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借船。 姬离忧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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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离忧刚到书房外，又被洛意夏追派过来的人请去沐浴更衣。换了衣裳后又见摆了饭，几番犹豫之后，还是坐了下来。
刚做好的饭菜冒着热气，姬离忧尝了口百合山药粥，清甜绵软的口感让他生出隔世之感。
然而没用几口，姬离忧便觉得没了滋味，胡乱吃了几口后，快步前往书房。
书房外一个人也没有，姬离忧放慢了脚步，悄然看到窗下坐着一个人影。
晨光温吞清亮，姬承庭坐在唯一不得光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心紧皱。
“三哥。”姬离忧挪进书房唤了一声。
姬承庭睁开眼，硬朗的五官倏然展开，起身往里间走：“你不是和王叔去了北玄，怎么从昭国跑来了？”
姬离忧跟了上去：“我去了北玄之后，又跟着王叔去了言国，又听命到了昭国。”
姬承庭脚步顿了顿，身子一转，在厚重的案桌后坐下：“北玄怎么说？”
姬离忧看了眼他原本要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他们还能怎么办？说是找当初预言者手里的宝贝查明真相，就这么一路找到昭国。如今还要往东，我就过来要船了。”
“就只查明真相？”姬承庭的声音沉了下去。
姬离忧一愣，原先的理直气壮也去了大半，犹豫道：“那也只能先把事情弄明白，到时候再说怎么办。”
姬承庭放在桌上的食指点了点，又问：“和你一起来的姑娘是谁？你们大晚上在城中又飞又闹做什么？”
姬离忧拧了拧眉，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中间几次停顿，隐去他说不出口的，末了不忘抱怨昨晚的窘境。
“预言者不肯预言？”姬承庭沉默着听完，只记得这一件事，冷哼道：“什么臭毛病！”
“话也不能这么说......”姬离忧按下心头的不适，忍不住说道：“当初那些天赋者在北玄不遗余力，最后不还是落得个驱逐的下场？如今人家不肯预言，你又这么说。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让人怎么办？”
姬承庭神色漠然：“北玄驱逐天赋者，与我们和昭国何干？”
“三哥。”姬离忧定定地看着他，不阴不阳道：“咱们顾忌着北玄，对天赋者也是讳莫如深吧？”
“你倒是学会堵我的嘴了？”姬承庭脸色沉下来，语气越发刻薄：“不过也怨不得当初北玄驱逐天赋者，这群人拿乔不分轻重，这样危急的时刻竟然冷眼旁观，真是面目可憎！”
姬离忧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几个深呼吸后，辩解道：“哪有冷眼旁观？人家不是千里迢迢帮咱们找东西来了？”
姬承庭看向他：“你怎么一直向着外人说话？难不成你对那公主动了心思？那就更应该劝她放下芥蒂，尽快弄清这里面的门道。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南阳以后是死是活、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姬离忧气到无力辩解，脸也沉了下来，冷笑着说道：“要是能劝我早就劝了，我拿什么劝？好处是北玄和南阳一起出的，但都打着北玄的名义送出去，北玄太子也劝了，他都没劝成，我拿什么劝？我口都没开，王叔就说处处都是糊不上的口子。”
姬离忧斜着眼道：“我倒是可以去谈，你们能拿出多少好处？总不能我空着手去跪着哭一场，求人家帮忙？”
“你要是能把这事跪成了，又有何不可？”姬承庭不仅不为所动，又冷笑道：“好处？如今靠近昭国的城池戒备森严，这几年不知耗了多少人力物力，更不用说城中一层又一层的监管盘查。我都不知道这一天天是怎么撑下来的，哪儿来的好处让你去做人情？你去找太子要！”
姬离忧脸色难看地抬起茶杯，深吸两口气后又放了回去，末了又推了一把，朝外转了半边身子。
姬承庭收了冷脸，语气软和道：“行了。你要出海便出海，近些年海上不太平，你自己小心。”
姬离忧拉着脸，扭过头不应声。
姬承庭看着他的后脑勺，无奈道：“你昨晚闹了一通，底下人抓了一堆麻烦，每天都有失踪的案子......唉，是我不对，行不行？”
姬离忧不搭理他，半晌才不冷不热道：“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去招揽天赋者，好应付以后。”
“父王和太子不许。”
姬离忧坐起身问道：“二哥为什么不许？”
“北玄对天赋者的态度不明，日后的局势更说不清。我们迟早和昭国有一战，这个时候如果大肆招揽天赋者，和北玄产生龃龉，如果到时候它们一起对南阳发难......”姬承庭眯了眯眼，没再说下去。
姬离忧气道：“那就更要增强实力，咱们私下招揽，多找一些。”
姬承庭看着他，半晌才摇头道：“一旦被北玄察觉，可比明着来更麻烦。”
姬离忧愣了好一会儿，瞪大眼睛反问：“咱们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着哪天刀架到脖子上？”
姬承庭神色复杂地看着姬离忧，好一会儿才疲倦地偏过头：“你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姬离忧就这么看着他，片刻后转头看向窗外，眼神落在随风摆动的树叶上，深深吸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姬承庭起身道： “走，去给你安排船。”
......
