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在意她、钦佩她 ...
-
苏宴几人被传送符传回怨灵所在的大楼时，正撞上怨灵背对着他们，俯身“亲吻”爱尔温的诡异情状。
纪灵在“怨灵”靠近爱尔温的刹那，就意识到他的意图——
他想吸食爱尔温的灵力，借她之力扭转败局！
纪灵立刻飞身过去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怨灵”捧起爱尔温的下巴，从爱尔温口中，不断汲取自丹田中喷涌而出的磅礴灵力。
纪灵心里大叫不妙。
方才和爱尔温短暂的交流中，她就曾分出一缕神识，试探出爱尔温的法力深不见底。
如果爱尔温的灵力被“怨灵”尽数吸食，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强大，事情就更棘手了。
纪灵将手心按在剑柄上，紧盯着“怨灵”的状态蓄势待发，千钧一刻之际，眼前瞬息之间陡然生变——
脱力的爱尔温因为灵力被迅速抽走而无力地抽搐，愤恨地盯着“怨灵”。
而那怨灵竟瞬间化身为齑粉，彻底灰飞烟灭！
他原本站立之地，在他爆体而亡之后，空荡无人，只留下一地空瘪的囊袋。
事发只在一瞬之间，过于突然，爱尔温眼中的恨意，在看到那“怨灵”死亡后，化为一种满是震惊的不解。
纪灵正思考是该先收集地上的牛胃袋——它们每一个上方都闪烁着「可收集」的标识，让人忍不住手痒痒——还是先上前照看爱尔温时，听到身后的苏宴开口。
“是反噬。”他冷声道。
纪灵闻声回头：“你们怎么回来了？什么反噬？”
苏宴看着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的爱尔温，眼神中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方才那怨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而窃取灵力一法本就是至邪之法，若被窃之人的灵力是出自本源的精粹之力，行窃取之术者，便是已经大半个身子踏上了黄泉之路，也能逆天而行重回阳间，可若……被窃之人的法力，是……”
说到此处，苏宴瞄了一眼爱尔温，斟酌着用词：“是——”
尚未来得及想出足够委婉的形容，便被爱尔温冷冷打断：“是偷来的。”
竟是直截了当地，就说出了对自己这般残酷的话语。
尽管众人心中亦多少有猜测，但无人会在这种场合直接点明。
一时之间，众人俱一脸惊惧地将目光投向爱尔温。
随着那“怨灵”彻底咽气，他制造出来的幻境已然消失，这里原来是一幢废弃教学楼的礼堂。
这里遍地白骨森森，弥漫着血腥气。
其中有一具手中攥着棒棒糖的小小身躯尤为眼熟，是那个方才领他们进入幻境的女孩。
原来她的真躯早已化作枯骨。
爱尔温看着面前幻境一点点破灭，露出它本来的狰狞面目，万念俱灰地自嘲一笑。
“这样不干不净地苟活，还不如现在就一死了之。”
抛下这句话，爱尔温反手朝自己的心脏捅了一刀，在刀剑刺破皮肉的当口，飞身而来的苏宴紧紧握住刀尖，再一用力将那刀向外拔，爱尔温因失去大量灵力本就近乎力竭，毫无抵抗之力。
“当啷——”一声。
那刀脱手飞出，咣当砸在地上。
爱尔温带着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宴，似乎要将满腔的怨恨全部倾泻在这个阻止她以死明志的人身上。
苏宴的手在滴血，痛得他龇牙，但他没管，扭头就对爱尔温说：“不干不净的不是你，'苟活'的也不是你。是侠道，他们抽取平民高天赋者的灵魄制作成'灵水'，哄骗每一个知晓此中秘辛者与之蝇营狗苟，就连稚子小儿也不漏过。”
爱尔温再也承受不住自五脏六腑翻涌而上的恶心，干呕一声，跪伏在地。
“稚子小儿”这样的字眼不断在她耳边盘旋，爱尔温两眼一黑，竟是直接眼皮一碰昏倒过去。
一旁的纪灵一直在密切关注她的状态，此时伸手一揽，昏迷中的爱尔温直直跌进纪灵怀中。
苏宴忽然脸色一变：“不好，是我家的人。“
几人齐刷刷顺着苏宴的目光看向入口。
接着，俱是脸色一黑。
礼堂门扉大敞，站着乌泱泱一群人，虎视眈眈地面对着几人，目测应该有二三十个，个顶个的雄壮威武，手持凶器……哦不法器。
芙菡萏瞳孔巨震：“苏宴，你家派这么多人来杀你，你和家里有仇？”
苏宴：“……”
见他拧眉不语，芙菡萏思维发散开来，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什么仇？杀父之仇？夺妻之仇？杀子之仇？”
苏宴：“……不是杀我，是抓我。”
谢端然放下心来：“还好还好。”
“还有。”
“——杀她。”苏宴舌尖抵着上颚，低声纠正。
谢端然默然。
好像也……不那么好。
或者说。
完全是更坏了吧！
发现苏家派来的人后，纪灵便注意到苏宴眼底逐渐浮起一丝不明显的恐惧。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我分明已然将命星与先祖本源切断了联系，怎么会……”
纪灵：“命星镜？”
苏宴沉重点头：“想是父亲以家族秘法得知了我的行踪，因此派人前来抓我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皱眉，总觉得自己还漏了什么细节，没有想到。
芙菡萏一脸震惊：“等等——恕我这个孤儿不懂亲情，你是说，你的家族——你爹你妈，你叔叔伯伯，他们不惜用秘法探知你的行踪，‘捉’你回家？”
苏宴的状态很差。
