,钉进了污泥里。

      她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奇异地平静下来。

      在一切不寻常的、陌生荒诞的际遇降临在她戛然而止的人生后,曾经厌恶至极的失明与血腥带回了稀薄的掌控感。

      引擎的噪音穿过雨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三辆。

      还都不便宜。

      江山止眼皮一跳,把手往腰间探去。

      巷口的地面被远光灯照亮,积水反射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来。

      视觉缺位,其他感官便会格外灵敏。雨声、引擎声、自己的呼吸声……鞋底溅起积水的声音。

      有人!

      她干净利落地闭眼射击。

      那人停下了。

      飞驰的汽车也随着枪响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头一转,大灯直直照进小巷,江山止下意识抬手去挡,侧身看向身后。

      大意了,这是死胡同。

      眼睛渐渐适应了刺眼的强光,她透过手指的缝隙和血色的雨幕向巷子口望去。在她不算漫长的职业生涯里,这算不上十足凶险的情形,要是想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但是比起理智,她更想相信自己的直觉,寻找什么似的警惕地观察着狭小小巷里任何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背光下,人的形态像是皮影戏的剪影,只看得清黑色的轮廓。那个意图靠近她的是个年轻的女人——或者说是女孩,泡泡裙的裙边以一种反物理的姿态摇曳着,她从血泊中爬起来,背着手,身体微微往前探出,像是好奇心过剩的孩童打量橱窗里精美的泰迪熊。

      本应是她脸部的位置,一个小洞透出身后的光来——那是江山止刚才打出来的血洞。

      伴随着血肉滋生的细小声音,透光的白洞肉眼可见的缩小。女孩一派天真,双手托住自己的脸庞,甜甜地开口:

      “唉呀!为什么初次见面就用那种黑乎乎的丑东西指着人家呀?”

      “啊啊啊!好痛好痛!”

      “还好裙子没有弄脏。”

      “阿柔不会毁容了吧!明天还要和姐姐们一起去圣维多利亚报道呢!”

      江山止冷着脸,警惕地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现下至少能确定,这个世界肯定不是自己生活的联盟,灯塔最强效的速生剂也不能让一个脑袋开瓢的人在几秒钟恢复到这样活泼过头的程度。

      女孩歪着头同她对峙片刻,在狭小的巷子里轻盈地转了圈,裙摆甜美地绽开。

      她声音愈发甜腻,听得江山止后背发凉。

      不对,江山止冷笑一声,她是被某种用自然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控制住,完全无法动弹了。

      “您想得没错,我们不是人哦。”

      女孩儿的身后,伴随着汽车关门的响声,三道属于女性的身影出现在女孩儿身后。

      一人身着紧身长裙,将身段勾勒得婀娜多姿,波浪卷发在风中飘舞着;个子最高的那个留着短发,踩着长筒皮靴,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最右侧的小个子女孩儿穿着青春洋溢的JK,推了推眼镜。

      风格迥异,溶在夜色中却是同样的咄咄逼人。

      泡泡裙女孩蹦蹦跳跳地回到他们之中,抱住右侧女人的胳膊。用死去的雏鸟的语气、像是当真好奇似的问道:

      “我们当然不是人。”

      “创造我们又迫害我们的您,是母亲还是神明?”

      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山止恍然。

      复仇四公主……

      她脸部肌肉尴尬地抽动了一瞬,如果不是没法动弹,简直想一头撞在墙上再死一回。

      好羞耻。

      要抠出不动产了。

      阿柔……当初给这个角色取的大名是什么来着?

      无非是上官柔、南宫雪柔、慕容柔儿之类土掉牙的玛丽苏名字吧。这类小说大多是这几个姓氏,设定的背景也无非是被妹妹推下悬崖的天才姐姐、被继母陷害的女儿之类。

      糟糕,烂文写太多了,细节一个都记不清了。

      “江柔。”

      女孩轻声说。

      江山止一愣——这女孩儿能读心。

      “我叫江柔。”

      “您创造我的时候,把自己的姓氏给了我。”

      女孩快乐地踮起脚,雀儿一般在枝头仰了仰身子。

      “但是阿柔和您不一样呢!阿柔有超爱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明天就要去圣维多利亚读书啦!”

      “把您的命送给我当入学礼怎么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