另一边，锣鼓唢呐的声浪蔓延不断，落在耳朵里，像血亲的哭泣，像亲友的咒骂。
骄阳蹲在屋檐下，盯着蔫糟糟的木墩，上面一寸高的木头挨了一斧头。
木柴和斧头连在了一起。
暮月取下卡在斧头上的木块，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骄阳闻到混着尘土气的血腥味，在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是自己衣服上的味道。
一声闷响后，木块又卡在斧头上。
哀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骄阳抬眼看向院墙外，终于松了口气。
“咚咚咚。”
院门被连敲三下，打破了沉默。
不等骄阳起身，在门前阶下坐着的封衍先她一步去开门。
门开后，余挽挎着一个分量不轻的竹篮进来，上面盖着软和的白布。
“我从席面上弄了些吃的，你们将就着吃点儿。”余挽走进院里。
骄阳忙上前接下东西，热气透过软布暖呼呼的。
“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骄阳说着，接过东西的手却越来越僵硬。
“嗐，这有什么？”余挽说着，突然看见那清凌凌的姑娘坐在木墩旁，周围散着凌乱的木柴，手里还拿着斧头，以为在干活劈柴。
正要阻止，又见劈的是块拳头大的木头，只当她是新奇地玩玩。
骄阳将食篮递给封衍，自己进了屋，出来时手里拿了把椅子，和封衍坐的那个一样，放在地上还没有膝盖高。
余挽左右看了看，接过椅子问道：“怎么少了两个人？他们去哪儿了？”
骄阳解释道：“他们去找船了，怕被人看见惹麻烦，所以半夜出去的。”
“哦。”余挽松了口气，坐下后又问： “你们乘船是去哪儿？往南还是往北？”
“往东。”
“啊？”余挽惊讶过后，倒也没多问。
骄阳坐在院里的小木床上，不放心地问道：“我有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
余挽张了张嘴，抿唇道：“没有。”说着又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封衍从厨房出来，递了一杯半温的茶水给她。
余挽局促地接过后，解释说：“我们在这儿风风雨雨经历了二十年，再说我那七八个叔伯，各个都是练家子，不管有什么都好商量。”
骄阳见她神色郁郁，又试探道：“你看起来像是遇到麻烦了。”
余挽沉默了一会儿，半遮半掩道：“原本，他们打算买几个人，人本来是够的，但前些年被几个装神弄鬼的骗走了几个姑娘，又不够了。”
骄阳听的一顿一顿的，大概知道了她的意思。
余挽又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前天晚上死了一些人，他们那意思还是要买人，商量的话不好听，我就跑了。”
骄阳默了默，问她：“你们从哪儿买人？”
“这得出去找路子。”余挽靠着两根老旧木棍支起的椅背，似叹非叹道：“到时候用粮食换人，但是现在死了人的家里不愿意出这份粮。”
骄阳试探地问道：“找到了吗？”
余挽抬起头，看着她摇头：“不知道。”
一阵沉默后，余挽眉头拧起说：“你想救人啊？”
骄阳没说话。
“救不救都一样，救了还不如不救。”余挽将手里的杯子放在地上，抄起两只手说“在牙子手里，要拿钱粮买；在家族手里，要拿钱粮求；在官府手里要打点关系，上上下下给够了好处才能分一个。”
“你把人救出来，安置到哪儿？迟早还是落到这三处地方。”
余挽两道杂乱的眉毛往上抻了抻，世俗的表情裹了一层麻木。
骄阳大约懂了这里的规则，恍惚问道：“那怎么办？”
余挽努了努嘴，吸气道：“不知道。”
许久也不见院里的槐树叶子晃动，或许连风都不知道怎么动了。
沉默了很久，又太久了，久到让人坐立不安，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能去做什么。
暮月自余挽进门便没再劈砍木头，自顾自看着手里一块小小的圆木桩，时而发呆，时而聚神。
厨房的饭菜早就凉了。
天色疲乏时，哀乐又响了。
“他们商量出结果了，我去看看。”
余挽说罢，动作迟缓往外走，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合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借船。