他此刻面色苍白如雪，眼皮微合，眉心皱起，是标志性的忍痛动作。
纪灵无端联想到他先前给自己看的命星镜中那个与自己模样别无二致的“影子”，心中一动：“说不定，这份大礼，原本就是冲我来的。”
苏宴咬破指尖，一边说：“没错。若他们是冲我来的，不过是拿我归家而已，可若是冲你来的，他们必会不择手段取你性命。”
他二话不说，抬手捏碎一只桃符，那桃符周遭泛起一阵灵力波动。
“你们走。我来殿后。”
纪灵还想留下：“可是……”
“这一次，换我来冲在前面保护你。”
苏宴勉力弯了弯那双鸢尾紫色眼瞳，眼眶霎时红了，眼中含着愧疚和痛苦。
话音比心声更先脱口而出。
他愣怔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像种子中冒出的新芽一样，破土而出。
几乎全新的陌生感觉涌动在心胸，苏宴艰难地从十几年前还未练无情道，牙牙学语的童稚时期的记忆中捡拾出这种久远到几乎遗忘的感受，紧接着倏忽间意识到。
是感情。
五味陈杂，如经年烈酒辛辣难堪，也如利剑凌迟疼痛钻心。
但……苏宴在痛楚中艰难地抚向纪灵在月光映照下毛茸茸的额发。
串珠般的泪水自他颊侧流下。
苏宴满心酸楚地想，他那般在意她、钦佩她，就连性命也可以不假思索地交付于她的原因，原来是因为爱吗……
感受到发际柔软冰凉，但十分生疏的触碰，纪灵一个激灵，还未及反应，就被苏宴一把推向桃符掀起的灵力波中，一阵头重脚轻后，眼前光景已然转变。
扭曲的空间残影中，她听到一声熟悉的清冷声线低声传来。
“让你卷进来，我很抱歉。”
“纪灵……再见。”
刀剑刺入皮肉的脆响，是她耳边最后的声音。
…
寂静得仿佛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的走廊里。
纪灵合上身后的门，将自昨夜被传送回镜言阁据点开始就昏迷不醒的重症伤员爱尔温关在房内。
邓苞谷脚步匆忙地从走廊尽头走来。
纪灵眼尖地拉过邓苞谷。
北境天寒，即便是室内也冷风冻人，纪灵双手揣着兜问：“有苏宴的消息吗？”
邓苞谷面色沉沉地停步：“有。”
看到邓苞谷的脸色，纪灵便猜到苏宴多半境况不好。
邓苞谷斟酌着说：“阁主被苏家带回去了，现如今被囚禁在祠堂中。苏家内外戒备森严，我们的密探不便多待，就只打探到这个程度。”
纪灵垂眸看着邓苞谷拧绞在一起的双手，这昭示着她的紧张。
纪灵当即判断：邓苞谷对自己有所隐瞒。
其实这也难怪，毕竟自己并非阁主，而只是受苏宴所托，代为管理镜言阁的暂代者。
他们对她这个临危受命的外人做不到百分百坦诚，反而才正常。
昨晚，纪灵一行人被传送回镜言阁据点时，面对的是一屋子迎战状态蓄势待发的密探。
吓得谢端然连声退后：“欸欸欸，都是兄弟姐妹，这刀光剑影的多不好。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看清被传送来的人是纪灵他们后，警报才被解除。
邓苞谷解释说，苏宴在出发行动前，嘱咐他们埋伏在此处，若出现在这里的是苏家的人，便将之尽数斩杀。
而若是他没能回来，就将镜言阁阁主的位置，交到纪灵手里。
邓雪梨从正在交谈的纪灵二人身后闪身而出，叹气：“不听话的剑，苏家宁愿毁掉。”
话音未落，就吃了邓苞谷一记眼刀。
邓雪梨立刻抬手给自己的嘴上锁，噤声了。
纪灵摩梭着揣在外衣口袋里的玉质令牌，面色冷峻。
心中回荡着分别前，苏宴的话。
此刻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的心像在烈火上灼烧般煎熬。
苏宴是为了救她而被抓的。
她要救他。
她拣择着脑海中的信息，企图剥丝抽茧出苏宴与家族之间矛盾的真相，但藕断丝连的信息，总在关键处断掉。
一夜的思索，一无所获。
纪灵深吸一口气，不欲在此时逼迫邓苞谷姐妹说出她们对自己隐瞒的话。
她抬手抚平眉间皱纹，吩咐下去：“侠道那边，昨夜死去的那个'怨灵'是个突破口，派人扮成那人的模样，混进侠道内部。”
邓苞谷听得热血沸腾——
她一直想为组织做点大贡献，但阁主总是拦着她，从不让她出任务。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只是长得矮好吧！
做间谍这种事，听起来就很酷！
她踊跃举手：“我我我！”
“还是我去吧。”
纪灵循声望去。
来人容色昳丽，一袭张扬的红裙，把手里的三簇鬼火抛来抛去，津津有味地把玩。
是芙菡萏。
芙菡萏按下邓苞谷的手：“我想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见过那怨灵，去过侠道据点，在我们几人之间，除你之外，我最能打。”
她轻飘飘地瞥了邓苞谷一眼：“能打，意味着暴露时，有自保的能力。”
邓苞谷不服气，腮帮子鼓起来：“还没卧上底，就想着暴露的事，这不是自铩士气嘛！”
一旁抱臂的纪灵看着拌嘴的两人，闻声轻笑。
对，事情还远远没有到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感受着手里令牌沉甸甸的重量，开口：“芙学姐，那卧底的事，就交给你了。”
邓苞谷的腮帮子泄气了。
纪灵转向邓苞谷：“苞谷，你负责带人打探一切关于苏宴和苏家的消息。越多越好。”
邓苞谷双眼霎时亮了。
“嘿嘿，得令！”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在意她、钦佩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